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小饭堂(美食)-第45章
欢喜迎康乃馨
1 年前


众人还有事要聊,便辗转去了书房,走之前,陆渊隔着屏风,看了宋云凝一眼,她忍不住地咳嗽。
这么娇小的人儿,也不知昨夜是如何带着他逃了那么远的。
陆渊静静收回目光,出了卧房。
众人在书房中齐聚。
张霖为陆渊倒了杯热茶,让他端在手上。
手炉、炭火等物件,也一应备好,整个书房热得让人冒汗,但陆渊依旧眉宇结霜,说话都伴着一股寒气。
“人可带回来了?”
陆渊饮了口热茶,沉声问道。
张霖道:“是,都放在了外间,掌印可要去看看?”
陆渊颔首:“可。”
离开田家村之时,陆渊便嘱咐了张霖,去林中收集几具尸体,一起带回来。
陆渊来到外间,目光轻扫一遍死去的杀手,选中了其中一人。
陆渊道:“将他带回京城。”
张霖沉声应是。
-
几日之后,东厂的车队,浩浩荡荡地抵达京城。
这一路上,陆渊的反噬逐渐好转,但宋云凝的风寒,却越来越严重了。
明明是初夏的时节,但宋云凝坐在马车之中,还要裹着毛毯。
陆渊坐在身旁,手中拿着消息簿,时不时抬眸,看她一眼。
只有宋云凝自己知道,与陆渊共眠的那一晚实在太冷,且她信期将至,本就虚弱……实在是雪上加霜。
宋云凝无力地靠在车壁上,鼻尖微红,眼角也泛着些许困倦的泪花。
陆渊合上消息簿,淡淡道:“回京之后,不必去后厨了,好好休息罢。”
宋云凝回过头来,陆渊便拿起一本新的消息簿,仿佛刚才那话,不是他说的。
宋云凝眉眼轻弯:“掌印不会扣我的工钱罢?”
陆渊笑了下,道:“不扣工钱,扣工时。”
宋云凝眨了眨眼,疑惑地问:“扣什么工时?”
陆渊翻过一页,漫不经心道:“宋小姐答应司膳两年,养病的时间自然不能算在内。”
宋云凝秀眉微挑:“掌印大人有大量,想必不会同我计较这等小事?”
陆渊笑着抬眸,道:“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更何况你我……罢了,咱家会让张霖记下要补的日子,不会占宋小姐便宜的。”
宋云凝:“……”
她郁闷地瞥了陆渊一眼,却见他唇角带笑,似乎心情很是不错。
嘴上说不占她便宜,可这表情好像捡了个金元宝似的。
宋云凝气鼓鼓地坐着,头更疼了。
下一瞬,一杯热茶递到了眼前。
宋云凝抬起眼帘,却见到陆渊修长的手指。
陆渊语气悠悠:“青枫说了,多饮热水。”
宋云凝诧异一瞬,然后伸手接了过来。
“哦。”
她才不想谢他呢。
-
皇宫,御书房。
洪丰帝正襟危坐,眼眸微眯地盯着下方的檀木匣子,道:“掌印……苏昂果真死了?”
陆渊立在不远处,正色道:“回陛下,确实如此。”
“内臣在江南一带搜寻到了苏昂行踪,为避免他再次逃脱,便只得一掌毙命……未能留下活口,还望陛下恕罪。”
洪丰帝一贯多疑,他先是象征性地夸赞了陆渊几句,又道:“苏昂潜藏多年,爱卿是如何找到其下落的?”
陆渊微微一笑,道:“听闻苏昂有一女儿流落在外,内臣便试着放出了消息,将他引来……没想到,他果真上钩了。”
此言一出,洪丰帝的疑虑才消散几分,嗤笑道:“不错,苏家一向满口仁义道德,攻其软肋,是个不错的办法。不过……”洪丰帝盯着陆渊的眼睛,道:“他当真有女儿还在人世?”
陆渊神情镇定,答道:“回皇上,据探子回报,人早就不在了,只不过苏昂不肯相信,所以才抱着一丝期望。”
洪丰帝听了,笑容更加得意:“苏家人不但迂腐,还愚蠢至极。”
当年,父皇有那么多皇子,他是第一个主动接触苏太傅的。
可苏太傅却坚定地选择了他的皇兄。
皇兄有什么好的?那性子说得好听,是宽厚仁慈,说得不好听,便是优柔寡断,妇人之仁!
皇兄的母家不如自己,武艺也不如自己,就凭着那个姓苏的老头子,再加上白丞相的保举,便开始让父皇另眼相看,最终登上了皇位,何其不公!
若不是那两个老东西,自己早就能当上皇帝了,又怎么会拖上那么多年?
那个位置,本来就是属于自己的,苏昂那个不知死活的,居然还引得天下文人,对自己口诛笔伐,简直该死!
洪丰帝眸色加深,阴郁之色更甚。
他徐徐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堂下的檀木匣子面前。
太监见状,连忙走了过来,想帮洪丰帝打开檀木匣子,但对方却抬手制止了他。
洪丰帝亲自俯身,将盒盖揭开——那张脸虽然已经白得发青,可他却依旧认得。
这便是那位誉满天下的大文豪、苏太傅之子,苏昂。
太监看清檀木匣子里的人头,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微缩着不敢上前。
但洪丰帝却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仰头大笑。
“好!好啊!掌印剿灭叛贼有功!朕要重重地赏赐于你!”
陆渊从善如流,拱了拱手:“为陛下办事,是内臣之幸,内臣不敢居功。”
这话让洪丰帝更是受用,他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又好了几分。
陆渊道:“陛下,苏昂伏诛,内臣也未查到他与王大学士有任何关联,王大学士那边,您看……”
经陆渊这么一提醒,洪丰帝才想起还有王博这么一号人。
王博之前被卷进了平阳县的案子,本来已经洗脱了嫌疑,但又被孙鸿知泼上了勾结乱党的脏水,至今仍然关在诏狱之中。
洪丰帝沉吟片刻,道:“苏昂虽然已死,但事关重大,不可掉以轻心,还是将王大学士送到三司过一轮,若确实无辜再说罢。”
陆渊指尖微顿,顺从点头:“陛下英明。”
-
太监手里端着檀木匣子,一路上腿都在发抖。
但洪丰帝去走在前面,兴冲冲地到了尹妃所在的明熙宫。
尹妃正带着二皇子在认字,一见洪丰帝来了,连忙起身相迎。
“臣妾参见陛下。”说罢,尹妃又看了二皇子一眼,道:“还不快向父皇请安?”
二皇子不过九岁,见到洪丰帝却是有些紧张,他连忙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儿臣参见父皇。”
洪丰帝看起来心情极好,难得地露出笑容:“免礼。”
尹妃冲一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道:“二皇子今日的字还未学完,你将他带去书房,好好看着。”
嬷嬷低声应是,遂将二皇子牵走了。
二皇子恋恋不舍地看了尹妃一眼,目光里含着一丝担忧,却也不得不离开正殿。
二皇子一走,尹妃挽起一个笑容,道:“陛下怎么突然来了?臣妾一点准备都没有。”
洪丰帝笑道:“爱妃需要什么准备?”
尹妃垂眸笑笑:“至少得泡好皇上喜欢的茶。”
洪丰帝就喜欢她这副低眉顺目的样子,道:“近日里,可有与天辰联络?”
洪丰帝口中的“天辰”,便是尹妃的弟弟,如今戍守西域的大将军,尹天辰。
尹妃眸色微滞,淡声道:“臣妾近日忙于照顾二皇子,许久未曾与天辰家书来往了。”
洪丰帝忽然凑近尹妃:“是么?你今日,便可以给他写家书了……因为,朕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他。”
说罢,洪丰帝冲太监一扬手,太监立即会意,立即打开了檀木匣子。
尹妃一眼望去,顿时吓得尖叫起来,茶具都脱了手。
洪丰帝哈哈大笑:“怎么,爱妃害怕?”
“也是……苏昂与你们尹家,乃是世交,听闻天辰还与他拜了把子?也不知道他们当年,拜把子的时候说了些什么,若是要‘同年同日死’,那可就糟了。”
洪丰帝说着,目光幽冷地看着尹妃。
尹妃明白,洪丰帝不但在试探,也在警告。
尹妃定了定神,道:“臣妾从未见过死人,实在是吓着了……”她看向洪丰帝,声音柔了几分,道:“陛下,苏昂乃乱臣贼子,与我尹家何干?所谓结拜,不过是孩提时期的胡闹罢了,做不了数的。”
洪丰帝见尹妃笑意盈盈,仿佛问心无愧,心里也满意了几分,道:“最好是这样。”
隔壁书房之中,二皇子听到了尹妃的惨叫,便想去看,可嬷嬷死死拉住他,道:“殿下,您千万别过去,万一触怒了陛下,后果不堪设想!”
二皇子虽然年少,却已经懂了些人情世故,他知道每次洪丰帝一来明熙宫,自己的母妃便会惴惴不安许久,有时候还泪流满面,所以他心里恨死了洪丰帝。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来,他必须要忍。
“嬷嬷,这样的日子,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父皇才不会如此对待母妃!?”
嬷嬷沉默了片刻,道:“殿下,您快快长大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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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吻
陆渊离开皇宫, 便和张霖回到了东厂。
青枫和骆无忧已经等候多时,见陆渊回来, 急忙迎了上来。
骆无忧迫不及待地问:“事情可顺利?”
陆渊微微颔首, 道:“青枫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青枫一听,露出笑意。
在江南遇险之时, 陆渊便交代张霖,在林中找了一具杀手的尸体带走。
青枫不但善于用毒用药,在易容上, 也是一把好手。
这两日, 她便将那尸体的头颅, 按照陆渊的要求,易容成了苏昂的样子。
旁人见到头颅, 吓得看都不敢看,不会仔细校对。
因此, 也骗过了洪丰帝。
张霖道:“只可惜, 即便皇上相信苏昂已死,却还是没有放王大学士出来。”
洪丰帝生性多疑, 对于他来说,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才不会管王博的清白与死活。
陆渊转了转手上的血玉扳指,道:“快了。”
还差临门一脚。
陆渊看了张霖一眼,道:“将宏培书院之事,交给张榆林。”
张榆林原是平阳知府, 张贵人的兄长……也是陆渊的人。
在陆渊查平阳县一案时, 内阁也曾对张榆林出手, 是陆渊派人救了他。
在案子水落石出之后,张榆林便投到了陆渊门下,他别无所求,只希望能救自己的妹妹张贵人脱离苦海。
毕竟,伴君如伴虎,这一年来,从后宫抬出来的人,比送进去的多。
张榆林刚刚升任江南巡抚,对江南有巡查之权,又看似中立,不属于厂卫和内阁的任意一派,由他将宏培书院的事捅出来,更为合适。
张霖立即明白过来,道:“属下领命。”
陆渊看向青枫,问:“宋小姐如何了?”
青枫答道:“喝了药睡下了,想必是回京路上累着了,所以才有些虚弱。”
陆渊微微蹙眉。
骆无忧笑道:“掌印莫要担心,风寒又不是什么重症,小人还听过一个神乎其神的老法子,一日便能好。”
这下,不光是陆渊,连青枫和张霖都转过脸来,疑惑地看着他。
骆无忧道:“这风寒啊,只要传染给了别人,自己就会好啦……”
张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无稽之谈。”
青枫嘴角抽了抽,道:“若真如此,还要大夫做什么?”
陆渊轻咳了声,道:“罢了,你们先下去罢。”
三人敛了神,齐声应是。
陆渊迈入明心斋的厢房,宋云凝这几日都住在这里,方便青枫照顾。
此刻,雪团儿正乖乖地守在她的榻边,它见陆渊进来,便懂事地摇了摇尾巴,却没有发出声响。
宋云凝睡得正沉,一张小脸埋在被子里,有些苍白。
陆渊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伸手,将宋云凝面上的长发拂开。
宋云凝似乎更舒服了些,翻了个身,仍然没醒。
那一晚,她也是这般,刚开始睡得乖巧,到了半夜……便开始不安分。
陆渊俯身,帮宋云凝拉了拉衾被,然后,便转身出去了。
宋云凝醒来之时,已经月上中天。
她睡了一日,精神也好了不少,便披衣下床。
桌上放着一碗温热的肉末粥。
宋云凝正好饿着,便自觉地走了过去。
她舀起一勺肉末粥,喝了一口。
这粥熬得绵软,里面还放了些许肉末,有一股淡淡的荤香,却又很适合病人的肠胃,不会腻味。
宋云凝的精神恢复了些,胃口便跟着好了起来,吃了大半碗肉末粥,这才停了下来。
她已经不想再说,索性站起身来,打算去外面走走。
出了厢房的门,宋云凝踱步到庭院之中。
她下意识往陆渊的房间走去,却发现里面没有点灯。
难道他还没回来?
宋云凝默默收回目光,回过头来,却发现,自己厢房的房顶上,坐着一个人。
陆渊一袭银衫,坐在屋顶之上,身后的天幕中挂着一轮明月。
清冷的月色笼罩在他的面容上,俊若谪仙,不似凡人。
“掌印?”
陆渊垂眸,眸色幽幽。
他漫不经心地开了口:“宋小姐可好些了?”
宋云凝点头:“好多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陆渊又道:“宋小姐可想上来?”
宋云凝有些茫然:“啊?”
下一刻,那银色的身影腾空而起,便悠然落到宋云凝面前。
她只觉腰间一紧,便脚尖离地,飞了起来。
宋云凝连忙抓住陆渊的衣襟。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然后,两人便落到了屋顶。
宋云凝上次在屋顶之时,还是被夏知恩挟持的时候,此刻仍然心有余悸的抓着陆渊。
陆渊看出她的忐忑,道:“面对恐惧,逃避无用,唯有面对。”
话虽如此,他的手却没有松开,笑道:“宋小姐放心,咱家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宋云凝看到了陆渊身旁的酒馕。
除了应酬的时候,宋云凝从未见过陆渊主动饮酒。
似乎还饮了不少,平日苍白的面色,此刻也多了几分红润。
宋云凝生怕他喝多了松了手,便自己出手挽上陆渊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陆渊看着她这般谨慎的样子,唇角牵了牵,任由她挽着。
宋云凝道:“今日是什么特殊日子吗?掌印怎么突然喝起酒来了?”
陆渊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忌日。”
宋云凝有些意外,她低声问:“是家人的忌日?”
陆渊垂眸,似有若无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