被赐婚给死对头之后-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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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手指无意识攥着那封文书。

  元黎忽道:“你是有其他心事么?”

  云泱心头一跳。

  没料到元黎连这个也察觉出来了。

  忙摇头,免得露出更多端倪:“没有了,我就是觉得,突然要分开,有点空落落的。你、你以后还会去北境么?”

  元黎笑了下,点头:“若有机会,孤一定会去找你的。”

  他笑并未到达眼底,目光温柔的望着身侧盘膝静坐的少年,胸腔内涌起的却是酸涩。

  但今夜他身体情况特殊,无法久待,只坐了一小会儿,便与云泱作别回房。

  元黎的房间就在隔壁。

  云泱一直把元黎送到房门外,看着元黎进了房间,方转身回来,关上房门,简单沐浴了一下,就躺到床上睡了。

  而此刻的隔壁房间,元黎则正坐在榻上,由御医施针。

  他眼尾泛着浓浓一抹赤色,额面上全是热汗。

  御医显然经常为他处理这种情况了,快准狠的在他后背几处大穴落针以后,叹道:“殿下的纯阳信香本就强势,另一股信香又总缠着殿下的信香不放,这一阴一阳,一味用银针封锁恐会损失修为。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当日那个将自己信香留在殿□□内的小息月啊……”

  元黎忍着丹田不适,哑声:“先帮孤将它们分开再说。”

  “唉,是。”

  御医在心里暗暗摇头。

  也不知道当年那个缠着殿下的小息月到底怎么回事,竟连基本的信香都不会控制,完事后,竟将自己的信香留了一缕在殿□□内。

  按理息月的信香自然是臣服在纯阳信香之下,无法与纯阳信香相比肩的。

  偏这小息月的信香,是个胡搅蛮缠不讲理的。

  狗皮膏药似的黏着殿下的纯阳信香不放,隔三差五就要出来闹腾两下,害殿下这一年吃了不少苦头。

  今夜闹腾的格外厉害。

  老御医整整施了一个多时辰的针,方对付不听话的顽童一般,将那股过分活跃的信香压制了下去。

  元黎丹田内的剧痛缓解许多,人却没好多少。

  因那一缕信香一出现,周身气血便控制不住的跟着翻涌燃烧起来,最终都汇聚到下腹一处。

  元黎撑着坐了会儿,实在受不住,索性直接浸入了冷水里泡着。

  另一边,云泱迷迷糊糊睡到半夜,也猝不及防的被一阵燥热弄醒。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

 

 

第94章 

  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

  云泱下意识伸手往枕头底下去摸药,摸了半天,什么也摸到,才恍惚意识到这是在猎苑,不是东晞阁。

  体内燥热越来越厉害,全身血液仿佛都沸腾了起来。

  没有药,云泱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凉水。

  然而浴房里引的是四季不冷的温泉水。

  人在极度燥热时,对凉意总是特别渴求特别敏感。

  云泱赤脚站在黑黢黢的寝舍里,很快敏锐察觉到,有丝丝凉意,从隔壁房间的墙壁内渗了过来。

  云泱像沙漠上的鱼儿寻找水源一样,推开房门,往隔壁走去。

  云五本抱剑守在门外,等听到动静惊醒,就见自家小世子梦游似的,歪着脑袋在廊道里站了片刻,连门也不敲,就直接进了隔壁太子的房间。

  云五:“……”

  云五吓得彻底清醒,睁大眼,疾步追过去,“砰”得一声,两扇雕花木门从内关上,恰将他阻隔在外。

  云五断无胆量私闯元黎的房间,目瞪口呆片刻,只能忍着焦虑在外面等。

  一门之隔,云泱正摸黑在元黎房间里瞎转悠。

  和自己的小蒸房相比,这里简直就像是一间小冰室。

  云泱掀开床帐看了看,里面空空如也,寝具也叠放的整整齐齐。

  嗯,显然是一间无人居住的房间。

  那他就暂时占了吧。

  反正狗太子也没指定他一定要睡在哪里。

  云泱放下床帐,坐到案后,给自己倒了碗凉茶喝。

  喝完,舒服了一些,但还是不够清爽。

  云泱想了想,起身去找浴房。

  这房间这么冷,浴房里的浴汤想必也是凉的。

  云泱转过屏风,立刻感觉到一阵凉意扑面而来。

  脚底湿哒哒的,果然是凉水。

  云泱走到浴桶边,趴在桶沿上,伸手往里捞了捞,顿觉身心沁爽。

  浴桶很大,云泱光着脚出门,没有穿鞋袜,也没有穿外袍,就直接从一头滑了进去,将整个身体都没入水中……

  唔,好舒服。

  少年长呼口气,美滋滋想。

  **

  元黎早在房门响时就已察觉到有人进来。

  但他正调动全身内力与体内翻滚的热潮抗争,根本无法分神,否则有经脉爆裂、走火入魔之危。

  元黎双目轻阖,多年练就的警觉如蛛网一般,辐射至整个房间。他倒要看看,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大半夜闯进他房间。

  猎苑防守一向很好,出现刺客的可能性不大。

  究竟会是谁?

  元黎听到了哒哒哒,毫无顾忌毫无章法的脚步声。

  像是在屋里乱转悠。

  安静了片刻之后,元黎又听到了茶碗与桌案轻撞声,茶水注入茶碗的倒茶声,咕咚咕咚的喝水声。

  继而又是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元黎皱眉。

  隐约明白一个事实。

  有一个小贼,半夜闯进他房间,偷喝了他的茶水。

  似乎还在找什么东西。

  元黎如此想着的时候,就听那哒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越过屏风,来到了浴桶边。

  房间里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

  元黎静默沉在水中。

  忽感觉,一片水花迎面溅来。

  紧接着,一条模糊影子,鱼儿一样,灵活的滑进了水里,甚至还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元黎:“……”

  元黎简直怒极反笑。

  因这小贼不仅偷喝水,竟还偷泡他的浴汤。

  元黎几乎顾不上洁癖发作,便豁然睁开眼,想看看究竟哪里来的小贼,竟如此胆大包天。

  他内力深厚,不比寻常人,即使在黑夜里,也能稍稍视物。

  元黎睁开眼时,凤目里沉满锐利杀气。

  然而等看清浴桶另一头,正美滋滋泡在水里的少年身影,元黎一下愣住。

  怎么会是这个小东西?

  这小东西大半夜不睡觉,跑到他房间作甚?

  元黎神色诧异兼古怪。

  云泱浑然不觉。少年半夜被燥醒,现在起床气正重,一入水舒服了,困意袭来,便索性靠着浴桶边缘睡了过去。

  绸质寝袍沾了水,紧贴在少年肌肤上,宛若蝉翼,透出下面一片玉白雪色。

  元黎眼睛如被火烫,清晰的感觉到,体内那股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热息如浇了火油般,以更加凶猛的态势反扑回来。

  意识到什么,元黎喉结滚了滚,错开视线,重新闭上眼,调动内力,与体内热流抗争。

  大颗大颗的热汗,顺着他额面鬓角流下,滴入浴汤中。

  然而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回任元黎如何压制,那股热浪非但没有消解的趋势,反而发狂的猛兽一般,沿着经脉左突右进,在体内乱撞起来。

  元黎闷哼一声。

  整个人如被架在火上灼烧。

  过去一年多以来,他从未遭遇过这等棘手的情况,何况眼下还当着这小东西的面。

  万一待会儿这小东西醒了,看到他这副样子,该如何想。

  更令元黎感到焦躁的是,随着他调动的内力越来越多,他的五感六识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敏锐程度。

  譬如,他能清晰的嗅到少年身上散发的淡淡的混着香草的奶香味儿,虽然只是极淡一缕,于他而言,却无疑是足以点燃周身血液的那一束火星。

  谁让他,偏偏对奶香敏感。

  而今夜在猎苑,他恰好给那小东西端了碗牛奶制成的奶茶。

  再譬如,他脑中萦绕不去的,全是少年绸袍浸了水,紧贴在肌肤上的朦胧质感,水草一样,紧紧敷着他的心。

  他自诩理智。

  然而面对潮期折磨,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态。这令他前所未有的厌恶自己。

  一年前,他已经犯过一次错。

  这一次,他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

  何况,那小东西不同于旁人,他绝不能贸然伤害他。

  那样……会把他吓坏吧。

  元黎深吸一口气。

  又堪堪过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将体内乱窜的热潮粗暴的压制了下去。

  元黎睁开眼,见对面水中,云泱依旧睡得香甜。

  这样在冷水里睡一夜,明日多半要着凉。

  元黎起身,随便披了件外袍,便将云泱从水里捞出来,用浴巾裹住,打横抱到了床帐内。

  丝丝缕缕的奶香,依旧萦绕在少年周身。

  元黎尽量忽略这个味道,本想给云泱盖上被子,俯身的一瞬,却倏地愣住。

  少年寝袍半敞着,露出颈间一点朱红小痣。

  然而那小痣周围,却有一圈浅浅的咬痕,那痕迹很淡,显然已经存留了好一段时间。

  但作为一个纯阳,元黎仍一眼识出。

  这是——被标记的特征。

  纯阳在标记息月时,便是用这种“咬”的方式,将信香注入到心仪的息月体内。

  元黎如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愣在原处,久久没动。

  这小东西,竟然……已经被人标记了吗?

  难道,这就是他拒绝自己、一定要回北境的理由?

  元黎忽然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灰意冷。

  一个小息月,一生只能被标记一次,除非那个标记他的纯阳死了,契约自动解除。

  如果强行往息月体内注入第二股信香,两股纯阳信香掐架,息月便有性命之危。

  央央身上印痕犹在。

  显然,那个纯阳还活着。

  而且多半就在北境。

  也就是说,央央在入帝京、与他成婚以前,就已经心有所属,并与那人结了契。

  他终究是……错过了。

  且永不可挽回。

  元黎枯坐床前,一颗心被无边的空旷与寂寞包裹着。过了好久,他方起身,平静的把床上唯一一条锦被给云泱盖上,起身出了门。

  云五还在门外忐忑的等着。

  见元黎出来,慌忙行礼。

  “太、太子殿下。”

  云五焦心的往房间里瞥,有些奇怪,怎么不见小世子踪影。

  “央央已经在孤这里睡下了。”

  元黎道。

  “哦。”云五一愣,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元黎看他一眼,淡淡道:“他做了噩梦,一个人睡不着,便过来找孤了。”

  “孤看他不停的出汗,恐怕心疾又有发作的征兆,孤记得在大理寺时,央央给孤看过他常服用的两种药丸,你速去取来。”

  云五自然是带着心疾备用药丸的。

  自从慈宁宫的事情发生后,聂文媛便严令云五云六,外出时必须带着应急药丸。

  但元黎说的是两种药丸。

  云五很快明白过来,太子说的恐怕是小世子常服用的抑息丹。

  只是那药怎能给太子看到。

  云五想了想,只从怀里掏出缓解心疾的药丸,双手递给元黎。

  元黎拔开瓶塞闻了闻,道:“还有一种,孤记得不是这个味道。你一并给孤。”

  云五禁不住冒出冷汗。

  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蒙混过去,听元黎道:“孤先给他试试这种吧。”

  元黎转身进了房间。

  云五长松口气。

  然没等云五这口气彻底泄下,元黎又走了出来。

  “不是这种。央央还在冒汗,身体也很烫,孤想,应该是另一种药丸。”

  云五暗惊。

  听太子描述,莫非小世子真的是潮息发作了?

  这可如何是好。

  元黎道:“实在不行,孤只能让御医过来瞧瞧了。”

  让御医一瞧,小世子被标记的事哪里还瞒得住。云五迅速权衡了一下利害,从怀中摸出另一瓶药,道:“不如殿下再试试这种。”

  “嗯。”

  元黎接过,好似真的只把它当成一种寻常的心疾药丸。

  只是进屋后,元黎并未喂给云泱药丸,而是倒出两粒,藏在了掌心,剩下的仍交给云五。

  天蒙蒙亮时,元黎来到御医住所。

  “你替孤掌一下眼,这是何物?”

  元黎露出掌心两粒红色药丸。

  御医捏到指尖闻了闻,神色微变:“抑息丹?”

  元黎心头突一跳:“抑息丹?”

  “没错。这东西可不好得,多半不是中原之物,殿下从哪里弄来的?”

  御医如获至宝,将药丸置于灯下,仔仔细细研究起来。

  元黎道:“是孤一位朋友,经常服用的东西。”

  御医随口:“殿下的朋友,一定是个息月吧。”

  元黎目光暗了下:“是。”

  御医又道:“必还是一位已经被标记,且纯阳不在身边的息月。息月潮期一到,若无纯阳纾解,有性命之危,而这抑息丹,恰恰可压制住息月体内的潮息,故而得了这么个名字。”

  “不过,阴阳调和,顺其自然,方是长久之道,长期服用这抑息丹,也不是什么好事。那小息月,还是要尽快回到纯阳身边才好。”

  事已至此,已无需更多证据。

  元黎只觉浑身血液都被冻住,半晌,收起药丸,神思恍惚的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