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命-第162章
制片人
1 年前

  他明亮的双眼如同此刻天上的星辰,盯着何方舟,恳切地道,“我好像终于发现了你爱自个儿拘着的原因了。沈无疾虽嘴上叫得大声,可我没看他有几分自卑,他不自负的时候,就是难得能与他好好儿说个话的时候。可你却不一样,你面上不显,从来不提,可你心中,好像有一道长久不愈的疤痕。”

  何方舟正要否认,明庐忽然凑过来,一只手拉着他,就这么吻上了他的嘴唇。

  何方舟:“……”

  何方舟从未与人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他甚至想也没想过。

  沈无疾私下里爱看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子,还传染了展清水等人,何方舟却很少看,他很清楚自己是个太监,就不该生出那些多余的荒唐的心思。

  明庐虽年岁不大,却是混迹风月场所的“老手”,别的且先不说,吻技怎可能不老道?

  何方舟几乎是愣在了那,也可说是被“吓僵”在了那。

  也不知过了多久,明庐才松开他。

  他才渐渐地回过神来。

  明庐本想逗一逗他,此时却见他眼波闪烁,像含了一捧水,脸颊亦如飞了红霞,肿着嘴唇,整张脸的神色更是无措、慌张、茫然,与平时那持重的样子截然不同……

  纯真又诱惑。

  明庐的心猛地漏跳了几下。

  “我——”

  何方舟刚开口,被明庐一把拽到怀里,嘴唇又黏了上来。

  何方舟:“……”

  这次,他终于回过神来,自然要挣脱开来。

  可明庐仿佛早有预备似的,一面吻着他,一面轻轻松松地制住了他,将他推到身后的树干上,就这么按着继续亲吻。

  何方舟挣扎许久,又总不能真与他大打出手,因此那点力气根本不被同为习武之人的明庐放在眼里,几乎没造成任何阻碍。

  或者说,反而是越发激起了明庐想要征服他的天然欲望。

  或许是在明庐的潜意识里,男子与女子究竟是不同的。

  他以往只亲热过女子,对待女人,必是温柔,先取人芳心,才会进而肢体触碰。

  这是他第一回贸贸然就强吻别人。

  自然也是他第一回遭人拒绝挣扎。

  他感到新鲜,感到越发的激动,不是寻常时候与那些女子们亲热时的愉悦,而更像是与高手过招时的血脉偾涌——像狩猎时,见到了比兔子麻雀要棘手许多的猎物。

  好容易,何方舟才略微挣脱了一些些的距离。

  ——其实,算不上挣脱开了,是明庐见他脸憋得通红,怕他喘不过气来,才略微松开了他一点。

  何方舟仍是如猎物一般被明庐牢牢制住,动弹不得。

  他急忙呼吸着新鲜的气息,脑子里有些空白,茫然地看着明庐。

  明庐轻轻地笑了一声,既有得意,又有温柔,凑近他耳边,低声道:“都这么晚了,别回东厂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浪子:约吗?

  展公公:(言辞过激,被屏蔽了)

 

217、第 217 章

  洛金玉觉得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君天赐平日里非得与他一块儿回家, 沈无疾得知就大怒, 今日亲自去礼部接了洛金玉, 好容易摆脱了君天赐,不料这人竟直接登门了!

  还自说自话地吃了一顿饭。

  吃饭也就罢了, 点菜也就罢了,他吃着吃着, 话还很多。

  “沈公公会享受, 这几道菜是因我来, 方才仓促做的,却也做得不输宫宴啊。”君天赐笑着道。

  沈无疾不慌不忙, 微笑道:“小君大人过奖了, 咱家府里的厨子, 绝不敢与御厨相比。宫中设宴,多是世间难寻的山珍海味,又岂是这一桌简陋家常能比的。只不过小君大人向来体弱, 大约平日里都只吃些药膳,而药膳倒是都一股子药味儿, 就误以为差别不大了。”

  君天赐忙道:“我不过随口一提,沈公公何必如此慌张。”

  沈无疾讶异道:“咱家哪儿慌张了?”

  洛金玉忍无可忍,轻轻搁下筷子,正色道:“君大人,食不言。”

  他倒也非苛刻,平日里吃饭,偶有言语正常又温馨, 可君天赐这显然是来挑事的。

  君天赐一挑事,沈无疾必然就入套,非得怼回去。



  那就不是温馨场面了,是吵架场面。

  这顿饭还吃不吃了?

  且往略远些说,吃完这顿饭,君天赐倒是甩手走人了,被他激怒的沈无疾还不得洛金玉来安抚?

  到那时,可不知道沈无疾得怎么闹呢。

  光是想一想,洛金玉就头疼。

  唯一好在明先生早吃完了,如今不在席上,否则还得跟先生解释。若先生再见到沈无疾闹起来的样儿,说不定又要劝自己和离。

  听得洛金玉开口,沈无疾趾高气昂地望着君天赐。

  君天赐不动声色,只笑道:“沈公公似乎比我的话多。”

  洛金玉淡淡道:“你是客人,他是主人,你开口说话,他若不理,乃是失礼。你又在言语之中故意拿他一个司礼监掌印的家中晚饭与御膳相比,若他不解释清楚,叫别人听见了,岂不是要误以为他奢靡犯上?你不告而来,我们已经招待了你,你若有意多生事端,便恕在下无礼,只能下逐客令了。”

  君天赐:“……”

  沈无疾马上刻意地露出想笑却又拼命忍着笑意的神色,捂着嘴看。

  除了洛金玉外,哪曾有人这样对君天赐说过话?他再有心掩饰情绪,也终究忍不住,也放下筷子,维持着最后的风度道:“看来,是我不该不告而来……”

  闻言,洛金玉认真点头。

  君天赐:“……”

  沈无疾觉得自个儿是真快憋不住笑了。

  “既如此,也不耽误你们了。告辞。”说完,君天赐就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

  沈无疾虽心中畅快得意,可面上工夫还是得做,便忙也起身,跟上去,故作热切道:“小君大人,咱家送您,您慢些,身子不好,别喘着了……”

  到了沈府大门口,沈无疾停住脚步,笑着道:“这家里吃着饭呢,就不远送了,小君大人见谅。”又回头叫道,“来人,陪着小君大人送回去,别叫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沈公何必如此客气,太尉府与沈府相隔不过百步,我再体弱,也不至于这点儿路都走不了。”君天赐皮笑肉不笑道。

  “咱家不过是担心小君大人。”沈无疾也皮笑肉不笑。

  君太尉吃完饭,消完食,正坐在前厅喝茶呢,就见君天赐面色寒冷地走了过去。他叫了一声,人也半步没听,充耳不闻,直奔自个儿小院去了。

  君太尉正猜测着原因,没多久,小厮跑来,道:“老爷,沈公公府上遣了小厮来,送了一个食盒,说里面是二老爷在沈府没吃完的药膳,因是特意为二老爷做的,也没其他人吃,还剩很多,倒了很浪费,就送过来了。”

  小厮说到此处,犹豫了一下,补充道,“那小厮特意说,不是沈公公让这么做的,是洛大人让这么干的。”

  君太尉:“……”

  大约是那事对君天赐的打击有些大,他不仅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没再去纠缠洛金玉了,更是再度告病请假,说夜里突发急症,又上不了朝了。

  皇上倒也顾不上他,随他去了。

  皇上得先顾着自己与“南宫梦蝶”。

  那日他和展清水偷跑出宫,去瓦子街逛庙会,还顺路逛了趟青楼的事儿,终究叫何方舟告状给了沈无疾。

  沈无疾一听,大怒!

  当场就叫人把展清水给扣住,要庭杖一百。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庭杖三十,人都有打废了的,庭杖一百……不如索性砍一刀,给个痛快。

  好在有展清水的小徒弟通风报信,及时求到了皇上跟前。

  毕竟也是自己惹的事儿,皇帝只好赶紧找来沈无疾,亲自替展清水求情。

  沈无疾本还不肯放过展清水,当着皇帝的面,义正辞严地将展清水骂了个狗血淋头,几度激动起来,勒起衣袖,就要亲手打死这个不知分寸的混账家伙!

  场面一再艰险,好在皇帝拼死相互,说了一篓筐的好话,发誓再也不私自出宫了,沈无疾方才冷静下来,答应饶展清水一条贱命。

  沈无疾领着展清水回司礼监的路上,旁边再没了别人,沈无疾的神色终于松懈下来,叹了声气,道:“你就是耳根子软。你若死活不答应,还真能出事儿?倒是你答应了,到时真出了事儿,有一百条命,咱家也救不了你。”

  展清水闷声应了,再没别的话。

  沈无疾却觉得奇怪,照平常来说,展清水多少也得狡辩几句,或者感谢自己两句,怎会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他便问:“怎么了?”

  展清水起初还不愿说,被沈无疾催了好几下,方低声道:“你去问你那亲哥。”

  沈无疾一怔:“什么亲……明庐?”他问,“他怎么你了?”

  “他——”展清水看他一眼,飞快地别开头,闷着往前走。

  沈无疾莫名其妙:“他怎么了?你倒是说话说全……”他恍然大悟,追上去道,“你是不是在春花馆遇上何方舟和他在一块了?”

  展清水猛地停住脚步,差点叫追上来的沈无疾与他撞个踉跄。

  他含恨回头,瞪了沈无疾一眼,扭回去,继续闷头走路。

  “你……”沈无疾哭笑不得,继续追他,“他俩不是去逛窑子,是有要事去打探消息,东厂总有耳朵伸不到的地方。那姓明的是武林盟主,结交遍天下,现成的便宜,何方舟不利用,他傻吗?”

  展清水又停住脚步,狐疑地看他:“你让方哥去接近他的?”

  仔细说起来,好像也不能这么说……但沈无疾不愿这傻子多想,便道:“是啊。”

  不料他话音刚落,展清水就急了,伸手狠狠打他胳膊几下,怒道:“我拿你当亲兄弟,你这么对我?你……你到底跟那姓明的才是亲兄弟!”

  沈无疾无缘无故挨了一通打,一边躲一边道:“你疯了吗?咱家哪儿得罪你了?”

  “你还装傻!”展清水瞪眼道,“你明知我对方哥——你叫我与他生生分离,一个东厂,一个司礼监……”

  “你还跟我记恨这事儿呢?”沈无疾也怒了,“提督东厂就一个位子,不是你俩选一个去,难道让谷玄黄那傻子、向群星那疯子去?”

  “这就罢了!”展清水改口道,“你那亲哥,你难道不知道他什么人?”

  “嗐,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怕……”沈无疾没好气地道,“那人是风流,可他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何况,何方舟还是个太监。我真是不知道你在胡想些什么。”

  展清水如今听什么都不顺耳,闻言怒道:“太监怎么了?你还是太监呢。”

  “我可去你大爷的!咱家惹你了?挖你祖坟了?关咱家屁事?”沈无疾也怒了,狠狠推他一把,“自个儿没出息,倒怪咱家头上了?”

  展清水好容易站稳,正要勒起袖子与沈无疾打一架,沈无疾却又服了软,叹气道,“行了,行了啊,别闹了。咱家拍着自个儿的胸脯向你保证,他俩啊,绝出不了事儿!”

  沈无疾难得有服软的时候,展清水也不好与他杠到底,只得悻悻然道:“哼,你保证,你怎么保证?”

  沈无疾不耐烦地敷衍道:“那姓明的若对何方舟有那意思,咱家是你孙子!你可真是……”

  他心中万般嫌弃地暗道:除了你这没见识的,谁看得上何方舟啊……

  怀着这样想法的沈无疾,当天下了值,绕路去礼部接了洛金玉一起回家,正含着一万分的柔情蜜意搀着心上人的胳膊,与他边走路边说亲热时,心上人忽然驻足,望着远处一处。

  “怎么了?”沈无疾忙问。

  洛金玉道:“那里,是不是何公公?”

  沈无疾顺着洛金玉看的方向,扭头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长得像而已。”

  洛金玉犹豫道:“可我觉得,好像就是他。”

  “嗐,不可能。”沈无疾笑着道,“何方舟这几日有事儿忙,哪有空上街。就是他有空的时候,也少出门,还穿得那般俏。”

  说着,他道,“说起俏,金玉你总是穿素色,虽也好看得很,可偶尔不妨也穿穿俏色,成亲那日,你穿大红,就很是惊艳。”

  “你也说那是成亲了,平常只需整洁大方就好。”洛金玉说着,又看向那边,道,“那人好像真是何公公。”

  “嗐……”

  沈无疾正要否认,又听得洛金玉平静地叙述道:“他好像是在等我师哥,我师哥朝他走过去了,抱了一盆花,好像是要送给他。”

  沈无疾:“……”

  他有点儿懵,皱起眉头,转头去看,迟疑片刻,道,“长、长得像……”

  “是不是何公公,我不确定,”洛金玉认真道,“但那一定是我师哥,那花盆是咱们家的。我昨日帮先生移植他种的那些花,他院中花盆不够,我亲手从咱们院找了拿过去的。”

  洛金玉皱起了眉头,严肃道,“师哥又偷先生的花送人了。”

  沈无疾:“……”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不要替明盟主担心,他爹早晚会打断他腿的。

 

218、第 218 章

  何方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那夜在瓦子街, 明庐莫名其妙地强吻了他, 还说出了那样荒唐的暗示……何方舟自然没有答应他, 可也没有就此与他生分。

  当时何方舟借口有事,匆匆地回了东厂, 明庐看出他的窘迫慌张,也没跟来。

  第二日大清早, 明庐却又登门东厂, 再恳切不过地向何方舟道歉, 说前夜里是一时冲动,冒犯了他, 实在该死。

  明庐究竟是沈无疾刚认回来的亲哥哥——虽然这亲弟弟好像不太想认这门亲的样子——又究竟是洛金玉亲近的师哥, 还在养怡署一事上帮助颇多, 更是武林盟主,若能通过他与江湖几大门派取得和平共识,对东厂而言, 对朝廷而言,都是大功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