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嫡次子-第32章
无情方帽子
1 年前


他的儿子整日在府里醉生梦死, 池家小子却高中状元,成了京城人中受尽尊崇的贵公子。
凭什么!
耿南诚看着池瑾言的背影,眼神越发狠毒。
一旁上药的下属,不小心瞥见镇国将军的脸色,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嘶——”耿南诚倒抽一口凉气,一脚踹开那个下属,骂道:“你他娘的瞎了眼了!”
池瑾言拧了拧好看的眉头,镇国将军此人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
祁承煜过去说了几句,耿南诚黑着脸,到底没有再大骂出口。
祁承煜、池瑾言和耿南诚站在一边。
祁承煜淡淡道:“今夜暂时在这儿修整,明日一早过山谷,你们两位有什么想法?”
耿南诚面色不虞,他身上有两处剑伤,想要好好找个地方休息,他道:“太子殿下,微臣以为此地并不安全,这林子里肯定有野兽,咱们若是在这儿休息,野兽来了,还要击杀野兽,士兵们本就因为刚刚那场刺杀元气大伤,再来一次,岂不是全军覆没?”
耿南诚说的话好似为士兵们考虑,但是仔细一想,他们几千人,这林子不大,能有多少野兽,既然是野兽,也会趋利避害,多半不敢轻易向他们发动攻击。
偏偏耿南诚打的名义是为士兵们考虑,祁承煜不能直接反驳他,他眼神看向池瑾言,希望他能说一说。
池瑾言看清太子殿下的意思,心底清楚太子希望他可以出言反驳镇国将军,他倒是不介意做这个‘恶人’,毕竟他和镇国将军的关系早在耿子石被押入刑部大牢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了仇人。
只是他不想轻易地受人摆布,他低垂眼帘,浓密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微弱地月光打在他的脸上,给他镀了一层光晕,他看起来格外的圣洁。
声音如泉水般清脆干净,他淡淡道:“微臣以为,镇国将军考虑的极为周全,刚刚山谷突然被袭,让士兵们身心俱疲,若是有野兽群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祁承煜的眼底划过一抹惊讶,他以为池瑾言明白自己的意思,没想到……
转念一想,池瑾言那般聪慧,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不想得罪镇国将军罢了,他这样想,心底有些失望。
耿南诚听着池瑾言的话,暗暗点头,算这个小子有脑子!
话锋一转,池瑾言继续道:“只是此处林子不大,即便有野兽,估摸也不会超过一百头,而咱们有几千人,那野兽整日在林间觅食,最是懂得趋利避害,想必是不敢和咱们硬碰硬。而且刚刚微臣经过那片尸体的地方,那里血腥味浓郁,若是真有野兽,想来也该去那里了,眼下迟迟未听到动静,可见野兽并不多,或者根本不敢出现。”
耿南诚一听,当即黑了脸。
祁承煜脸上露出笑意,他道:“孤以为池监军分析的有理,想要前行就必须穿过那道山谷,那山谷里到处都是巨石,寸步难行,眼下夜里光线太暗,既然如此,大家在此地将就一晚,明日一早开道过去。”
太子一锤定音,耿南诚脸色越发难堪,最终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
祁承煜看着镇国将军离开的背影,眼底深了深。
池瑾言冲着太子殿下拱手道:“殿下,微臣想折返回去查探尸体,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线索。”
祁承煜道:“孤带几十个人,跟你一起去。”
太子殿下下令军队原地休息,众人有条不紊地开始安营扎寨生火。
乐明一直守护在主子身边,祁承煜和池瑾言带着人回到了刚刚的地方,经过清点人数,池瑾言已经得知,刚刚那场刺杀,死了864人,重伤34人,轻伤59人。
他们带着五千人出发剿匪,还未到永顺县,就已经折损了将近一千人。
祁承煜和池瑾言的脸色都很难看。
而之前探查情况的斥候,也在那场巨石中陨了命。
祁承煜本想将人抓起来,好好审问一下,这下好了,人都没了,根本没法审问。
到了那处尸海,池瑾言等人下马查探,乐明也跟着一起查看,虽然他不太懂怎么查看,但见所有人都扒拉着尸体,他也跟着照做。
乐明扒开一个黑衣人的衣服,当看到肩膀上那个图腾时,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满脸痛苦,仿佛又回到曾经母亲和姐姐被掳去南蛮的那一幕。
痛苦、无力、绝望种种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池瑾言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的护卫不对劲,他走过来问道:“你怎么了?”
乐明猩红的双眼看清主子的脸,渐渐恢复了神志,他行礼道:“公子,属下发现这黑衣人左肩有一个神秘的图腾。”
池瑾言顺着乐明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看到那黑衣人左肩上有一个图腾,那图腾像是鬼画符似的,看不懂画的究竟是什么。
乐明继续道:“公子知道属下以前的经历,属下的母亲……”他哽咽了一下,继续道:“她和姐姐被南蛮人掳走,属下曾去过南蛮,侥幸见到过一个南蛮领头,他的脖子上也有图腾,跟这个很像,但又不一样。”
闻言池瑾言幽暗的星眸暗了暗,他道:“你怀疑这些人是南蛮人?”
乐明手有些抖,嘴巴轻颤,不知是在恐惧还是什么,他的面色看起来很吓人,半晌,他道:“属下直觉是南蛮人。”
恰在此时,祁承煜走过来,刚好听到了这句话,他问道:“瑾言,可是发现有什么线索吗?”
池瑾言怔了一下,听到太子殿下这般称呼自己,有些不适应。
祁承煜看出池瑾言的愣神,倒也没有多解释,在城门口的时候,阿璐希望他能多照顾二弟,等这次回去后,他就让钦天监算好日子,再去跟父皇说一声。
婚事也该办了。
池瑾言是阿璐的弟弟,他也欠瑾言一个承诺。
池瑾言将属下的发现告诉了太子,太子盯着那图腾看了看,清朗的俊脸凝重起来。
祁承煜道:“孤曾在一本孤本上看到过,大晋元年,一方游士周游大晋,不小心误入了南蛮,他对南蛮深恶痛绝,又想打探南蛮的消息,假扮南蛮人留了下来,这一住就是十年。”
“那人曾写道,南蛮人生性多疑、诡诈,但唯独信奉国师,南蛮的国师乃是上天派下来指引他们的。国师出生的时候霞光满天,南蛮王凭借着这个找到国师带回宫中教导,因着国师乃是上苍派下来的,国师一般在十岁左右,显露出超人的天赋和智慧,会明白很多人不懂的东西,每一任国师都能带着南蛮人发现一种可以食用的食物。”
“传闻国师每隔五年,会开坛祭祀,取一百名童男童女的血献祭,祈福南蛮风调雨顺。”
“那个游士说南蛮的国师常年带着面具,私底下有人说国师的左脸有图腾,那图腾从出生起就有,是世世代代国师特有的印记,很多南蛮人信以为然,他们非常崇拜信奉国师,因此很多南蛮人会在身上烙下图腾,以示对国师的尊敬。”
太子殿下这番话,让池瑾言想到了在灵隐寺见到的那个国师,那个疯批。
二人彼此对视,从双方的眼神里读懂了未尽之语。
永顺县位于大晋南边,快到边境,离南蛮很近。
倘若真是南蛮人,池瑾言觉得跟那个国师脱不了干系,此次的剿匪,怕不是也有阴谋在等着他们。
虽然这样想着,但他们没放弃继续搜查,看看能不能有其他线索。
单凭这个图腾就认定是南蛮人,还是有些草率。
乐明的情绪不太稳定,池瑾言吩咐他去一边守着,乐明愧疚地低下头,今夜经历的事情太多,他的心绪乱的很,没有办法帮到主子。
想到这个心里就有些愧疚。
乐明自南蛮逃回来后,孤家寡人,做些力气活乞讨为生。
也交了很多朋友,给池府二公子做护卫这个活计,还是他的一个朋友帮忙推荐的,来到池府后,虽然池府规矩严苛,但对他们护卫很好,乐明内心对二公子这个主子是忠诚的。
只是看到那个图腾,往日那些痛苦的画面历历在目,他想起那些凶残的南蛮人,让他的母亲和姐姐,当众脱下衣裳,被羞辱的绝望。
想到她们的尸体被南蛮人亵玩,他胸腔里一股恨意涌现出来。
南—蛮!!


50.  第50章   .
地上的尸体很多, 池瑾言仔仔细细查看这些黑衣人的面容,心里估摸这些人年龄约在二十到三十岁左右,都是成年人, 但身量矮小,脚掌普遍比正常人还要大。
想到身量矮小,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南蛮。
他面色冷峻,回忆起灵隐寺碰到的那帮南蛮人, 似是和这些人差不多,脚掌都是比正常人大很多。
池瑾言的眸色深了深。
祁承煜眼尖地发现有几个黑衣人的刀柄有些不同, 他叫来池瑾言一起查看。
而这几个黑衣人身上的图腾一致, 皆是在耳下的位置。和那些人的图腾不一样,但似乎比那些人的更高级。
池瑾言摸了摸刀尖,指尖轻轻蹭上去,划出一道小伤口,他看向太子殿下。
祁承煜眯了眯好看的眼睛,语气森然:“这刀吹毛刃断, 刀柄上的花纹跟那图腾有些相似, 孤听闻去年南蛮出现一位刀匠大师,传闻此人冶炼的刀锋利无比,咱们大晋还没有这样的刀匠大师。”
池瑾言闻言拧起了好看的眉头, 难道真的是南蛮人干的?
池瑾言想了想,直言道:“刚刚微臣查看了那些尸体, 发现他们身量普遍较矮, 但是脚掌偏大, 不似咱们大晋人。”
种种迹象表明刺客来自南蛮,祁承煜的脸色慎重。
池瑾言怀疑,当时南蛮在京城的细作没有全部找出来, 肯定有漏网之鱼,是他们将太子的消息传回南蛮。
太子殿下乃一国储君,杀了他肯定会让大晋内乱,这些刺客是南蛮人倒是不难解释。
甚至有可能,朝中有人和南蛮勾结,将太子殿下的消息传给南蛮,然后南蛮派人刺杀。
更甚至,这次永顺县的土匪,就是南蛮设下的圈套,目的自然是在大晋捅一个口子,这个伤口就像是瘟疫,不停地蔓延其他地方,彻底毁掉大晋。
无论哪种猜想,对于他们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池瑾言又想起那个疯批国师,不知此人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想了又想,池瑾言终是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太子,只是话说得有些婉转,都是聪明人,池瑾言刚露出话头,祁承煜就猜到了。
祁承煜:“孤也这样想,此事若真是南蛮做的,那么无论哪个结果,对你我来说都将是一场灾难。”因为他们五千人已经折损了将近一千人。
在父皇眼里,甚至满朝文武百姓眼里,他们是带着五千的精锐士兵去剿匪,信报里说那匪徒约有一千人。
他们五千的精锐士兵,对上一千没有训练过的土匪,怎么看都该是毫无悬念的胜仗,但唯有他们清楚,此事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最难的是,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猜想,仅凭刺客尸身上的图腾,异常矮小的身材,加上锋利的刀,不足以作为证据证明这一切是南蛮人做的。
他不能奏请父皇派救兵,不论前方有什么陷阱,他们都只能硬抗。
祁承煜压下胸腔里的怒火,他附在池瑾言耳边低语几句。
池瑾言好看的眉眼里划过凝重,祁承煜眼底露出愧疚,他道:“瑾言,孤交代你的事情,你一定要以自身安危为先,这是军令。”
池瑾言眸光闪了闪,轻轻颔首。
他带着乐明回到了山谷里,这里尸骸遍地,血腥味浓郁,池瑾言看到那些巨石,眼前还是礼玉以身救他的那一幕。
他好看的眼睛里有几丝血色,薄薄的嘴唇苍白显露一分凄凉。
乐明的双眼赤红,他眼角的泪水不听话地流出,费力地推着巨石,丝毫未能移动一步。
池瑾言声音有些凉:“乐明住手吧。”
乐明抬起头,看着公子没有气色的一张脸,似是隐隐地能看到那张面容下的悲伤痛苦,他手中的动作一滞,“公子?”
池瑾言的睫毛颤了颤,他解释道:“人死如灯灭,同伴死了,我知道你很伤心。但死去的人无法复生,眼下重要的是活着的人,本官会将礼玉的家人接回京城,给他们安置好后半生,只要本官活着一日,就会保他们一日安宁。这巨石合你我之力,无法推开,现在去给他立一个衣冠冢,让他好好安息吧。”
乐明泪眼迷蒙,半晌点点头。
池瑾言冰冷的指尖用剑刻出墓碑,心情沉重,呼吸有些急促。
虽然礼玉只是一个护卫,但他却是第一个以命救他的人,这份恩情太沉重,池瑾言回忆起曾经向礼玉和乐明二人讨教武术的日子,礼玉的拘谨和紧张,好似他不是教导的那个人,而是学习的那个人。
池瑾言下巴微扬,眼眸转了转,将快要滴落的泪水生生憋了回去,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定要杀死南蛮人,给礼玉报仇。
他欠礼玉的一条命,这辈子无法还清,只能为他报仇,替他孝顺家人作为报答。
主仆二人在墓前站了许久,才悄然离开,回到驻扎的地方前,池瑾言交代了乐明几句话。
乐明面露抗拒,但公子态度坚定,他一时左右为难,却不得不按着主子的意思去做。
大军休整了一个晚上,太阳渐渐升起,所有人收拾妥当,向山谷出发。
清理巨石花费了两个时辰,好在他们人多,看着昔日的战友到死都不能有一具完整的身体,铁骨铮铮的汉子们流下脆弱的眼泪。
祁承煜看着士兵们的面色,下令将这些尸体埋在一起。
大军继续出发,过了一个小村子,又遇到了一些刺客,刺客动作麻利,池瑾言为了救太子昏了过去。
祁承煜下令让池瑾言坐马车里疗伤,乐明亲自驱赶着马车。
因着保护太子殿下受的重伤,耿南诚倒是没说什么,暗道池府小子命大,这都能活下来!
池瑾言悄然离开了大军,孤身一人前去了永顺县。
为了骗过镇国将军,他和太子殿下演了这出戏,也为了不让镇国将军怀疑,他身上确实受了一些伤,只是没有那么严重罢了。
人迹罕至的树林下,他脱下衣裳,艰难地抬起手给自己上药,这一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虚弱地冒着汗,汗水打湿了头发丝。
一阵脚步声传来,池瑾言眼神一凛,他忍着痛意穿上衣裳,握紧手中的剑,就在剑准备出窍的那一刻,一个老大爷挑着桶走来。
老大爷面露惊讶,看清少年手中的剑,有些惊慌失措。
池瑾言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他轻拧了一下眉头,淡淡道:“老爷子,您别怕,我这是防身用的,不会伤您。”
也不知是那老大爷信了还是怎么了,他神情渐渐放松下来,犹豫了一会,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走上前道:“小伙子是从永顺县逃出来的?唉,老夫看你眼神清澈,是个正派人,你的家人逃出来了吗?”
见老大爷误会他是从永顺县逃出来的人,他没有出言否认,摇了摇头。
老大爷叹了一口气,他今日从永顺县里出来时,见那些贼人盘问的那么紧,原来真是有人逃出来了,他又见少年身上有着血迹,忍不住生出一丝怜惜:“小伙子,要是不嫌弃,先到老夫那里处理一下伤口,瞧着你伤着不清,可千万别毁了身子啊。”
池瑾言跟着老大爷一起回了住处,老大爷自己一个人住,平日里就是去给贵人府里收泔水,清晨的时候进城。
池瑾言不动声色地向老大爷打探永顺县的消息,永顺县自土匪被攻占后,就关闭城门,不让人轻易出城,因着老大爷这份活计,倒是可以进出永顺县。
匪首下令每一户的男丁都要加入他们,不听话的就要被杀死,女子沦为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