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陆竹生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一股奇怪而酸涩的心情让她情绪变得非常低落。
她垂下眼睛,止住欲进卧室的步子。
叶牧歌没注意到陆竹生脸上变幻的神情,已然站在卧室门前喊了一声“大人”。
“嗯?什么事?”门内传来庄一如的声音,平静如常。
叶牧歌朝陆竹生看了一眼,本想向陆竹生使个眼色,却不料陆竹生避开了她的目光,她先一愣,随即无奈地耸了耸肩,转而朝着门内问道:“刚才大人有听见什么异响吗?”
“没有。”庄一如回答。
叶牧歌又道:“好的,我知道了。”
说完,她就拉着陆竹生准备退下,这时庄一如的声音又响起来:“有事我会叫你们的。”
陆竹生担忧的心情彻底平复,但另外一种不知名的情绪顷刻涌上心间。
果然她以为庄一如对她的特别,一直都是她的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 阿竹这种从骨子里带出来的自卑很难一下子纠正过来的,需要不断地刺激刺激刺激。
今天坐了一下午车,头疼得厉害,明天起来再继续码字,预计两更,么么哒,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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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不走。
叶牧歌拉着陆竹生退开, 陆竹生失魂落魄,以至于被叶牧歌拽走的时候,她脚下还踉跄了一下。
陆竹生的失常表现得非常明显, 叶牧歌心中疑窦丛生, 但问陆竹生“怎么了”,陆竹生只一个劲地摇头,什么也不肯说。
到了后来, 陆竹生一个人蜷起双腿,脑袋埋在膝间, 不管叶牧歌说什么, 她也不理会了。
叶牧歌兀自说了会儿话,在陆竹生这儿撞了一鼻子灰,也不再开口了,两只小鬼各占沙发一端,气氛诡异又沉默。
陆竹生默默调整情绪, 她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的, 从小到大,从生到死,她早就习惯了别人的冷漠, 庄一如和她本来就不是什么亲近的关系,是她贪恋对方身上的温暖,有无端的希望,才会莫名失望。
眼角余光瞥见沙发另一端因无所事事竟开始打坐的叶牧歌,陆竹生苦笑着叹了一口气, 神情黯然地垂下眼睑。
她知道自己脾气古怪,一言不合就不理人,能与庄一如维系现在的关系,一直是因为庄一如处处忍让,而她还在得寸进尺。
沉默间,陆竹生想着自己应该注意一些分寸,不要总是刨根问题,对庄一如过多纠缠。
她想了很多,但这些决定在她听见一声清脆的异响时,全部从脑海中飞了出去。
啪——
这一次的响动比刚才更大,也更清晰,像玻璃杯摔在地上的声音,陆竹生脑子一空,没有多想,身子一飘就闯进卧室,叶牧歌根本来不及阻止。
陆竹生一进卧室便被里面的场景惊呆了。
屋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拉上了,视野十分昏暗,但陆竹生变成鬼后,夜视能力增强了不少,她看见庄一如跌坐在床边,床头的玻璃杯摔在她脚下,水渍淌开,沾s-hi了睡裙裙摆,玻璃渣碎了一地。
庄一如脸色发白,嘴唇轻颤,她张口想说什么,随即肩膀一抽,脸上闪过痛苦的神色,扶在床边的手也曲起来,攥紧了床单。
陆竹生听见的第一声闷响是她摔下床时发出的声音,她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自以为调整地差不多,准备攀着窗沿起身,回床上去,结果腿脚发麻,伤痛又难以抑制地爆发,竟碰翻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杯。
这下再难遮掩,庄一如痛苦地埋下脸,咬牙垂首,一声不吭。
她从未如此狼狈,何况将这副面貌让陆竹生看见。她原是不想回来的,却无法放心陆竹生一个人待在家里,她总会想,若陆竹生醒来见不到她,是不是又会多想,故而冒了极大的风险赶回来,果然还是没瞒住。
陆竹生在门口愣了十秒钟,在她眼里,庄一如永远是温柔的可靠的,从认识庄一如的第一天起,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庄一如那双幽深的眼睛从始至终波澜不惊,很少能看见平静淡泊之外的情绪。
她也从未见过庄一如如此脆弱的样子,虚弱得好像随时能都会消失似的。
她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脑子里有根弦突然嘣的一声断了,陆竹生心慌意乱,吓得脸色发白,快步朝庄一如跑过去,不由分说伸手去扶庄一如的肩膀。
情急之下,她没注意到掌心纹印倏然亮了一下。
手掌和肩膀相触的瞬间,一人一鬼同时颤了一下,陆竹生一愣,下意识地想挪开自己的手,但她的手掌像在庄一如肩膀上生了根,不受自己的意志所控,不仅没能挪开,反而用力抱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能碰到庄一如,但她不想放过这个可以接近庄一如的机会。
庄一如撇开脸不看她,紧咬的牙稍稍松开一些,颤着唇,才道了一个“你”字便无以为继。
陆竹生忽然横了心,开口打断庄一如:“你怎么样了?还能起来吗?”
她的视线扫过地上的玻璃渣,又瞥了一眼庄一如距离玻璃杯极尽的左腿,确认庄一如没有被玻璃渣划伤。
庄一如鼻间溢出一声轻哼,眉心拧着,为了不让陆竹生担心,强忍疼痛,轻轻点一下头。
见庄一如点头后就试图自己起身,脸上却不由自主浮现痛苦的神色,陆竹生忙伸手,一手搂住庄一如的肩,另一只手穿过庄一如的腿弯,将庄一如抱起来。
虽然庄一如很瘦,但也是个成年女x_ing的体重,陆竹生力气又小,起身的时候打了个踉跄,脚踩在玻璃渣上,发出吱吱咕咕的声音。
好在最后勉强稳住了身形,没有闹出乱子,有惊无险地将庄一如放回床上。
陆竹生松手,正要稍微退开一些,庄一如却迅雷不及掩耳地抓住陆竹生的手,嘴唇颤抖着说了两个字。
她的声音太轻,陆竹生没有听清,不由追问:“什么?”
庄一如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疼痛,将陆竹生的手攥得发疼,泛白的嘴唇一开一合,吐字清晰地又说了一遍:“别走。”
她的声音异常低哑,因为难以忍受的痛苦流露出与平常不一样的音色,陆竹生的心揪了一下,素来冷漠的脸上流露出真切的担忧。
话音落下,庄一如又嗫嚅着补充道:“陪我一会儿,好么?”
陆竹生心跳有点快,脑子懵懵的,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她哪里能说不好,懵了将近半分钟,才慌慌张张地点头:“好,我陪你,我不走。”
叶牧歌在陆竹生抱起庄一如的时候就跟了进来,本来还想问一问庄一如的情况,但陆竹生和庄一如之间的气氛她实在c-h-ā不上话。
此时她站在门边看着气氛微妙的一人一鬼,识相地选择不再上前。
庄一如此时的状态看起来还行,又有陆竹生在,她想了想,便退到门后,如果庄一如有什么吩咐的话,应该会第一时间叫她过去。
叶牧歌走后,陆竹生拘谨地站着,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几度不能开口。
庄一如背靠枕头坐在床头,脸色还是有些白,但比陆竹生刚发现她那会儿要好一些了,她看着站在床边手足无措的陆竹生,唇角抿起一个浅浅的微笑,轻轻拍了拍身旁的床沿:“坐。”
陆竹生依言在庄一如身边坐下,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见庄一如抿着唇,面露犹疑,陆竹生深吸一口气,试探着问道:“是不是今天晚上伤到的?”
“不是。”庄一如毫不犹豫地摇头,如果回答是今晚伤到的,那陆竹生一定会因此自责,虽然的确是因为今天晚上的一战引发了旧伤,但她无论如何不能如实相告。
陆竹生抿了抿唇,对庄一如的回答不太相信。庄一如捏紧了她的手,指腹紧紧贴着陆竹生的掌心,解释道:“真不是今天受的伤,这是老毛病了,隔三差五会犯一次,你不要多想。”
庄一如说得诚恳,陆竹生定定地看了她半分钟,嘴里“唔”了一声,不知道她到底信没信,庄一如有些着急,陆竹生是个闷葫芦,心里想的从来不说,她也不知道陆竹生会不会又往心里去。
一着急,庄一如就想起身,身子一动,疼痛立即蹿腾起来,她倒吸一口冷气,又重重跌了回去。
陆竹生脸色急变,顾不得再想伤是什么时候伤的,忙俯身靠近庄一如一些,感受着掌心收紧的力量,慌慌张张地开口:“你别动了,我没有多想,你是哪儿疼啊?怎么这么严重?去医院看过吗?”
庄一如见她急成这样,竟不合时宜地笑起来,只是这一笑,又抽着疼,一时间她脸上的笑容僵硬扭曲,颇为滑稽。
看着陆竹生着急的模样,她忽然觉得,就算被陆竹生看见自己那么狼狈的样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若不是鬼没有眼泪,陆竹生这会儿可能脸上都已经挂金豆了,见庄一如突然笑起来,还笑得直抽冷气,顿时不解地瞪她:“你笑什么啊?”
这不知是病还是伤的,疼得那么厉害,亏庄一如还笑得出来。
“你是不是忘了我自己就是医生?我自己的身体情况我自己清楚。”庄一如仍止不住笑,虽然脊髓的隐痛并未消失,但她的心情却出奇地好。
陆竹生以前总躲着她,对她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她的每一步靠近,都走得小心翼翼。难得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陆竹生对她的关心和在意,她不由有些沉湎贪恋。
“还有句话叫医者不能自医。”陆竹生并不赞同庄一如的观点,她很难像这样一次x_ing说那么多话,小脸儿上满是掩不住的关切,“你这到底是怎么弄的?能不能治好?”
庄一如眼里盛着笑,眸光柔得能滴出水来,温温地看着陆竹生,因为疼痛而紧绷的脸舒缓了许多:“是以前不注意留下的暗伤,当然能治好,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且这个情况并不常出现,我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她还是向陆竹生隐瞒了实情,这种陈年旧伤,不值得让陆竹生担心,虽然她为陆竹生的担忧很是受用,可她还是希望陆竹生不要太过忧心她的伤势。
尽管不能让陆竹生无忧无虑,她也不愿让陆竹生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挂怀。
陆竹生将信将疑,庄一如微笑着看她,忽然说道:“你在这里陪我的话,应该会好得快一些。”
噗通。
心跳无法抑制地开始加速,陆竹生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发颤,开开合合,半晌没能发声。
庄一如看似平静,实则心里七上八下,忐忑极了,话说出口,她就有点后悔,暗道冒进了。她不常说这样的话,很担心陆竹生会不会觉得她唐突,转头就被吓跑了。
她等了一会儿,刚想随便找个什么话题转移注意力,便听耳边传来细弱蚊吟地一句:“嗯。”
作者有话要说: 啊……突如其来的姨妈痛打乱了我的计划,双更没有了,明天看能不能状态好一点,今天发糖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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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牵手。
庄一如听见那一声细细微微的答复, 声音压得很低,却是肯定的语气。她安谧温柔的表情有一瞬间短暂的惊讶,随即喜悦涌上眼角, 让她本就柔和的眉眼更加动人。
心里的快乐短暂压制了身体的痛苦, 连笑容也跟着舒缓了。
陆竹生突然丧失了听觉似的,大脑放空,两眼出神, 视线顺着庄一如清隽好看的眉目滑到她勾起清浅弧度的嘴角,少了平r.ì清清冷冷的距离感, 多了一丝楚楚可怜的柔弱, 让人心生怜意,不住悸动。
喉咙发痒,陆竹生强忍着滑动喉头的欲望,艰难地找回一点神志,为防失态, 猛将黏在庄一如唇角的视线用力撕下来, 若再看下去,保不准她满心妄念情思都会不由自主地从眼睛里溜出去。
她垂下脑袋,隐去了自己脸上险些漾开的痴迷, 也避开了庄一如深邃怜惜的眼神。
屋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本已习惯安静的陆竹生此刻却如坐针毡,她感觉到庄一如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忍着抬头一探究竟的想法,努力想从贫瘠空白的思绪中抽出理智, 随便找个话题打破寂静。
“我今天做了一个梦。”陆竹生笨拙地说道。
庄一如果然被她的话转移了注意力,收回凝视的目光,柔柔一笑:“梦到什么了?”
陆竹生偏开头,将视线投向地面,数着脚边碎散的玻璃渣,小声回答:“梦到一些小时候的事。”
她说得笼统,庄一如正想着这个小时候是指多小的时候,就听陆竹生又补了一句:“就七岁以前,跟我姑一起住在俞田村那段时间。”
庄一如眸心一漾,立时回忆起小陆竹生的模样,心里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满目怜惜。那是一段连平静都算不上的r.ì子,充满了无端的敌意,连离开也不体面。
她知道陆竹生过得并不好,却没办法替她改变周遭的一切,她只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默默替陆竹生赶走盯上她的鬼怪,保证陆竹生的安全,其他的事情,她也无能为力。
陆竹生的姑姑,是那时候唯一一个待陆竹生真心的人,可惜这份真心遭到波及,也成了陆竹生心口一道流脓的疤,给那时候尚且年幼的陆竹生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和冲击。
庄一如看着陆竹生仅仅提了这么一句就泛红的眼眶,内心酸软,问道:“是不是想姑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