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短命皇帝后-第31章
俊秀大炮
1 年前


“可恶,”陈国公恨恨道,“西秦丞相和北燕智者都不是什么好鸟!”
“陛下万不可答应,两国忌惮火器才不敢放肆。”怀安侯皱眉道。
叶敛毫不客气道,“放心朕没这么蠢。”
两国打的什么主意叶敛再清楚不过,他可不是先帝。
火器要是交出去,大周才真是大祸临头。
叶敛再次有了迁都的念头。
事实上,在幽州收复后,叶敛就有这个念头。
汴梁的位置于军事而言,是不及格的,幽州以南,一片坦途,没有丝毫阻碍。
边关一旦战败,戎狄骑兵转瞬便威胁汴梁。
这也是先帝为何要迁都临安。
临安偏居南方,是更烂的选择。
叶敛选择的地方是幽州泾城。
北地戎狄虎视眈眈,边境要少不了驻守的军队。
偏偏先祖建朝时,吸取前朝地方藩镇割据的教训,不敢让地方的军队数量超过中央,甚至每年固定从厢军中抽调精锐补充禁军,为的就是削弱地方军权,中央集权。
边关需要将士抵御戎狄,禁军要守卫汴梁皇城,后者在大周前几代皇帝看来显然比前者重要。
造成的恶果就是大周建朝百余年的屈辱求和,以及严重的冗兵问题。
边关军队不强,只能采用守内虚外的政策,对戎狄采取保守的守势。
又为了能维持住中央的优势,频繁征兵。
叶敛改革军队提高战斗力是一方面,但改变守内虚外的思想也很重要。
中央集权很重要,但要和先帝一样窝囊,叶敛做不到。
迁都北上,就成了两全其美之策。
天子守边疆,不用害怕边关的军权膨胀,冗兵和战局也能扭转。
到那个时候,叶敛揉揉手指,戎狄给他等着。
叶敛心中的主意转了几转,终是没有说出口。
如此多事之秋,迁都一事不宜操之过急。
起码等洪水平息,试行的海运成功,不然北上的漕运费用又要增加。
不过泾城可以开始筹划建设了,他已经等不及要伸展拳脚了。
陈国公和韦瑞都不知道圣上已经想到了迁都狠狠揍人的事,面色严峻地商讨着北地的局势。
三人的看法一致,大周绝不能表现出丝毫畏惧。
越心虚,戎狄越猖狂。
次日清晨,萧钰被使馆的吵闹声惊醒。
“你们中原人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去!”
“圣上有旨,命我等严守使馆,禁止一人进出,违者斩杀不论!”
戎人嚣张已久,谅大周不敢在此关头得罪北燕,不听劝阻就向外走。
神机营的士兵见势,齐刷刷地拔剑。
饶是阴雨不见阳光,刀剑明晃晃的寒光依旧瘆人得很。
“大周欺人太甚!”
戎人叫嚣着,却终不敢向外闯。
神机营士兵充耳不闻,只要不向外闯,他们才不管戎人如何辱骂。
刀剑未入鞘,戎人敢闯,他们也不会让他们踏出去。
萧钰眼底一暗,头涨涨的疼。
“真是愚蠢。”萧钰暗骂一声。
北燕有很多办法趁火打劫,偏偏选了最下乘的。
西秦的使馆就在旁边,同样守了人,却是安安静静的。
显然蠢货不只出现在北地,他自己身边也有。
“乌图尔!”萧钰严厉地说道,“退下!”
大周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逞凶是自取灭亡。
乌图尔不甘心,但还是退后。
萧钰上前朗声道,“这便是大周的待客之道。”


第52章 台谏
大周边境不宁,戎狄使馆关闭,幽禁使臣。
萧钰质问的“待客之道”,叶敛不以为意。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叶敛玩味地说道,“诸位大人有时间劝朕宽以待人,不妨劝劝戎狄,少在边地兴风作浪。”
要不是北燕先撩者贱,西秦诡计多端,叶敛才懒得搭理他们。
为首的御史中丞徐尚,俯首跪地,“此多事之秋,恶邻国是祸非福。”
“臣闻陛下有发兵之意,府库空虚,穷兵黩武,战则两败,何不稍加忍耐,谋求后事。”
徐尚前段时间刚刚提拔上来,坐上御史中丞的位置。
此次与诸位大人一同上谏,已经做好了罢官归乡的准备。
朝堂之上,御史台和谏院的官员跪了个七七八八。
“臣请陛下三思。”
“陛下三思。”
徐尚等人初入中央,和钟相最初的想法相同。
一国之君,如先帝般懦弱可欺不是好事,但动辄大兴战事,穷兵黩武,同样劳民伤财。
将先帝的那群混子剔除,现在朝堂上的官员都是承蒙圣恩。
一腔热血,誓要才干报国家。
正因如此,纵使不合自己心意,叶敛也没训斥。
偌大的朝堂,总要允许相反的声音。
上下一致,有陷入自满的危险。
但北地一事,叶敛已经与陈国公和怀安侯商讨完毕,他不会改变。
退了一步,就会有下一步。
叶敛挥手道,“大周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怀安侯巡视边关,战争非本愿,但戎狄要开战,朕奉陪到底。”
徐尚闻言抬头,圣上铿锵有力的话,有一瞬间让他怀疑自己是错的。
“诸位大人放心,边军不会主动挑衅。”叶敛缓了口气,“不到最后一线,大周不会开战。”
最后退朝前,叶敛叹息地说道,“三国的和平来之不易,却不是朕一人退却能够保全,以暴制暴非君子所为,但以战争取和平也未尝不可。”
徐尚将这话品了再品,朝龙椅拱手鞠了一躬。
吕博见此欣慰地抚了抚胡子。
“徐大人犯颜直谏,胆量惊人。”吕博笑呵呵地说道。
徐尚受宠若惊,“见过太傅。”
吕博辞去首辅之位后,虽接手了科院,但已经算是半退休状态。
叶敛对奸佞之臣不留情面,对真正的肱骨之臣还是很大方的。
吕博在先帝时功劳苦劳都有,退去首辅之职后,官加正一品太子太傅,恩荫子孙。
徐尚继任御史中丞后,还没和上任首辅,如今的太傅说过话。
毕竟吕博年事已高,早朝都时常不来。
御史台和科院八竿子打不着,交集自然是少之又少。
吕博为人谨慎,不好结交官员,此次也是第一次注意到这位新上任的御史中丞。
今日还是钟相离开,他担心圣上应付不过来,这才罕见的出现在朝堂上。
一来就看了一场好戏。
徐尚蓄着些短须,目光沉稳,但单凭光滑的面容能察觉出年纪不大。
御史中丞掌管御史台,与谏院一同上劝谏皇帝,下监察百官,由圣上亲自任命,宰相府尚不得插手。
徐尚能坐上这个位置,圣上该是满意的。
“徐大人不必烦恼,圣上宽宏,不会在意今日之事。”吕博提点道。
徐尚的确有些苦恼,苦笑道,“是微臣想当然。”
先帝时,岁币年年不落,总不能说亏待两国,但戎狄还时常侵扰边城。
或许圣上是对的,一味的让步只能让敌人更加肆无忌惮。
“徐大人自谦,大周现今的状况容不得轻疏,开战属实是困难,徐大人考量的不错。”
“但何时进何时退是门大学问,”吕博话音一转,“圣上包围使馆,看似急躁,未尝不是再给戎狄两国看。”
圣上就是想告诉戎狄,他豁得出去。
俗话说,欺软怕硬。
北燕摆着开战的模样,何尝不是试探大周的态度。
要知道,大周和西秦幽州榷场开放后,北燕可是损失了不少银子。
距北燕上次战争节节败退还不到一年,北燕内部又何尝想开战。
吕博点到为止,见徐尚明白过来,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回府,小厮见老爷嘴角挂笑,很是稀奇。
黄河水患爆发以来,老爷已经几日不见欢颜。
“老爷今日遇上什么好事?”小厮讨巧道。
吕博难得逗趣道,“就你小子眼尖。”
“老夫高兴朝堂后继有人。”
先帝好名,亲佞臣远贤臣,台谏大臣皆为趋炎附势的小人。
表面花团锦簇,实则败絮其内。
大周建朝以来,台谏官员纠弹直谏,锐气不减,尽心履职。
先帝初年,尚且听得进台谏和宰执的话。
晚年因为子嗣问题,频频与宰执和台谏不和,心生嫌隙。
先帝频繁罢斥首辅,又将台谏换成了自己的近臣。
临终之前,先帝要撤去当今的皇子身份,他和钟次辅据理力争,才勉强保住当时的三皇子。
但两人都清楚,先帝不会死心。
若不是先帝驾崩突然,他的首辅之位早晚保不住。
届时朝堂一众佞臣,戎狄窥视,大周危在旦夕。
吕博眼睁睁看着朝堂风气败坏,却无可奈何。
今日上朝,徐尚等人犯颜直谏,台谏勇于任事,可不是让吕博高兴。
“钟相识人果真厉害,圣上是有先祖之风。”吕博感叹道。
君臣相和,君主贤明善治,臣子忠正尽职,朝堂风清气正。
徐尚等人尚且稚嫩,但只要不走歪,朝堂的风气就差不了。
如此,他纵使告老还乡也放心了。
提到钟相,吕博收起了笑容,“不知黄河的情况如何。”
钟离微打了个喷嚏,引来众人关切的目光。
“可要叫太医?”邱挽卿询问道。
经过几日的跋涉,一行人终于到达了济宁府。
一路风餐露宿,神机营将士好说,这些文人的体质就不一定了。
邱挽卿看这些人精神萎靡的样子,觉得让太医过来很有必要。
钟离熙的动作比他快。
她跟随前来,本就有救济灾民,防治疫病之任,太医暂由她掌管。
钟离熙选择时避开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医,带来的都正当壮年,擅长的也是疫病和杂病。
太医请脉熬药,一气呵成。
好在都不是大病,只是劳累过度,外加沾染了些寒气。
喝过药后,修整一晚也就好了。
第二日,钟离微便开始了赈济。
白茅堤和金堤决口,济宁府碍于地势较高,勉强逃过一劫。
但地势较低的村落就倒霉了,家园冲毁,身无分文,携妻带子逃到府城。
临时安置灾民的地方在城外。
随意搭置的棚子横七竖八,漏水处放了破口的碗盆,勉强保证棚内淋不到雨。
灾民讲究的铺了点干草,大多就躺坐在地上,或茫然地看着外面的雨水落下,或呼呼大睡。
地上泥泞一片,污浊不堪。
领路的小吏殷勤道,“小姐小心,卑职知道您有善心,但何必来这糟污的地方。”
钟离熙自从看到这临时安置地,皱起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如此环境,怎么能不生疫病。
“娘,我饿!”
小童趴在夫人怀中,没气力地哀求。
妇人苦着一张脸,安慰地拍拍孩子的背,“小牛睡一觉,睡着就不饿了,等睡醒就开饭了。”
“娘我饿得睡不着。”
“闭上眼睛,慢慢就睡着了。”
“娘吃饭记得叫我。”
“记得……”
一棚之隔的钟离熙听到这话,手捏的更紧了。
“灾民一天发几顿饭?”
小吏讨好一笑,“一日两顿,您也知道,粮仓粮食不多,灾民又多,实在是无能为力。”
说是两顿,也不过是早晚两碗稀饭。
钟离熙明白为何安置的地方如此安静,大都躺着休息了。
本来就吃不饱,不说话不动弹好歹饿得慢点。
“你去将那妇人叫出来,我有些话要问。”钟离熙淡淡地对小吏说道。
小吏踌躇道,“小姐您有什么事儿问卑职,卑职知无不言。”
“不要唤我小姐,本官是宫中女官,正六品司计,奉太后和圣上旨意救济灾民。”钟离熙语气带着冷意,“将那夫人叫过来。”
正六品,比县太爷的官还大,还是宫中来的。
小吏打了个寒战,“卑职有罪,这就去。”
“以礼相待。”钟离熙补充道。
“是是是,大人放心。”
小吏很快带着那妇人过来。
棚中的小童也跟在妇人身边。
“当家的没了,这孩子粘我。”妇人手足无措地解释道。
钟离熙缓了语气,安抚道,“无妨,只是了解些情况,不必紧张。”
妇人讷讷道,“行…行。”
她的话显然没什么用处,倒是小童大胆地看着她。
钟离熙也不强求,问道,“你们平日饮水是怎么来的?”
“就天上的雨水,渴了就接一点。”
“棚中可有人生病去世?尸体是怎么处理的?”
“有人病了,其他的不知道。”
“有专门如厕的地方吗?”
“有一个棚子……”
钟离熙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心越来越沉。
显然济宁府并没有将这些灾民当回事,只不过拨了些粮食,养着免得生事而已。


第53章 束水冲沙
妇人战战兢兢地等着贵人的指示。
钟离熙压抑住怒气,掏出一个油纸包裹的东西,缓声对妇人道,“这是些糕点,多谢如实相告。”
这糕点是钟离熙刻意装的,想的是用来从小孩嘴中套话。
现在用不到了。
棚中的情况糟糕到了极点,济宁府的官员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妇人不敢接,低眉顺眼地看了眼旁边的小吏。
小童拽着娘亲的衣角,可怜巴巴。
“娘,我好饿。”
钟离熙叹了口气,将糕点塞给小童,“饿了就吃点这个。”
小童捧着糕点,看向妇人。
“大人既然心善给了你们,收下吧。”小吏也不敢呵斥,好言好语得说道。
妇人这才敢收下,嘴中不停重复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送出去一包糕点,钟离熙也没了继续转的念头,召集了安置点的全部负责人。
济宁府的主要官员忙着接待钟相,以及黄河决堤的“大事”,安置点的事只交给了属吏和幕僚等无关轻重的小官。
相比保住府城,这些灾民的重要性远远不及。
纵使安置点中的灾民已经有数万之众。
钟离熙懒得回去和知府等人争论,将负责人召来,接过安置点的大权。
“本官负责灾民的安置,自今日起,安置点的大小事宜由本官负责。”
钟离熙不废话,留下几条命令。
“今日起,棚中的饮水必须烧开后饮用。”
“一会儿太医来此,空出一个棚子作为医治点,你们协调好灾民,有序就诊。”
“灾民死亡,就地掩埋,掩埋地点远离水源。”
“趁雨势小的时候,修整棚子,整理卫生,如厕的地方每天清理。”
钟离熙的思绪无比清楚。
她很庆幸在和圣上表明自己要来灾区之前,她系统的从书上学习了相关知识。
否则看到这一团糟的安置点,真的会无从下手。
属吏面面相觑,神色有难。
原来的最高负责人,济宁府主薄不得已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