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偏差[无限]-第153章
高高爱歌曲
1 年前

  头疼令他思维有点迟钝,脑子里重复地出现“记忆”两个字。

  记忆。

  记忆……

  突然,他回想到自己在红与黑的副本苏醒时出现过的那个电子音。

  那个声音告诉过他,只要活下去,活着来见他,记忆就会回来。

  按照这个说法,这块存储器或许不需要他强行解除加密,时机到了,或许里面封存的内容就会出来。

  如果这个人说的是真的……

  突然间,安无咎好似听到了什么声音,断断续续的,很熟悉。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幻听,一侧头,才想起自己换车的时候从车上带走了一副耳机,此刻正挂在自己脖颈上。

  安无咎戴好了耳机,听辨着里面的声音,忽然发现不对。

  这不是加布里尔的声音吗?

  安无咎选择了外放,让所有人都听到。

  由于电磁干扰,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始终是卡顿的。

  “有人能听得到我的声音吗……有人……我的声音……我花了八十万买到了AI电台的通话……我妹妹西维娅瘫痪在床……现在失踪了……我现在在F城圣心诊所……请联系我,我的电台将一直开放……高价酬……”

  “这是加布里尔?”杨尔慈也听出了他的声音,“你不是说他带着妹妹逃跑到方舟上了吗?”

  安无咎皱着眉,“可能是因为我在这个轮回的一开始就改变了行动,所以其他人也被动改变了。”

  “蝴蝶效应啊。”周亦珏随口说了一句,“看来你不仅是观测者这么简单,你有影响轮回内其他所有人行动的能力。”

  “可能吧。”安无咎心有愧疚,可能是因为自己,加布里尔才又和他的妹妹分散开了,“他妹妹现在还躺在病床上。”

  他想着能不能和加布里尔通过电台联络上,于是调整耳机。

  “我试试。”杨尔慈拿过耳机,“这种耳机我以前也有,是另一个部门的同事研发的,专门匹配自动驾驶车的,我帮他测试过。”

  说着,她将耳机里的设置打开,点击了几下,调整频率。

  “刚刚加布里尔好像报了一串数字。”藤堂樱说。

  “嗯。”杨尔慈直接将那串长数字完整地输入进去,然后开始缓慢地改变频率参数。

  调整时间超过了一分钟。

  就在众人都以为不会有结果的时候,竟突然再次听到了加布里尔的声音。

  “找到了。”杨尔慈低声说。

  安无咎试图和对面对话,“加布里尔?听得见我吗?”

  过了几秒,安静的飞行器里传来一个卡顿但惊讶的声音,“草!安……安无咎?”

  安无咎抬眼对杨尔慈露出一个惊喜的笑,然后继续和加布里尔沟通,“我听到你的电台广播了,你听我说,不要坐方舟去那个无人岛,那里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什么……妹妹不见了……你在哪儿……我去找……”

  “我现在在去沙文的路上,我给你一个地址,我们在那儿回合。”安无咎正说着,看到周亦珏正给他打手势,一直在指他们的枪。

  “哦对,我们可能需要武器,要大火力的,你现在能弄到吗?”

  过了一会儿,对面传来声音。

  “OK……带去……除了枪,还要什么类型的……”

  “还要……”安无咎想了想,闭了闭眼,又睁开。

  “要炸药。”

  通话声咔的一下就终止了,不知道是哪一头的问题,不过好在他们要沟通的也差不多都沟通完了。

  松浦守梨加快了速度,“那我们就过去找他?”

  “嗯。”安无咎点头。

  他们核对了一遍所有人的时间,以最少的钟益柔为准。

  “还剩十五分钟的时候要报给我们。”安无咎说,“我们先停止飞行下去补充时间。”

  钟益柔点头,她认为安无咎太过担心他们每一个人,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不要太担心,无咎,我们有了经验,这次一定会有好结果。”

  安无咎轻声嗯了一声。

  希望如此。

  在松浦守梨平稳的飞行下,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来到了约定好的地方。这里是一个大学操场,但如今已经残破不堪,空空荡荡。

  他们将飞行器停在操场的正中间,依次下来,等待加布里尔的到来。

  凌晨的校园显得阴森可怖,四处传来簌簌声,每个人都保持警惕,手持武器。

  安无咎轻声开口,将自己感应到的告诉他们:“小心点,这里有污染物。”

  果不其然,这里相继出现了一些闻声而来的污染物,都被他们解决了。在众人的帮助下,钟益柔的时间又增加了半小时。

  “有点困了。”藤堂樱打了个哈欠。

  “你可以睡一下,藤堂小姐。”松浦守梨说,“我帮你拿着枪。”

  “不用了,谢谢你松浦。”藤堂樱拍了拍自己的脸,打起精神来,“不过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

  就在此时,天空中传来发动机运转的噪音,越来越近,声音特别大。

  众人循声望向天空,刺眼的灯光照下来,大家纷纷伸手挡眼。

  降落的飞行器庞大无比,简直就是架小型飞机,他们渐渐可以看到驾驶舱的窗户。玻璃窗内,一个戴着墨镜一头粉色爆炸头的家伙正坐在里面,对方也看到了他们,食指中指并拢放到太阳穴,对着他们比了个敬礼的动作。

  藤堂樱被这架势震撼到,不由得感叹:“有钱真好啊。”

  杨尔慈倒是觉得很无语。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装酷,果然是她相处不来的人。

  稍显漫长的降落结束,加布里尔终于从驾驶舱出来,“这个大玩具买了还是第一次记用呢,还挺不错。”

  他朝安无咎走过来,“你小子怎么狼狈成这样?满身都是血。”

  安无咎看着他这幅样子,叹了口气,“你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着急。”

  “不是,你联系我之后,又有个人找到了我,是我小弟,他找到我妹妹了。”

  听到这句,安无咎吊着的心稍稍放下些。

  加布里尔把墨镜往头顶一推,蓬松的卷发像是被发箍束住,露出了他的眼睛,“你呢,找到了吗?”

  安无咎摇摇头,“先不提这个了,你带来了什么?”

  “差点忘了。”加布里尔带着他们过去,遥控打开了飞行器的后舱舱门,“这些,够吗?”

  空间可观的后舱里堆满了大批枪械子弹,以及堆成山的炸药。

  “你哪儿来的这么多?”杨尔慈皱眉说。

  “啊,忘了说了。”加布里尔自信地笑了笑,“我其实还做了一点小小的军火生意。”

  真行,钱全是走钢索走来的。

  “这也太多了吧。”钟益柔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炸药。

  “我这不是怕你们要炸山嘛,就全拉来了。”加布里尔看向一脸冷静的安无咎,撞了撞他肩膀,“要这么多,什么计划啊?”

  “路上说。”安无咎雷厉风行道,“我们先去沙文,和沈惕他们回合。”

  “沈惕,”周亦珏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故意逗他,“万一他死了呢?”

  安无咎的脸上毫无波澜,直接进入舱内,“他没有死,我能感觉到。”

  他的感觉并不是说说而已,从一开始的细微感知,到后来对污染物心声的了然,再到现在,他的心里就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沈惕,而他始终能感觉到这根线轻微的动着,仿佛另一端是沈惕的呼吸。

  “真好,我怎么没有这些特异功能。”周亦珏自嘲地笑了笑。

  松浦询问道,“我还是驾驶原来的吧。”

  “行啊。”加布里尔豪爽道,“帅哥,你给我当撩机。”

  他们从这里动身,前往沙文,中途大家短暂地休息了一下,为后面的行动积攒精力。

  安无咎也尝试闭上眼。

  可就在合眼的瞬间,眼前的画面就会突然回到小时候。

  上一次他的记忆停住在病房里,耳边是心率监护仪停止的长音,意味着死亡。

  而这一次,时间的齿轮似乎向前拨动了一些,还是孩子的他看到了另一只周身散发诡异蓝光的、充斥了整个房间的怪物,那显然不是沈惕。

  他甚至听见了门外父亲呼喊他的声音。

  所以在父亲自杀前,他就直面过邪神吗?

  画面中的自己完全失去了人的意识,就在他的人性完全覆灭之前,眼前出现了绿色的光。

  闪烁着微光的鳞片,绿色的瞳孔。

  两个互斥的巨大力量冲击着,蓝色触手突然出现在身后,穿透了他的胸口。

  拔出来的瞬间,自己的鲜血飞溅出来,死亡极速逼近。

  一滴血越过那双绿色的眼眸。

  溅落在他的眉心之上。

 

 

第150章 全员集结

  那滴血, 在沈惕变成人类形态的时候,仿佛就镶嵌在他的眉心。

  其他飞溅出来的血,变成了他朱红色的珊瑚耳坠。

  沈惕所拥有的所有人类的外貌特征, 不是源于安无咎的偏好,就是从安无咎的身上得到的。

  他的血,他的心。

  安无咎忽然间醒过来。

  外面的天依旧是黑的。

  加布里尔从监控屏幕里看到了安无咎,“醒过来了?”

  “嗯。”安无咎揉了揉睛明穴,感觉自己后背都是尚未干透的冷汗。

  如果说当时的他已经死了, 那就是沈惕出现,救活了他。

  可是沈惕为什么出现,又凭什么出现?那时候的他和邪神没什么区别,不受人类的善恶观约束 , 不具备人性,自己在他眼中和一只从他脚边路过的蝼蚁没有分别。

  安无咎又一次闭上眼,试图去回忆。

  没想到那画面又一次出现,重复着之前的, 只是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怪物形态的沈惕,而是他人类的模样。

  安无咎无从分辨,什么是梦,什么是真实的记忆。但他记得在父亲死后, 他召唤出的沈惕对他是没有那么强的怜悯心的, 他在沙文饱受折磨, 差一点死掉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他能做的, 也只是在一旁沉默地陪伴他。

  就像一尊可望不可即的神像,不属于他, 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如果这个梦是真实的,沈惕岂不是前后矛盾的吗?

  如果这都是虚假的,他现在眉心的一点红又如何解释?

  安无咎感觉头脑错乱,在高空之中,他头痛欲裂,无法继续思考下去。

  只要沈惕能找回他的记忆,一切就可以迎刃而解。

  加布里尔和他讨论起接下来的计划,可听到安无咎说出来之后,他觉得有些过于冒险。

  “那可是沙文啊。”

  “我知道。”安无咎紧皱眉头,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沁出的冷汗,“但是那也是灾难的源头,无论如何,就算是为了剩下的还没有被污染的人,也必须这么做。”

  加布里尔还是觉得太夸张了,安无咎又不必为其他人负责,“你犯不着啊,万一沙文的人因为这个追……”

  “就按他说的做吧。”

  周亦珏的声音出现。

  安无咎回头,看到他刚刚睁开眼,保持着百无聊赖的托腮姿势,“你肯定没见过他在游戏里的样子,恨不得把所有人都从圣坛里救出来,他这种圣父心,可不会因为三言两语就改变了。”

  虽然话不好听,但加布里尔心里清楚,当初的他也是因为怜悯心,救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性偶。

  安无咎的怜悯是与生俱来的,和他这个人不可分割,一旦强行灭除他的怜悯,只会引起更为可怕的反弹。

  一个有着极强道德感的人,一旦崩塌了信念,只会堕入更深的深渊。

  “好,帮人就帮到底好了。”加布里尔还是爽快地笑了起来,“要不是你,我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去那个无人岛了,到时候还不是和丧尸互坑。”

  在绝对的毁灭与灾难下,阶级也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安无咎还是如实告诉他,“我没有把握保证这一次能成功,老实说,我已经失败过两次了,可能我的行动会害死大家,也可能因为我……大家会不断地重复这些失败。”

  他抬眼,低声道:“如果这次我输了,我还是会努力去找正确的方法,我会尽最大的可能找到最好的结果。”

  加布里尔沉默了片刻。

  “无咎,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呢,就是责任感很强,太强了,这也很可能成为你的弱点。”

  安无咎透过驾驶座的玻璃隔层看向加布里尔的背影。

  “这个世界上的人,其实都是孤独的、无依无靠的,大家各自过自己的生活,也各自想办法活下去,所以活着或者死去,都是每个人自己的命运罢了。所以无咎,无私地承担所有人命运的人,其实是非常脆弱的,因为这样的人想达成的目标太大也太难了,一旦面临真正的失败,崩溃是必然的。”

  这是加布里尔第一次这么语重心长地和他说话。

  安无咎不是不明白。

  如果回溯的能力落到任何一个其他人的身上,他不会这样固执地想要赢。

  但偏偏是他,就是他自己,如果他已经拥有了重新改写全局的能力,却视若无睹,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我明白。不要担心,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而且……”

  安无咎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有你们在,我没那么容易被击垮。”

  责任是弱点,但也会支撑着他。

  加布里尔也露出一个笑,他望向这诡异而美好的夜色,没有过度的光污染,只有莹莹的月光,高空中的一切都显得格外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