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白洲精疲力尽的扶着门框走出来,“夙钰,快来扶着我。”
靠在围栏处的夙钰起身将仿佛是被榨干的喻白洲一把接住,“你怎么回事?”
喻白洲将脖子里挂着的几条珍珠项链,手上带着的金镯子,金戒指摘下来一股脑的塞进夙钰的手里,“别提了,有水吗?我想喝点水。”
夙钰抬手招过小厮给人端了一杯水。
喻白洲将水一饮而尽,整个人趴在围栏处,开口道:“鸢娘说的一点都不假,那王公子可太缠人了!”
夙钰眯起了一双眼睛,“他缠你了?”
“他怕死怕的紧。”喻白洲指着夙钰怀里的东西,“全是他硬塞给我让我救他小命的。我口干舌燥的跟他掰扯了,好不容易从屋子里逃出来喘口气。”
夙钰面色这才缓和,他将手里的东西掂量了掂量,问出声,“这怕不是王家的另外一半家产,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等这件事结束,把东西都还给他。”喻白洲声音一顿再次道:“屋子里我已经布置好了,还留了一些阴气在里面。”
夙钰看着笼罩在屋子周遭精纯的阴气,手抬起,冲着一旁的人群里招了招手。
喻白洲顺着夙钰的动作看了过去,就看见小六子招呼着几只面色惨白的鬼朝着鸢娘的屋子里去。
喻白洲飞快的低下头,拉住夙钰的胳膊,“你别让他们进去了,再进去这屋子就要成凶宅了!”
夙钰抱着手臂轻笑了一声,“这屋子不凶,怎么配得上他这个天煞孤星?”
喻白洲:“……”
作者有话要说: 零点的章节,提前发啦~
第16章 事变
戌时两刻
天香楼内来了一伙人冲了进来,站在楼下管鸨妈要钱要人。
一听要的是谁,要的竟然是王生。
“哪个王生?”
“还能是哪个?被灭门的那个呗。”
“王家做了亏心事被鬼找上门了呢!要我说,这人死了也活该。”
“我听说事发之后,这王生都躲在天香楼许多天了,天天赖在鸢娘屋子里,不要脸。”
趴在围栏处听着楼下热闹的喻白洲不满的出声,“这群人口中也不知道留点口德。那王生怎么说也是此次事情的苦主,怎么搞得跟罪有应得似的。”
“那小公子你大概是不知道。”站在一旁的人接话道:“与被灭门的周家不同,王家虽说也是沧城内的富户,平日里黑心的买卖却是没少做。这王家公子不学无术贪生怕死,王家人死的那天不是还在这天香楼之中看美人的嘛。”
“话虽这么说。”喻白洲皱了皱眉头,“但是王家做错了事情也该由官府来惩戒,现如今王家一家人惨死,你们在这里说风凉话,可知一个人的言论不当亦是杀人利器,那你们岂不是与王家人无异?”
男人本是好心与人解释,却不料被喻白洲怼了回来,一时间脸色颇为难看,“欸?你怎么说话呢你。”
喻白洲咬紧了唇,“我说的是事实。”
“小瞎子。”男人上前就要与他理论,却是一抬眼,正撞上夙钰那双阴冷不悦的眸子。
夙钰:“滚。”
仅是一眼,让男人遍体生寒,径自离开了。
喻白洲扯了扯夙钰的胳膊,询问出声,“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夙钰看着喻白洲,“没有。”
只是涉世未深,说了实话而已。
屋子里陪着王家公子的鸢娘耐不住鸨妈的再三催,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洲洲,帮我看着下王公子,我去去就回。”
喻白洲点了点头,“鸢娘你去吧,这里我看着。”
这屋子里只剩下王生,喻白洲怕中间出了什么乱子,在鸢娘走后,决定去屋子里看着点。
喻白洲前脚刚进门,后脚准备跟着进去的夙钰突然回头。
他扣着围栏向下一看,视线中就瞧见下方人群之中一闪而过的森木,以及他压根不会感受错的碧玺珠的气息。
同样感受到的还有坐在一楼下方喝着茶的清渊,他放下茶杯,携黎秋追了上去。
“王。”
鬼叔卫宁突然出现在二楼的围栏处冲着夙钰躬身一拜,“找到森木了。”
夙钰摩挲着手指,“可是在天香楼?”
“是。”卫宁声音一顿,“我查到森木昨日见了那恶鬼,这件事恐有变,王小心为上。”
“碧玺珠在他手上。”夙钰朝着已经进屋的喻白洲看了一眼,冲着卫宁交代出声,“白帝城的人已去,森木一事我亲自去一趟。小白这里,你留在这,若有动静,立刻报我。”
卫宁:“是。”
卫宁看着消失在原地的夙钰直起腰身,迈步进了院。
天香楼此刻人声鼎沸,在鬼叔走进去后,身后大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墙出现在眼前,一道黑色的影子在墙壁上慢慢浮现。
*
亥时
不知道是不是临近子夜阴气重的原因,喻白洲一进院子就感觉有点冷,冷风顺着上风口吹进脖子里,让喻白洲一个瑟缩。
“夙钰,你有没有……”
喻白洲一转头,却突然发现夙钰没有跟进来,他正要折回去问问,却是突然听见前方屋子里传出来东西翻到的声音。
出事了?
喻白洲心头一跳,快步走过去,将门推开,“王公子?王生?”
房门被拉开的那一瞬,喻白洲感受到浓郁的阴气扑面而来。如此浓郁的阴气让喻白洲浑身一震,他感受到体内阴气震动,似是要出来。
喻白洲皱紧了眉头,调动了体内的灵力,将阴气压了下去。
怎么回事?屋子里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阴气?之前小六子带着那些鬼进来压根没有达到这个程度!
难不成是那只鬼?
喻白洲慢慢直起腰身,将四周看了一眼。眼前一片漆黑,却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喻白洲焦急的唤出声,“王公子?王公子你在吗?”
“酒……酒喝多了,……摔着了。”王生躺倒在昏暗的房间里,吐出声来,“小师父……能不能来拉我一把?”
喻白洲后背出了汗,他攥紧了拢在长袖当中的手,冲着声音来处走了过去。
他将手伸出,手就被王生握着,借着他的力道从地上站起身,“多……多谢……小师父……鸢娘她去哪了?”
喻白洲感受到对方将重量压在了他的身上,扶着人转过身,“天香楼有人闹事,鸢娘去处理了。”
“我都听见了。”王生脸色有些难看,“我王家势大之时,那些人总想着巴结,现如今我王家一招倒了,树倒猢狲散。”
喻白洲给人借了力,将人送到了床边。
王生喝的确实有些多,在上了床之后,就睡过去了。
喻白洲听着耳边传来的呼噜声,将一直攥着的手给慢慢的松开。
他扶着床柱子,刚要转过身去,身上的阴气突然一盛。
一瞬间,喻白洲就感觉到自己的头疼的厉害,脑海中几个画面频繁的闪现。
他皱紧了眉头蹲下身,调动身上的灵力去压制,然而体内的阴气就像是被人突然打开了开关似的,阴气从体内逸散而出,将他快要吞噬。
不可以……!
“洲洲?洲洲你怎么了?”
门口突然响起鸢娘的声音,喻白洲攥紧手,低呵出声,“别过来!”
他现在这个状态很危险!
耳边传来脚步声,喻白洲皱紧了眉头,刚要出声就感受到一双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洲洲,你是不是不舒服?”
喻白洲喘了一口气,踉跄的站起身,“我没事……我要出去找夙钰……”他转过身,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
“主人,鬼,追丢了。”
‘啪’的一个巴掌声在夜色空寂的街巷上响起。
清渊将手抽回,拢在长袖中,面色冰冷如霜,“没用的东西!一个尚未化厉的鬼都找不到!”
黎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知错,请主人责罚!”
清渊:“此事蹊跷,走,回天香楼。”
一侧阴影里,夙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冷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下一刻他再次出现在不远处的长街上,将面前正在向前奔逃的鬼给一脚踹在了地上。
立在月下之人一身碧衣薄衫,森木撑着手肘唤了一声,“王。”
夙钰蹲下身看着森木的表情,轻笑了一声,“你看上去对本座的出现一点都不惊讶。”
森木低头笑了笑,“那人在天香楼,王一定会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
“不愧是跟在本座身边多年的狗。”夙钰抬手拍了拍森木的脸,“故意引本座的?”
森木盯着夙钰没说话。
夙钰的耐性显然也比较有限,他看着森木,眸色渐寒,“把本座的碧玺珠拿来。”
森木摇头,“碧玺珠不在我这。”
夙钰揪着森木的头发,将人大力灌在地上,“你知道,本座的脾气一贯不好。”
物理伤害对鬼身无用。
夙钰就没留手,一击之下森木侧脸趴在碎裂开来的青石板下,狼狈至极。
森木嘴硬没说,夙钰就将人提起在朝着下方狠狠的砸。
反复几次之后,森木实在是对夙钰的暴力举动忍无可忍的大喊出声,“碧玺珠真的不在我这!!!”
夙钰将人提出来,“在天香楼?”
森木闭着嘴没说话。
不说,夙钰就当是默认了。
他一把将森木丢掉,拍了拍手站起身,“堂堂修罗夜鬼城的第一鬼将,竟然被派来做这种腌臜事,看来你的主人也并没有把你放在眼里啊。”
夙钰向后退了一步转过身,居高临下的将人看着,“本座自觉之前从未亏待你,你却背叛了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你说,你落在本座手里,本座要如何处置你?”
森木将口中的血沫吐出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不不不。”夙钰唇畔含笑,“你好歹是本座养了百年的狗,杀了岂不可惜?”
夙钰盯着他,摩挲着下巴研究了一番,“不如……”
夙钰的话还没说,声音戛然而止。
脖子上的魂印发烫,他伸手朝着自己腹部摸了一把,手中沾染的是粘稠猩红的血。
这伤不是他的,是喻白洲的。
“看样子,那鬼是得手了。”森木撑着手肘,从地上晃晃悠悠的站起身,“鬼王修为高深莫测,我是杀不了您,可不代表就不能杀。”
森木视线落在夙钰腕上金环,嗤笑出声,“堂堂鬼王竟成了一个人类的傀儡,说出去整个修罗夜鬼城都要沦为笑柄。”
“不过正好,这东西稍加利用正合我意。”森木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傀儡印转嫁伤害,我杀不了您却可以杀了他……哦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可以将人折磨到死……”
森木将脚步顿在夙钰面前,笑着冲他躬身一拜,“王,您既然这么爱他,我就送你们一起死。这也算的上是我为了报答您之前恩情的最高礼遇。”
第17章 小白
“那本座是不是还要谢谢你?”夙钰轻笑了一声,染血的一双手扣上森木的脖颈用力,“本座说过,谁动他,我就杀谁,你也不例外。”
空荡荡的街巷之中,凄厉的尖叫声响起。
夙钰看着眼前散开的血雾,抬手挥了挥,抖开一张白色的帕子擦了擦手,“养不熟的狗啊。”
夙钰将染血的帕子丢在地上,低头朝着身上的伤口看了一眼,身形消散在原地。
*
刀入腹中,疼痛让喻白洲一把将身前的人给推开,“你不是鸢娘。”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恶鬼见被认出来了,也没打算在喻白洲面前装。
他将手中的刀从喻白洲的腹中□□向后退了一步,仔细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傀儡印,有趣。”
喻白洲低头朝着腹部摸了一把,果不其然没有伤口。
眼前依旧一片漆黑,喻白洲朝着声音来处看了过去,撑着从地上爬起来,“从鸢娘的身体里滚出来。”
恶鬼摸着手中的匕首,“如果我说不呢?”
喻白洲皱紧了眉头,伸手从怀中将符纸摸出,默念口诀将符纸朝着恶鬼丢了出去,“出来!”
符纸上金光大盛,恶鬼被灵力逼的不得不从鸢娘的身子里逃出。
看着恶鬼的身形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喻白洲长舒了一口气,有些脱力的扶上了一旁的床柱。
恶鬼看着喻白洲的样子笑出声,“小天师你可真的不怕死。这个时候你竟然还敢耗费自己的灵力,看看,阴气压不住了吧。”
喻白洲喘了一口气,体内的阴气已经弥漫至全身,他低着头,手攥紧,脑海中是血和尸山的画面交替。
不可以……
喻白洲调动体内的灵力,尝试着将阴气重新逼回去。
窗外的月越发的红,恶鬼贪婪的吸食着屋内的阴气,“就这样……别停!阴气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世间鬼怪随着修为递增,以厉鬼为界,会从普通鬼怪化凶,凶化恶,再从恶化成厉鬼。厉鬼之上就是奉职于鬼王的鬼将,鬼神等。
体内的阴气越来越浓郁,突破让恶鬼的一双眸子逐渐泛红,他扭动着脖子,舒展着四肢,让阴气充分的强化着自己的魂体。
突然屋子里的阴气开始倒流,恶鬼霍然睁开眼睛,他看着从体内再次抽走的阴气,视线落在了屋内站着的喻白洲身上。果不其然就看见从他身上抽走的阴气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着了一身白衣的喻白洲低着头站在原地,身上无风自动,衣袍翻飞似蝶。
恶鬼的视线或许太过的强烈,喻白洲慢慢的抬起头。
黑暗的屋子里,恶鬼就对上了一双殷红如血的眸子。
喻白洲松开了扶着床柱子的手,一步一步的朝着恶鬼走来,随着他的移动,恶鬼能看见笼罩在他周身浓郁的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