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第23章
小奶弟
3 年前

  陆竹生吸了吸鼻子,她鲜少流露出这样直白的脆弱,但在庄一如面前,她的伪装不堪一击。

  若是放在以前,不管庄一如问她什么,她都不会回答,或许今r.ì难得见到庄一如毫无防备的样子,她也放下心防,点头应道:“嗯。”

  庄一如眼中怜惜更甚,似想起了什么似的,小声道:“要不明天我请一天假,带你去半月山看看你姑姑。”

  “可……”陆竹生眉头一皱,庄一如看出她想拒绝,忙摆出一副不是专程为了陆竹生才去请假的样子,打断她:“我也需要休息两天,忙了一段时间,昼夜颠倒,有点吃不消,正好给自己放个假。”

  陆竹生“唔”了声,眼里有些意动,但她想了想,没有轻易妥协,反问:“你身体不好,既然要休息,不在家待着,出去干什么?”

  庄一如眼中笑意更深,陆竹生说话时别别扭扭,她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不加掩饰的关心。

  “休息也不能一直在家躺着啊,就当出去散散心。”庄一如笑着说完,陆竹生还在犹豫,她已轻轻抓紧陆竹生的手,将此事拍板下来,“就这样吧,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

  陆竹生仍不放心,和庄一如小声商量:“明天你还很难受的话,就不去了。”

  庄一如眼里盛着柔柔的笑意,点头答应陆竹生,陆竹生便不再争了。

  陆竹生抬起眸子扫了一眼庄一如的脸庞,又很快移开视线,没将梦见庄一如的事情说出来。

  一人一鬼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大多时候是庄一如在说,陆竹生间或回答几句。

  庄一如脸上露出难掩的疲态,但她舍不得与陆竹生相处短暂的和谐时光,便强撑着j.īng_神主动找话题,只想多听听陆竹生的声音,听小鬼多说会儿话。

  陆竹生敏锐地洞悉到庄一如困倦的神色,想着时间晚了,担心庄一如休息不好,便主动中止话题:“很晚了,你困的话就睡。”

  庄一如抬眸,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只点头应了声“好”,遂在陆竹生的帮助下躺好。

  陆竹生替她掖好被角,见庄一如闭上眼睛准备休息,她倾了倾身,靠近庄一如,又在不显暧昧的安全距离停下来,犹豫了几秒钟才小声道:“我不走。”

  会一直陪着你。她在心里喃喃补充。

  庄一如略蹙的眉头缓缓松开,神态平和安稳,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副场景很是熟悉,只不过画面中的角色对调了位置。陆竹生唇角牵起一抹微笑,冷漠的五官顷刻间柔和下来,眸子里d_àng漾的深邃情谊再也不加掩饰,如涓涓细流般沿着她的视线流淌出来。

  刚认识庄一如那会儿,陆竹生既骄纵,又不安,每每庄一如来看她,她心里明明期待,面上却摆着一副冷脸。

  如此几次,庄一如以为陆竹生不愿意见她,于是来病房的次数明显少了,陆竹生懊丧难过,却决然不会主动去找庄一如。

  她心里压着事儿,控制不住脾气,出院后也不爱惜身体,三天两头就又惹出乱子,不是打了人就是被人打,频繁因为些小伤小痛进出医院,却足足两个多月没有见到庄一如。

  那一次垂死时偶遇的关切仿佛昙花一现,在陆竹生黑暗的生命里绽开一道绚丽的光彩,又匆匆凋谢。

  她叫自己不要在意,也的确以为说服了自己不会在意,像庄一如这样温暖的人,注定不会停留在她的世界里。

  只有不时从心底蹿起的莫名难过与失落,在懵懂的年纪纠缠着她的心。

  十六岁生r.ì那天,陆竹生和朋友吃饭,菜没吃几口,酒喝了不少,喝着喝着突然难过,想念汹涌彭拜,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生r.ì宴的中途离席,迷瞪瞪地闯进医院,逢人便问庄医生在哪里。

  可那天庄一如没在医院,她找了两个小时,耗尽了所有勇气,最后一个人去了酒吧,喝到吐血晕厥,睁眼醒来的时候,终于如愿以偿地看见了那张明明清清冷冷却隐有几分温柔的脸孔。

  从那天起,陆竹生感觉庄一如对她的态度好像有些转变。

  庄一如不厌其烦地来她的病房,有意无意地找她聊天,不至于过于亲近,保持着让人安心的距离。大多数时候都是庄一如问,陆竹生愿意开口就答两句,不愿开口,庄一如也不会追着一个问题刨根究底。

  有几次庄一如本来轮休不用上班却还是来了医院,陆竹生不问,她会主动说医院里还有些急事需要处理。

  处理好了工作后若还剩了些闲暇时间,就拿一本书,或捧着张报纸,到陆竹生的病房去坐一会儿。

  一开始她总抽陆竹生睡着的时候去,后来有一次,陆竹生迷迷糊糊中途醒来,发现庄一如就坐在她床边,yá-ng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庄一如明媚的侧脸,在她脸颊的轮廓上勾勒一圈温柔的金光。

  她像在想事情,眉梢微敛,目露沉吟之色,连陆竹生醒了她也没发现。

  陆竹生看得痴了,半眯着眼睛,也不开口说话,偷偷看了庄一如近十分钟。

  许是这目光太过炽烈,庄一如从沉思中回神,扭头便见到陆竹生慌慌张张埋进枕头的半张脸。

  后来她就不专挑陆竹生睡着的时候来了,但凡有空,便在这屋里小坐一会儿,有时会将自己正在看的书小声念出来,不知道庄一如是否发现陆竹生在旁偷听。

  庄一如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默默陪伴在她身边,陆竹生知道庄一如好,比她短暂的生命中遇见的所有人都好,她的温柔沉默内敛,润物无声。

  没有人能拒绝庄一如的温柔,医院里上上下下,但凡认识庄一如的,就没有不喜欢她的,她像一团温暖的yá-ng光,不论走到哪儿,都能给人带去勃勃生机与希望。

  若说唯一讨厌庄一如的人,可能只有陆竹生,她无法形容自己那时矛盾的心情,既喜欢庄一如的细致温柔,又讨厌庄一如如此耀眼,耀眼到,目之所及所有人,都对她满怀憧憬。

  陆竹生想成为特别的那一个,但自卑怯懦的内心让她停滞不前,害怕被拒绝,所以干脆摆出无所谓的姿态,待在安全本分的距离之外。

  哪怕如今,她知晓了庄一如真实的身份,她依然不敢开口。

  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有些东西,从头到尾都没有改变。

  陆竹生氤氲的目光描摹庄一如的眉眼,一时入迷,不由自主探出手去,在触碰庄一如脸颊的瞬间,又闪电般缩了回来。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等庄一如睡熟后站起来,小心收拾了床边的碎玻璃。

  中途叶牧歌进来过一次,见庄一如睡着了,陆竹生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没有多问,兀自退回客厅继续打坐。

  陆竹生像前两r.ì那样躺在庄一如身边,侧着身子悄悄打量庄一如熟睡后的容颜。

  夜里陆竹生的魂体不知何时又恢复了虚无的状态,庄一如似有所感,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无意识地摸索几下,与陆竹生的手数次错过,最后归于平静。

  陆竹生凝望着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伸手过去,将自己的五指偷偷嵌入她的掌心。

  作者有话要说:  _(:з」∠)_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a□□ine 1个;

第33章 墓园。

  安安稳稳过了一夜, 陆竹生坐着回忆了一整晚的往昔,低头时,见庄一如与自己“相握”的手并未松开, 她眼角晕出两分笑意, 随后趁着庄一如未醒之时,又偷偷把手抽了出来。

  庄一如这一觉睡了六个小时,直到闹钟响起, 她才睁眼,一转头就看到身边安静发呆的小鬼, 眼里迷蒙的睡意顷刻间散了, 流露出两分柔柔的笑漪:“阿竹,早上好。”

  陆竹生不由自主地牵起嘴角,勾了一个浅浅的弧度,点头回应:“早。”

  庄一如便笑了,她的笑容不似以前那种温柔却清浅的笑, 增添了一些陆竹生看不真切的情绪, 给她的直观感受便是更加诚挚温暖。

  陆竹生不明白这样的转变是因为什么,但不妨碍她受到庄一如笑容的感染,也跟着高兴起来。

  庄一如伸手关掉喧闹不止的闹钟, 撑着胳膊坐起身,体内镇压伤势的封印已经修复,伤痛消失,身子轻了不少,j.īng_神状态也恢复了。

  陆竹生仔细看了看庄一如, 感觉她面色好了许多,心里松了一口气,见庄一如要起身换衣服,她就溜出房间。

  叶牧歌在沙发上打坐,感觉到卧室动静,睁眼看去,瞧见陆竹生,便问:“大人如何了?”

  陆竹生险些忘记了叶牧歌也在,想到自己在庄一如的卧室待了一夜,而叶牧歌孤零零地留在客厅,她不知怎地有些尴尬,还有两分藏起来的得意,抬手摸了摸鼻尖,小声道:“已经没事了。”

  叶牧歌“哦”了声,遂点头:“那就好。”

  说完,她又偏了偏头,想起什么,想问,又有些犹豫,陆竹生见她几次三番欲言又止,不由主动询问:“你有话要说?”

  叶牧歌嘿嘿笑了,摸了一把后脑勺,问道:“昨天晚上你是怎么把大人抱起来的?”

  “唔。”陆竹生愣住,不知如何回答。

  她已经快忘记这回事了,经叶牧歌一提,她也想起来自己昨晚闯进卧室的时候魂体凝成实质,不仅可以抱起庄一如,还清理了地上的玻璃,夜里大概过了一点,她的实体才消失,期间持续了应该有一个多小时。

  陆竹生对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她将自己感受到的现象告诉叶牧歌,叶牧歌听得啧啧称奇,表示自己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说话间,庄一如已经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出来。

  陆竹生和叶牧歌同时抬头,因为要去墓园,庄一如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小西装,搭配白色衬衫,袖口纽扣规规矩矩地扣好,身材高挑,双腿修长,一套低调的服饰仍能被她穿出气质斐然的感觉。

  叶牧歌愣了一下,陆竹生眼里则闪过一抹隐晦的惊艳。

  庄一如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手里还拎着一个购物袋,朝陆竹生招了招手:“阿竹,今天穿这一件吧?”

  陆竹生认出来这个购物袋是昨天她和庄一如一起去逛街的时候拎的,若她没记错,里面应该是一件黑色的短风衣。

  陆竹生应了声“好”,在叶牧歌的注视下跑过接过购物袋,钻进浴室去换衣服。

  叶牧歌看看庄一如,又看看被陆竹生关上的洗手间门,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陆竹生这只小鬼活得像人也就罢了,出门穿什么还要庄一如帮她决定,这种相处模式怎么感觉有点像……情侣?

  叶牧歌心头一跳,连忙打住自己放飞的思绪,心想这怎么可能?

  且不说庄一如作为y-in司官到底有没有正常人类的感情,就从她过往百多年的经历来看,庄一如铁面无私到近乎冷酷的程度,对待鬼怪都一视同仁,陆竹生只是一个小鬼,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如何让庄一如另眼相待?

  这样一想,叶牧歌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应该是她误解了庄一如对陆竹生的态度吧。

  陆竹生进洗手间换衣服这会儿,庄一如将昨天晚上买的早餐拿出来吃了,特意给陆竹生留了一个面包和一盒牛n_ai,等陆竹生穿上新衣服出来,庄一如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去,将准备好的早餐餐盘推到陆竹生面前。

  叶牧歌:“……”

  她又开始怀疑了。

  陆竹生坦然接受庄一如的关照,心安理得地喝牛n_ai吃面包,庄一如不时朝她看一眼,眸子里藏着温温的笑。

  叶牧歌突然有点心塞,昨天陆竹生问她要不要喝牛n_ai的时候她就应该回答要喝,不然这会儿庄一如和陆竹生有说有笑地吃早餐,她在旁边无所事事,存在感也太低了。

  好在庄一如也不是完全忽略了她,见叶牧歌靠着沙发百无聊赖,庄一如轻声唤她:“牧歌。”

  “大人。”叶牧歌立即站好了,恭恭敬敬地颔首。

  庄一如抽了一张纸巾压了压唇角,淡然道:“我们待会儿要去墓园,今天可能要辛苦你多注意一下。”

  叶牧歌皱了皱眉,确认道:“墓园?半月山上的墓园吗?”

  玉城最大的墓园在半月山上,而半月山,则是二十五年前,庄一如遭遇伏击的地方。

  “是。”庄一如神色如常。

  墓园y-in气极盛,容易聚集游魂和恶鬼,考虑到自己的身体还未好透,安全起见,庄一如决定带上叶牧歌,同时也可以让陆竹生开始接触低阶游魂,看看怎么修炼涅凰印。

  既然庄一如已经做好了决定,叶牧歌便不多说了。对于庄一如的吩咐,她向来言听计从,没有异议。

  庄一如和陆竹生用过早餐,一人两鬼相约出门,一出电梯,庄一如就主动拉住陆竹生的手,陆竹生小脸儿微红,垂头沉默,却没有挣脱。

  叶牧歌扫了一眼,又扫了一眼,她没看错。

  这两个就是在谈恋爱吧?

  庄一如替陆竹生拉开车门,陆竹生自然而然地坐进去,庄一如又顺手取出一支木奉木奉糖递给陆竹生,陆竹生顺手接过。

  没有人开车门也没有糖的叶牧歌:“……”

  庄一如将车平稳地开向半月山,才刚接近山脚,就连陆竹生也明显感受到空气中的异样。

  她活着的时候也来过墓园,但那时五感不如现在通透,只能感觉到山上常年都吹着森冷的凉风,但现在看去,体感大不一样。

  常有人去的墓园里还算空阔,而墓园两侧的树林里便游d_àng着一些灰白色的魂魄。

  这些魂魄好像没有意识,他们忘记了初衷,只能聚在一个y-in气极盛的地方漫无目的地漂泊。

  叶牧歌看着这些鬼魂心里略有些感慨,在庄一如找到她之前,她也是这些游魂中的一员,连自己想要什么都忘记了。

  庄一如也有一段时间没来这里了,前几次她都是陪陆竹生来的,虽然陆竹生并不知情。

  以她的身份不方便直接去找陆竹生的姑姑,所以庄一如在墓园外做了登记后,沿着长长的台阶拾级而上,在距离陆荷的墓碑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