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命-第161章
制片人
1 年前

  “哎呀,你怎么就不懂呢?!”皇帝打断他的话,道,“一则,审讯多浪费工夫,脱一盏茶,就说不定多死一个百姓。二则,万一他们宁死不屈呢?你难道没见过被抓就服毒自尽的?三则……”

  皇帝犹豫一下,斜眼盯着他,蛊惑道,“你不想叫何方舟对你刮目相看?什么事儿,你都落于沈无疾后头,难怪人家能娶洛金玉,你……唉,啧啧……你看看沈无疾,什么事儿都跑前头,多威风啊,你看看你,唉,都没人认识你!怪不得何方舟不搭理你呢。说实在的,朕就觉得,何方舟说不定是喜欢沈无疾。唉,朕要是他,朕也肯定选沈无疾啊,难不成选你?嗐。自个儿想想。”

  展清水:“…………”

  何方舟与明庐进到春花馆,一路很是顺利。

  一看便知,明庐没少来这儿,门口的姑娘都认得他,热情地招呼着往里走,却也不过多纠缠,只送到大厅,指了指路,说飘飘姑娘在二楼待客呢,让他们自个儿上去。明庐无端的生出了些许尴尬之情,对着何方舟讪笑了笑。

  何方舟不动声色,只作什么也没想的模样。

  两人在这淡淡的怪异氛围中上了二楼,途径一间厢房门外,门忽然被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位艳色衣裳的姑娘,往何方舟身上撞。

  好在两人都身手敏捷,各退一步。

  何方舟还好,只是踩到了明庐的脚,被明庐及时扶住了腰,关切道:“没事吧?小心。”

  何方舟摇摇头。

  而那开门的姑娘则把身后跟上来的另一位艳色衣裳的姑娘撞了个踉跄,险些摔倒,惊慌地大声“哎呀”了一下。

  这声音……极其矫揉扭捏,何方舟一个太监听了,都起了鸡皮疙瘩。

  “抱歉,抱歉……”

  撞人的这位姑娘的声音一比较,倒是自然多了,只是……有种异样的耳熟之感。

  何方舟定睛一看,眉头微微蹙起。

  而那姑娘此刻也已正眼看了过来,顿时一怔,微微张着涂了胭脂的“樱桃小口”,僵硬在原处。

  半晌,何方舟犹豫着低声道:“清……”

  “水”字尚未说出口,另一位姑娘已往外挤来,一面捏着嗓子问道:“怎么了——啊。”

  何方舟:“……”

 

216、第 216 章

  六目相对, 氛围尴尬。

  僵持片刻, 捏着嗓子的姑娘慌张地举起衣袖遮住自个儿的脸, 拉着另一位姑娘的手转身要走:“快走,客人等急了……”

  何方舟欲言又止, 一手拽住一个人,往开着门的房里推进去, 然后自个儿也跟进去。

  明庐刚开始只是觉得眼熟, 见何方舟这等诡异行为, 下意识跟了进去,顺手关了门, 再定睛一打量, 讶异道:“你——”

  展清水急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指了指隔壁房间那堵墙,用唇语道:隔墙有耳。

  明庐便没说话了。

  何方舟正要跪倒在地,那捏着嗓子的姑娘——正是乔装打扮后的皇帝——忙扶住他, 低声道:“无须多礼。”又讶异道,“来得这么快?”

  何方舟不知他此话是什么意思, 又不便在此多问,便略过去,只问展清水:“怎么回事?”

  展清水在见着了何方舟的那一刻起,就恨不得寻着地缝钻进去!如今被问到,他越发慌张,正不知如何是好,皇帝帮他解围, 道:“事态紧急,休得多说,快干正事。”

  何方舟不解道:“奴婢愚钝,敢问究竟是……”

  他有点儿不忍直视面前这二位,亦完全不能理解这两位是何勇气驱使,竟敢穿这身衣裳。

  沈无疾当年为抓捕“采花大盗”明庐,也来青楼扮过妓子,可沈无疾的扮像正常多了,看上去确是美的。

  眼前这两位就……

  不是何方舟挑剔,着实是那两位不堪入目。

  先前出宫时,展清水也是女装,却与此刻这身的效果截然不同。

  别的不说,当时展清水没化妆,衣裳也严实,说一句清水出芙蓉不为过。

  现在嘛……

  乃是皇帝金口玉言,非说做戏做全套,否则就要被人发现端倪,于是两人互相对着给涂脂抹粉了一番,胡乱套上了屋内昏迷妓子的衣裳——究竟也不好全给那俩昏迷妓子剥了,因此在那基础上又少了几件儿。

  就……

  就实在是伤风败俗。

  明庐站在一旁,憋笑憋得浑身都在抖。

  展清水好容易振作起来,仔细一想,觉得事儿对不上,便硬着头皮上前,低声对何方舟问道:“你不是接到我传去的消息才赶来的吧?”

  这时间太紧凑了,他便生疑。

  何方舟摇头:“我与明兄有事来此,凑巧遇上了你们。”

  展清水不禁皱眉,厉目瞪了一眼旁边的明庐,狐疑道:“什么事来青楼?”

  养怡署与君天赐、曹国忠、诡术等事,如今越少人知道越好。更何况,何方舟也听得出展清水言语间所含意味,便淡淡道:“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闻言,展清水倒吸一口凉气,双目微瞪,一时间,又委屈,又愠怒,余光瞥见那姓明的还在那笑,又觉丢人,又怀疑姓明的是针对自己,不由拽住何方舟的衣袖:“怎——”

  “哎呀你说正事……我来说,你去继续盯着隔壁!”

  皇帝急起来,一把推开展清水,还用“就知道儿女情长,干不了大事”的眼光嫌弃地瞪他一眼,然后自个儿拽住何方舟的衣袖,将隔壁间的事儿快速说了一通。

  何方舟一听,自然讶异非常,与也正经起来的明庐对视一眼。

  展清水在旁见着这一幕,越发心焦,却又不敢在这场面下擅自多话。

  何方舟迅速在心中有了盘算,低声道:“奴婢斗胆,劝陛下立刻回宫,不要多生枝节。”

  皇帝在沈无疾的婚宴上见过明庐,知道这是武林盟主,再加上何方舟在此,他便知道自个儿再找不到理由去以身涉险灭邪教了——刚刚还能说是展清水势单力薄,须得他助一臂之力。

  “好吧。”皇帝悻悻然道,“那你们小心。”想了想,不放心道,“你们两个人,会不会也不够……”

  “皇上仁慈厚德,”何方舟微笑道,“奴婢并未想就此一举擒住那几人,东厂在瓦子街自有暗哨,待确保陛下安全后,奴婢就会立刻调动暗哨,跟随那几人,好摸清他们巢穴,将他们一网打尽。”

  “与朕的想法不谋而合!”皇帝立刻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何方舟忙道:“奴婢惶恐。”又道,“夜长梦多,迟则生变,因此还请圣上立刻与展公公回宫。”

  皇帝用力点头:“听你的!”

  展清水:“……”

  他现在怀疑皇帝针对他,否则怎么谁的话都听,唯独不听他的话?

  展清水动作快,已经换回了衣裳鞋帽,洗干净了脸,见皇帝还在那折腾,又不让自己伺候,便偷偷去到何方舟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

  何方舟正和明庐站在邻着隔壁那堵墙前听动静,转头看向展清水,犹豫一下,跟着他去到另一边,小声问:“怎么?”

  “你本来怎么和那人来这儿了?”展清水蹙眉道,“他名声可不好。”

  何方舟淡淡道:“我名声难道就很好吗?”

  “这……这那儿是一回事?”展清水急道,“他——”

  “无需多言,你先护送圣上回宫。”何方舟叹气道,“你如今还有空想这些,不如想想,怎么向无疾交代吧。”

  “……”展清水噎了一下,讪笑着道,“方哥,你别跟他说……”

  “不说,叫你下次还做出这等荒唐的举动吗?”何方舟无奈道,“你难道不知宫外凶险?若圣上有个磕坏了,就是大家伙儿都陪葬的事儿,你可真是不知轻重,还指望我帮你瞒着沈公公?这等砍头灭族的事儿,我倒是敢瞒?你就且等着板子吧!你是被人叫展公公叫得飘了,不叫你回想回想,你不知道痛。”

  这话,何方舟其实是有意说给一旁的皇帝听的。

  他与展清水相识相伴这么多年,哪能不了解此人性情?十有八|九,是拗不过这位皇上,被迫跟着出宫的。

  可此事着实凶险,若被他人知道了,随意参一本,皇上是没事,展清水就得死。

  因此何方舟才非得要告诉沈无疾,叫沈无疾去“整治整治”皇帝,且还现在就敲打敲打皇帝,叫他省些心,别再做这任性的事。

  总之,轩辕傲龙与南宫梦蝶的庙会夜游,就到此结束了。

  主仆二人耷眉臊眼地灰溜溜出了瓦子街,坐在马车里,互相看着。

  许久,皇帝先开口:“你再去求求何方舟,别让他跟沈无疾说。”

  展清水忙道:“这等大事,奴婢说什么,恐怕何公公担忧圣上心切,都只会骂奴婢一顿。不如,圣上您去和他说。”

  皇帝就不说话了。

  他也不傻,能不知道何方舟那番话实则是说给自己听的吗?

  嗐!

  出师不利。

  而何方舟则在皇帝离开后,让明庐继续盯着梢,自己则去暗处招来了东厂安顿在春花馆的探子——这些人的身份,何方舟绝不轻易叫任何人知晓。

  他吩咐下去,逐一安排妥当,这才回去那厢房。

  明庐却已没在听了,坐在八仙桌旁喝茶。

  可隔壁分明还有动静传来。

  何方舟不解地走过去,明庐忙去拦,也没来得及。

  “……”

  何方舟听了一耳朵,便知道明庐为何如此了。

  隔壁谈完了正事,叫来了妓子陪伴,正在玩耍逗乐。

  明庐挠了挠头,耸了耸肩,坐回去继续喝茶。

  可叫明庐讶异的是,何方舟没跟过来,仍在那认真听着,神色很平静。

  他想了想,又有些恍然大悟之感,暗道,何方舟是太监,听着男女寻欢作乐的声响,必然是个“柳下惠”……

  也不对,那沈无疾是怎么回事?

  真不是明庐有意偷听。

  他习惯了有路不走,爱蹿着别人家屋顶跑,有次夜深就路过了一下沈府主院的屋顶,正好听到师弟哭声。

  明庐还以为师弟怎么着了,下意识驻足,倾耳细听。

  从此他就绕着那走了。

  实在是叫他惊奇。

  他一度怀疑自己弟弟是个假太监,还特地旁敲侧击了一番。

  明庐自认为已打探得很是委婉隐秘,不料自个儿弟弟当年乃东厂刑讯的一把好手,哪能看不透他这点话术?当下神色一变,将茶一泼,骂他不要脸。

  明庐正胡思乱想着,何方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可以走了。”

  “怎么?”明庐看了眼那墙。

  “他们离开了,自会有人跟上去。”何方舟微笑道,“这屋中两位姑娘也快醒了,我们也早早离开,省得多生事端。”

  两人便收拾一阵,将屋子恢复原样,然后出门去扮作无事样子,照本来计划去寻春花馆内其他人打听了些边边角角,也不多待,就此离去。

  一通折腾下来,已经是凌晨,春花馆内倒是热闹,出去后,瓦子街上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何方舟凭空莫名地生出了点繁华过后一场空的唏嘘感,不由得微微叹了声气。

  明庐与他沿着街道走,转头看他:“怎么忽然叹息?”

  “没什么。”何方舟笑了笑,随口敷衍道,“春花馆内的香气太浓郁了,刚有些气息不畅。”

  “这倒是,春花馆的熏香多很廉价,刺鼻。”明庐道,“没你们用的香料好。我以前不喜欢闻熏香味儿,现在倒觉得有了趣味。”

  说着,他就凑到何方舟颈间,用力闻了闻。

  何方舟:“……”

  明庐忽地笑出了声:“你紧张?我发现,好像我一离你近了,你的身子就有点儿僵硬。我还以为是你天生的防备心强,可刚刚见着皇上和那位展公公亲近你,你却很自然。”他挑眉道,“怎么,只防备我?是因为我非朝廷中人,是个江湖浪子吗?”

  何方舟讪笑道:“明兄说笑了。我与清水相识多年,彼此知根知底,如亲兄弟一般……”

  “他一定没拿你当亲兄弟,”明庐道,“他爱慕你。”

  何方舟一怔:“明兄休得开如此玩笑。”

  “我何必拿这事儿说笑?”明庐认真又自信道,“看这种事儿,我绝不会出错。就不说上回他因我与你动作亲密,冲上来就要打我,今日我再细细看了,他看你的眼神,就如葵花向日一般,看我的眼神,则是有夺妻之恨……”

  “明兄!”何方舟听不下去了,急忙打断他的话,正色道,“明兄外放开朗,这我早就知道,今日见明兄与江湖朋友们谈笑,更是有所了解。可我与清水非明兄的那些朋友,我二人皆是太监,有些玩笑,明兄还是不开为好。”

  明庐见状,神色一凛,忙收起了笑意,认真道:“抱歉!我绝非恶意,只是平日里没轻没重惯了,若冒犯了你,还望你见谅。”

  何方舟摇了摇头,有意岔开话头,缓和一下氛围,正要开口,却听得明庐道,“不过,太监又如何?沈无疾不也是太监吗,我看他除了生不得孩子,别的一样没拉下,我这做兄长的八字没一撇呢,他亲都成完了。你是没见着,哪天去沈府吃个饭,嗐,保准腻歪得你吃不下,我见谁家夫妇俩也没那么腻歪的。”

  何方舟:“……”

  明庐正色道:“若你是对那位展公公没兴趣,我冒昧提及,冒犯了你,我诚心向你道歉,可你若只是因为你是太监,我就觉得,大可不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