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翛然:!!!
他猛然抬头瞪着大皇子,他眼中充满愤怒,一字一顿道:“圣上英明,不会由着殿下胡闹。”
“父皇自然是英明,但本王要想调你兄长回京还是有的是办法!”大皇子明显有恃无恐,这态度也是另外一个信号,至少说明在此事上,皇帝因某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原因对大皇子不会约束只会纵容,因此,大皇子才会看起来这么胸有成竹。
气氛僵持不下,白翛然的胸膛明显起伏,正要反驳,突然一道身影挡在身前,是戚无尘颀伟的背影。
只听他对大皇子说:“殿下,北疆安危直系天下安危江山稳固,白将军父子守得不只是北疆那几座城一片战场,纵使殿下能说动皇上调白家兄长回京,朝中大臣恐为江山计,也会横加阻拦,在下料定此事最终难成,到不如殿下准我夫夫二人一同为您效力。”
大皇子:……
白翛然:……
就连刘玉瑶也:……
白翛然怔愣了片刻后,那脸就以油锅沾火的速度火速升温!
什么‘夫夫一同效力’?!戚无尘他到底是怎么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样的话的?!他们俩之间明明就什么都没有,怎么到了戚无尘嘴里昨天才刚有婚约,今天就成夫夫了呢?
难道还真是:白郎本无亲,说得多了也便成了真?!
人言可畏!
大皇子他会答应吗?
白翛然内心陷入了极度纠结,一方面他觉得大皇子答应了也好,这样就不会牵扯到北疆父兄;另一方面他觉得大皇子如果答应了,他和戚无尘之间恐怕也要坐实了那层关系才好交差……
难道说,戚无尘就是要坐实和他的那层关系好叫大皇子死心?就像是,戚无尘不动声色给大皇子扔过去一道选择题,想要效力,就只有夫夫没有白翛然!想要白翛然除非他自愿,否则任何强迫的手段,我都会原地和他结婚!
想通这一层,白翛然再看戚无尘,只觉得这个男人实在太让人……不知该怎么说了……
然而大皇子却低笑起来。
他盯着戚无尘,双眸中真是饱含深意,说不出是赞赏还是痛恨,只听他感叹道:“戚无尘果然是戚无尘……”
戚无尘态度依旧,嘴上也依旧,他微微一揖,道:“不敢。”
“你没什么不敢的!”
大皇子冷笑。
戚无尘再一揖,却不说话。
白翛然和刘玉瑶都看出来了,这两人之间似乎在较劲。就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绳索被两人分别牵着,拔河一般,是不见硝烟的较量。
最终,是大皇子在沉默片刻后,似乎没有想到什么更好的办法,也有可能是他想到的办法不方便在此时暴露,便极其乏味地‘啧’一声,挥了挥手道:“你们先下去吧,此事容后再议。”
白翛然松了一口气,和戚无尘一同行礼告退。
戚无尘拉着白翛然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身揖礼,对大皇子说:“国学院学业繁重,殿下若是无其他事,我们便回去听课了。”
这回大皇子连话都懒得说,直接挥手让他们赶紧走。
两人才一出门,刘玉瑶就一把关上门,再小跑回大皇子面前‘噗通’一跪,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小人愿替殿下效犬马之劳,小人愿毛遂自荐出任天丝节理事官一职,求殿下成全求殿下成全!”边说边不住磕头。
大皇子一脚蹬到他肩膀上,好笑地问:“你这点儿能耐能干得了理事官?”
“小人可以可以!啊——”刘玉瑶似乎想起什么筹码,双眼一亮,说:“小人的表哥是连华城,他在国学院素有才名,小人可以让他帮我!”
“那本王要你何用?直接任命你表哥好了。”大皇子不屑地撇嘴。
刘玉瑶说:“可是我能为殿下把白翛然搞到手,我表哥不能。且殿下的事,又怎么能随便让外人知道……”
大皇子盯着他的头顶似笑非笑,片刻后,他说:“好,限你十日,想要天丝节理事官的职位,就拿白翛然来换。”
刘玉瑶大喜,忙磕头:“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之后,他满面荣光出了大皇子这屋,直奔对面连华城的住所。屋里空空荡荡,里屋光溜溜的床板上和衣躺着一个人,正是连华城。
一日没有修容,连华城下巴的胡茬就长了出来,显得憔悴不堪,又因五官出众,令他看起来在憔悴中还有一种别样的凄美。他似乎没有听见刘玉瑶的呼喊,也好像故意对外界的一切无动于衷,总之刘玉瑶站在他床前喊了两声‘表哥’,他根本就没给一丁点反应。
刘玉瑶也没在意,他还处于兴奋的颤抖中,哆哆嗦嗦在连华城的光床板上坐下,絮絮叨叨地说:“表哥,这回咱们是真发达了,有个机会能让你胜任天丝节理事官……”
连华城的眼‘嗖’然睁开,人也缓缓坐了起来:“你说什么?”
刘玉瑶一脸‘憨笑’向连华城望来,却微垂眼睫盖住眼中的精光,说:“用白翛然,换理事官……”
……
白翛然和戚无尘从大皇子屋里出来,便收拾东西往课堂赶去。
一路上,两人一前一后,错开大概一步的距离,却谁都没说话。
戚无尘微微侧目,发现白翛然绷着脸,便上前一步,走在他的身侧,轻声道:“大皇子不会善罢甘休,这些天你还是跟我一处罢,若宿舍你住不惯,就还回府上。”
“我其实想典一处房子,”白翛然目不斜视,因戚无尘的接近下意识加快了脚步,戚无尘却一把拉住了他,虽只拽住了他的手腕,白翛然却像被闪电击中,非常明显的抖了下。
被拉住了,他也终于停下脚步,缓缓扭头看向了戚无尘。
戚无尘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此刻写满了担忧,那如深幽寒潭水面的眼底正倒映着白翛然一个小小的身影,被这双眼如此专注的看着,一时好似天地间就只剩下这一个小小的人影和他们这一对彼此对望的人……
这感觉实在太奇怪了,白翛然飞快将视线从戚无尘的脸上移走,同时他挣了下胳膊,道:“你先松手。”
戚无尘微不可察叹息一声,松了手,却说:“你单独住到外面去,尚不如留在此处安全。你还是,回来吧?”
白翛然心想,我才搬出来一天就回去?那我之前的各种决心岂不又成了众人眼中的笑话!那我在定波候府里岂不是照样抬不起头?!
他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还是留在这儿吧。”
戚无尘‘嗯’一声,紧接着又问:“大皇子若再纠缠,你可想好如何应对?”
白翛然道:“午间,我会再去探望一次太子。”
戚无尘却摇了摇头:“太子心机深沉,你在他身边就是真的伴君如伴虎。且皇上未必会乐见你和太子亲近。要彻底断了大皇子的念想,令他有所忌惮,你还是尽快联姻的好。”
白翛然就看了戚无尘一眼,戚无尘也在看他,坦坦荡荡的态度,没有表情的脸,只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面毫不掩饰溢满露骨的期许。
白翛然只看了一眼,心跳就漏了一拍,连忙扭回头,说:“反正,我不想和你假戏真做!”
戚无尘立刻道:“既是戏,又何来真做?”
白翛然突然就有些委屈,他不相信戚无尘不明白,如今大皇子来势汹汹,他们若是真在这个节骨眼上假结婚,很有可能激怒大皇子导致他对戚无尘出手,到时候戚无尘真有个三长两短,白翛然又该如何自处呢?
我在替你着想啊,你竟还来逼我?
白翛然委屈,可这些话此刻明白的告诉戚无尘,让戚无尘知道了自己在担心他,他可能就不会是如此刻这般只那双眼中盛满露骨的期许了……
那样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呢?白翛然不敢想!也不想知道!
于是,他加快了脚步,戚无尘紧随着他走,却又追问了一遍。
白翛然深吸一口气,没有看戚无尘,却微垂眼睫,近乎压抑的低吼道:“就算是戏,我也不想和你,就是这么简单!这事你不要再管了!”
他说完扭头就往前小跑起来,然而跑了没两步,手腕再度被人拉住!
此刻,戚无尘一贯的古井无波被满脸意外取代,他拉住白翛然,显得很急,追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行?”
白翛然被问得想笑,又有点想哭,眼眶红红的回过头,望着戚无尘,说:“因为我最不想欠的,就是你的人情。”
——如果你因为这个死了,那我欠得可就不是人情而是人命了。人情还能还,人命可就报还无门了。
戚无尘一边的眉毛高高挑起,他诧异道:“人情?”
白翛然说:“对,我不想欠你人情,因为我们之间永远都不可能,最好,最好就此别过,一别两宽,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桥归桥,路归路……”
戚无尘盯着他,一言不发。
直到白翛然一口气儿把所有绝情的话都说了一遍,像个发泄负面情绪的孩子一样掉下了两颗金豆豆,戚无尘才凑到了他的耳边,低声道:“我以为那晚,你从我书案底下钻出来,我们之间就不用讲什么人情了。”
白翛然:……
泪珠挂在了睫毛上,摇摇欲坠,他整个人因陷入了一段难以启齿的回忆,愣着没顾上擦。
戚无尘见他不说话,又道:“既然你都说了,我们之间永远都不可能,不过演一场假戏,你不找我反而要去找别人,是在怕什么呢?”
“我不是怕。”白翛然抹了把眼睛道。
——但你可能会死。
“哦,”戚无尘唇角勾起又很快被他压平,继续道:“既然你无惧,我也不需要你欠我人情,那你还在犹豫什么?还是说,你有了心上人,只想和他假戏真做?”
“没有。”白翛然想也不想立刻否决,他盯着戚无尘看了两眼,才说:“我真的不能耽误你的终身大事。”
“那你就能去耽误别人的终身大事?”戚无尘好笑道。
白翛然心想,我跟你假结婚,你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会被大皇子弄死,却是百分之百属于直接拆了官配,也就相当于正中剧情下怀,结了说不定就离不掉了,所以我宁愿跟一棵树假结婚,也绝不能跟你!
还有,感谢你愿意为我赴死,可我不能拿你的命开玩笑。
——但这些都不能说。
于是——
“也、不一定,非得是假的,”白翛然艰难的开口:“若两情相悦就此共结连理又何妨?我也未必找不到真心喜欢我的人!总之,这事就不劳戚兄费心了。我自会处理妥当!”
因垂着眼睫,白翛然没有看到,在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戚无尘脸上就如结冰表演似得,整个人的光彩都随之慢慢散淡了下去。
白翛然说完,戚无尘半天没吭声。
他纳闷地抬头看去,第一次在戚无尘的目光中看到了如此清晰的一抹讥嘲。
白翛然心头咯噔一下,却在下一瞬也立刻收敛了浑身外放的情绪,好像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具没什么温度的冰雕。
然后,他也没再看戚无尘一眼,扭头就往前大步走去。
戚无尘站在原地,望着白翛然的背影,第一次真实的感觉到他们两人的距离竟然离得这样远。
白翛然从教舍的后门悄无声息地进入,讲课的学士也只抬头看了他一眼。
白翛然坐下之后,才发现手心竟然出了汗,他其实也不想说什么找别人假结婚那样的话给戚无尘听,但是他更不想任何人因他而死。
刚才,他险些就被戚无尘绕进去,要是一时冲动,答应了和戚无尘假戏真做,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现在这样也罢,以后戚无尘应该不会再管他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白翛然一直明白,人在学会游泳前,首先要不怕水。大周的官场水再深,也总要自己亲自下去过才知道该怎么生存!
虽然眼前看起来,处处是困境,但白翛然的心态依旧乐观,且他来时路上已经想好了,他不和任何人假结婚,也不会牺牲任何人,但他要摆脱大皇子的纠缠——
之后,白翛然伏案疾书,边记讲义,边在另一张白纸上各种推演。
直到上午的课都讲完,他摆脱大皇子的方案也推演出来了。他揉着脖子站起来,才发现,他两侧的两张书桌依旧是空的。
戚无尘明明和他一同前来,却在与他中途分开后,始终没有露面。
不知他又去了哪里,白翛然也只是在离开教室前,多看了他的书桌一眼而已。
午休时,白翛然拎着一只糕点食盒,再度来到了太子的舍院。
这个时候,似乎二皇子正与太子说话。
想来也是,昨晚三位皇子同来国学院,不过一晚上而已,就同时病倒两个,二皇子要回宫复命,也得提前跟太子通过气儿,不然他们那个英明神武的父皇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院内廊下,舒云正守着一只炭炉在亲自煎药。他看到院门外,白翛然去而复返后着实吃了一惊。红甲侍卫们之前见过白翛然,因他貌美,倒是对他印象极深。说了没两句,便有一红甲侍卫替白翛然进去通报。
白翛然向院内望去,正巧看到舒云向他这边张望,便抬手冲他摇了摇。
舒云几步走了过来,隔着竹栅栏小声问他:“你怎么也回来了?”
“有些事情忘了与太子殿下谈。”白翛然笑道,心里想着事情,他遍没在意舒云话中用了个‘也’字。
“哦,”舒云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事想要提醒白翛然,然而,没等他开口,红甲侍卫就回来了,让白翛然进去,说太子答应见他。
白翛然便拎着食盒,与舒云又点头行暂别之礼,便步履从容地走了进去。
舒云望着他的背影,眸光悄悄暗凝。
屋内只有太子一人,二皇子和戚无涯竟然不在。
太子见白翛然寻摸的神情,便笑道:“无涯和二皇兄在隔壁惜别,你若找他有事,可要久等呢。”他的态度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种温雅随和的样子,就像是一只收起了所有利爪的野兽,这令白翛然心中暗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