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走火入魔?
不对。
他不是喻白洲!
红眸之下,恶鬼遍体生寒,仿佛真正化厉的是对方而不是他。
头顶的威压再次袭来,死亡的恐惧让恶鬼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跑。
迈步走上前的喻白洲顿住脚步抬起了手。
下一刻恶鬼就被喻白洲给攥在手中掐住了脖子。
恶鬼在他手中挣扎着出声,“别……别杀……我,是……森木……都是森木让我这么干的!”
要是他知道用阴气染指碧玺珠会让这个人变成如此,他绝不会干!
喻白洲低头看着他,似是看着一个蝼蚁。
他手下用力,恶鬼尖叫了一声,就在手中化为飞灰。
他摩挲着手指,捂着自己重新陷入黑暗的眸子,自嘲的笑出声,“不够啊……”
他想要杀更多的人……
他伸手扯开了束发的带子。
“洲洲?”
地上传来虚弱的声音,喻白洲放下手,朝着声音来处看了一眼。
鸢娘在对上喻白洲一双红色的眸子后一惊,她向后缩了缩,抖着嗓子开口,“洲洲……你怎么了?”
喻白洲将带子覆在眼睛上,捡起地上的匕首折回,蹲到鸢娘身前,一把握住鸢娘的足裸,用匕首划开了一条伤痕。血沾染在了匕首上,耳边听着鸢娘的痛呼,他闻到了空气当中期待已久的血腥味。
他将匕首放在面前轻嗅了一番,眉宇舒展,“鸢娘,我想要更多的血,你来给我好吗?”
*
“啊——”
凄厉的喊声从二楼的院子里传出来,夙钰身形出现的同时皱紧了眉头。
他快步走上前,就看见院中的紧闭着的门被一双血手推开,紧随其后鸢娘一身是血的从屋子里爬了出来。
“救……救我。”
夙钰刚要迈步上前,目光所及之处就看见身着白衣,眼缚白布的喻白洲握着一把带血的匕首从屋子里踱步走出。
喻白洲弯腰拉住鸢娘的胳膊,眼看着手中的匕首就要再次挥下去的时候,夙钰一个闪身上前,一把握住了喻白洲的胳膊,“这是鸢娘,你疯了吗?”
喻白洲握着匕首的手猛地一顿,似乎是没想到夙钰会出现在这里。
夙钰一把将他覆在眼睛上的布扯开,在对上喻白洲那双红色的眸子后,混身一震,“你怎么……”
喻白洲混身僵硬,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别看……”他一把将自己的手从夙钰的手中抽出来,跌跌撞撞的跑回了屋子。
夙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追上前。
喻白洲扶着屋内的桌子将头埋在颈窝间,在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后,低呵出声,“哥哥,别过来!”
熟悉的称呼让夙钰的脚步倏然顿住,他扣紧了放在门框上的手,一双眼睛死死的喻白洲,“你是小白。”
“我不是……”喻白洲混身颤抖,“别过来……你别过来。”
夙钰看着他身上的阴气在低语中陡然一乱,下一刻所有的阴气就像是个胆小鬼似的尽数敛藏进体内,那个撑在桌子前的人朝着地上滑落了下去。
“小白,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现在却躲我。”夙钰将人一把接住,伸手将喻白洲紧皱的眉宇抚平,“别怕,我在。”
夙钰看着屋内死掉的王生,以及院子外面一身是血的鸢娘,伸出手,点在喻白洲的眉心,将记忆从他脑海之中勾缠而出捏碎在掌心。
他将人轻轻放在了地上,将匕首从喻白洲的手中抽出,转身走到房间外鸢娘的身边,手指伸向了早已经流血过多而晕过去的鸢娘眉心。
“啊——杀人了!杀人了!”
*
“小洲,小洲醒醒。”
头疼的厉害,是谁在叫他?
灵力被渡进体内,喻白洲慢慢的转醒。
他撑着手臂起身,眼睛里看见了清渊身边的跟着的黎秋。
喻白洲有些迷茫的唤了一声,“渊哥?”
“是我。”清渊将人扶起身,询问出声,“你感觉怎么样身上可有什么不舒服?”
“我晕过去了?”喻白洲回忆了一番,一把抓住清渊的胳膊,焦急的出声,“恶鬼!恶鬼伪装成鸢娘的样子进来了!渊哥,你快……”
清渊:“霍乱沧城的恶鬼已经抓住了。”
“欸?”喻白洲顺着清渊的视线看了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院中被贴了符纸的铁链拴住手脚的夙钰。
他将清渊推开,快步走到夙钰跟前,皱紧了眉头,“渊哥,恶鬼不是他,你们抓错了。”
清渊看着夙钰走上前,“王家公子死了,他还被人亲眼所见差点杀了鸢娘。”
喻白洲攥紧了手,“鸢娘……怎么样了?”
“鸨妈已经找大夫了,但失血过多能不能救过来得看造化。”清渊走上前看着喻白洲,“小洲,他在骗你。”
“不可能。”喻白洲身子踉跄的转过身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夙钰,“你说过,你不会骗我的。你快跟他们说,这一切不是你做的。”
夙钰抬头看着喻白洲,笑了笑,“主人不是一直不信我吗?”
“你跟着我虽然尚不足一个月,但你会给我卖包子,会给叔迁坟。”喻白洲皱紧了眉头,“你还救了阿婆的魂魄,夙钰,我不信是你。你告诉我你没有骗我,这一切都是假的对吗?”
“人是我杀的。”夙钰看向喻白洲,唇畔的笑意不减,“主人,我骗了你。”
第18章 找他
“大夫,鸢娘怎么样了?怎么一天了人还是没有醒?”
赶来的喻白洲在听着耳边大夫离开的脚步声后,追上前去时因慌张脚被拌了一下。
身旁跟着的清渊将人一把给扶住,“小心。”
“谢谢渊哥。”
大夫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冲着两个人躬身一拜,“见过两位仙君。是这样,病人命是保住了,但是能不能醒过来,要看造化。”
喻白洲皱紧眉头,“大夫……那鸢娘是被什么弄伤的?”
大夫看向喻白洲,“被匕首。”
“匕首?”喻白洲收紧了握着清渊胳膊的手。
“对。”大夫声音一顿再次道:“病人身上有大概五六处被匕首划开的刀伤,虽然均不致命,但若是耽搁久了,却可以令病人失血过多而亡。”
喻白洲想到了什么,追问出声,“那大夫您可有看王公子的尸体?他身上是不是也是……”
“那有劳大夫了。”清渊出声打断了喻白洲的话,“丹阳,送大夫出去。”
“欸?”喻白洲皱紧了眉头,“渊哥,别让他走,我还没问完。”
“小洲,你冷静一点。”清渊拉住喻白洲的手臂,“现在就算告诉你,王生身上也是刀伤,那又证明得了什么呢?”
喻白洲顿住脚步,回头看向清渊,“如果是刀伤的情况下,那就证明,杀害王生以及弄伤鸢娘的不是夙钰。渊哥,你想一想,夙钰是鬼,鬼若杀人,最擅长用的方法就是将人直接掐死而食用其魂。”
喻白洲面色认真的继续分析出声,“可是这一次,王生死于失血过多,魂魄依旧还在,鸢娘亦是。那么,这么做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小洲,可这些都是你的假设。”立在院中一身白衣的清渊走上前,低垂着眉眼之中神色冷而凝,他伸手握住喻白洲的肩膀,声色沉缓,“而且,昨晚他已经自己承认。”
喻白洲拨开清渊的手,“他在说谎。”
“小洲,人鬼殊途,鬼隐藏在内心之中的贪婪恶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清渊皱紧了眉头,“你想想,你当初到底是怎么把他契约的?他蓄意接近,或许就是为了今天。”
喻白洲摇了摇头,“我身上身无长物,只有阴气是鬼垂涎的。可若是夙钰接近我是为了阴气,在此之前他有无数的可能下手。更何况,昨夜的我,毫发无伤。”
清渊看着他的面容,再次出声,“那傀儡印呢?契约的鬼不能在其主人面前撒谎。它是不会骗人的。他到底说没说谎,你比我更清楚。”
喻白洲伸手摸住自己的脖子,“对不起渊哥,我去找他,我去找他问清楚。”
清渊看着急匆匆离开的喻白洲,立于廊下面色染了一丝冷色。
喻白洲此人向来把正义看的比天重。无论对方是何等身份,在他眼中,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
黎秋从一侧走上前,“主人,您不阻止吗?”
“不见,何能死心?”清渊视线落在喻白洲的身上,眸中染了一抹妒忌,“明明只是一个鬼,岂配占你心?”
风将清渊身上的白袍吹起,他低头摩挲着手指,“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黎秋:“主人,已经查不到那鬼的气息了。”
“死了啊。”清渊微微侧目,“碧玺珠呢?”
黎秋低头,“碧玺珠的气息在昨晚消失了,奴怀疑碧玺珠已经不在沧城。”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清渊拂袖转身,“将夙钰处理掉,带喻白洲离开。”
“是。”黎秋直起腰,“主人,可夙钰不是……”
“不是什么?”清渊顿住脚步,微微侧目,眸色沁冷,“记住,霍乱沧城的鬼就是夙钰,也只能是他。”
*
在白帝城的人未做出宣判之前,夙钰被关在了天香楼的后院之中,由白帝城的弟子亲自看管。
从清渊那离开,喻白洲一口气走了过来。
“站住,此处闲杂人等不等靠近。”
“我不是闲杂人。”他扶着门框喘了一口气,冲着守门的弟子拱手一拜,“他主人是我,我来找他问话。”
两名弟子对视了一眼,看着喻白洲的脸上多了一股子鄙夷,“那鬼的主人呐,那你进去吧。”
“多谢。”喻白洲躲开了对方看过来的视线迈步进了门。
“能契约这种恶鬼的人,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人。”
“要我说,可能就是他指使了那鬼做事。”
“那大师兄还在这里护着他做什么?杀人凶手。”
对话传进耳朵里,喻白洲向前的脚步慢慢顿住,垂落在袖中的手因此而紧紧的攥起。
喻白洲深吸了一口气,刚要迈步上前,一道冷风擦过他的发从一旁刮过。
紧随其后,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两个弟子的痛呼。
“是谁!谁扇我的脸!”
耳边传来锁链晃动的声响,随后喻白洲就听见夙钰的轻笑声,“我啊。”
“再让我听见你们骂我的主人,下次就撕烂你们的嘴。”
两个人似乎是没想到被禁锢下的夙钰竟然还能动手,吓得落荒而逃。
“夙钰!你又发什么疯。”喻白洲低呵了一声,转过身冲着声音来处看了过去。
只见院中放着一个金色的牢笼,牢笼之中垂下来贴着符纸的锁链将夙钰的四肢锁住,身上的碧衣之上血迹斑斑。
明明最是狼狈的是他,夙钰站在原地望着他却是在笑。
似乎很高兴他能来看他。
喻白洲被他的笑晃了眼,他走上前,望进他的眸子里,“夙钰,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夙钰唇畔笑意未减,“我身上疼,但看见主人来看我,我开心。”
傻不傻?
喻白洲皱紧了眉头,“这里没有别的人,那你老实我,你昨天骗我了对不对?你告诉我,我让渊哥放你出来。”
夙钰收起了面上的笑,攥住上方的锁链微微倾身上前,“答案昨晚已经告诉主人了。”
喻白洲:“那只鬼你我都见过,他不是你。”
夙钰淡笑不语。
喻白洲手握住面前的铁笼,“好,你是凶手。那你告诉我,你杀王生,伤害鸢娘,你的目的是什么?”
夙钰笑了笑,“我能不说吗?说了主人会生气。”
“不能。”喻白洲有些生气,“夙钰,你不告诉我会更生气。”
夙钰无奈的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诉主人,不过……”
喻白洲正等着夙钰将结果告诉他,结果他看见夙钰的手指微微抬了抬,他的身子就从笼子外面消失,下一刻,他睁开眼睛,看见了近在咫尺的夙钰。
惯性作用下,他一头栽进了夙钰怀里。
“夙钰,你在做……”
耳边锁链声响起,一双手从身前拥住他,“主人离得太远了,我讲话很累。”
“……”喻白洲挣了挣,“那也不用这么近吧……”
夙钰将头枕在喻白洲肩膀上,气息奄奄,“主人,我身上疼的厉害,你让我靠着讲可以吗?”
鼻尖嗅着血腥味,喻白洲到底没忍心将伸出去推他的手放下,“你……你讲吧。”
夙钰唇上笑意更深,他埋在他的脖颈处蹭了蹭开口道:“那我说了你不准生气。”
喻白洲骤紧眉头,“夙钰,你到底讲不讲不讲我走了。”
“我说。”夙钰声音一顿,开口道:“其实我动手,是因为……我没控制住体内的阴气。脑海里有个念头让我想要杀人,想要看见血,所以我杀了王生,可却在杀鸢娘的时候,她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很不巧,有人突然闯了进来,看见了我。”
喻白洲猛地将夙钰推开。
夙钰看着喻白洲突然变了的脸色,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主人?”
喻白洲突然有些不知所措的问出声,“夙钰为什么……”他向后退了一步,拢紧了垂落在袖中的手,“你会有这种感觉?有这种感觉的人明明……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