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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
吴天带江飘回到小区的楼道停下摩托，江飘还是呆滞的坐在后面，吴天忙把他抱下来，拉他上楼。进屋后，吴天让江飘先站好，进去拿了个热毛巾出来，准备把江飘的脸擦一擦，刚擦了一下，江飘一把把他推在了地上，然后走到阳台上，在椅子上坐下来，点根烟抽了起来。吴天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江飘。
一直到太阳慢慢升起，人们开始上班上学。吴天进到厨房做了点早饭，端到江飘面前。江飘没理他。吴天小声说，我知道你怨我，可是如果把你换成是我，你也不会让我上去的对不对?江飘站起来看着吴天说，对不起，昨天晚上我有点过分了。吴天笑着说，没有，你快吃点东西，然后再睡一觉。
江飘把饭吃完，对吴天说，我得出去一趟，你先在家睡着，等你睡醒我就回来了。吴天拉住他说，不行，你哪也不准去!江飘说，放心，我没事。我只是想出去转转，心里憋的慌。吴天说，你上哪我跟你上哪。江飘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
两个人坐上车后先到东关一个报刊厅，江飘买了两份报纸，没有发现昨天晚上的新闻。估计这件事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再者就是这件事可能是先压着。然后又领着吴天在另一个报刊厅里买了一张ic卡，在马路边上的一个公用电话里拨打了110，说发现有个小孩在十二里河的桥下。然后又带着吴天坐公交车，在车上，江飘看着窗外对吴天说，我真是想饿死那个小孩。吴天眼睛眨了眨，眼泪差点流出来。
然后江飘又给毛比跟丫头打电话，说在茶馆碰头，有事要说。见了面之后，毛比看看两人说道，你们两个咋恁憔悴，是不是昨天晚上玩的多了?江飘给他们一人发一根烟说道，七星死了，阿歪也死了。两个人同时啊了一声。江飘把昨天晚上的经过说了一遍。毛比说，阿歪算是成全了七星，我真佩服这个女人，那现在我们怎么办?江飘说，我想把他们两个的尸体弄出来，运回老家去。
丫头说，你疯了!你不知道这事最后肯定会查到我们头上?现在警察肯定等着有人去认他的尸体，现在去不是自投罗网吗?我们还是先躲躲的好吧。毛比说，有啥可怕的?人又不是我们杀的，有啥可跑的?丫头说，你不知道连带关系啊?江飘站起来说道，丫头说的对，以后怎么样，再从长计议吧，我先走了。
晚上江飘跟吴天正在吃饭，接到了赵耀的电话，问江飘，你不是有个兄弟叫七星吗，昨天晚上在清河派出所死了，还有他的一个女人，现在正在私下调查呢，跟你有关系的话你先闪闪。江飘笑了一下说谢谢，没事，我知道该咋办。
九月九号，也就是在七星跟阿歪决定结婚的这个日子，这天晚上下着倾盆大雨，江飘站在窗前，默默的点了两根烟，祝福七星跟阿歪真的可以长长久久。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成哥的电话，说有急事，让他马上到家来一趟。江飘挂了电话后，对吴天说要出去一下，吴天说这么大的雨上哪去。江飘说，听我话，这次你不能跟我一起去，你在家里好好呆着。
等到成哥把门打开，江飘才发现刀哥原来也在。他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看到江飘嬉皮笑脸的说了声，嗨，好久不见啊!江飘没理他，给成哥掏了一根烟，成哥拿过去一看笑着说，什么时候换口味了，改抽七星了?江飘笑了一下说道，刚刚改的。成哥让江飘坐下，说，七星跟阿歪的事道上都知道了，现在都视他为神灵了，他也算风光了。江飘笑道，你认为值得吗?
成哥笑笑没接他这句话，说道，那你们以后都七零八散的了，打算怎么办?江飘说，你不是说过，总会有办法的，对吗?成哥呵呵笑了起来。刀哥接道，现在有个大生意，做一次你就够你退休了。江飘厉声说道，擦一边去!我从来不跟畜生说话!
刀哥想动怒，成哥忙笑着圆场说，我现在也是穷困潦倒啊，车也卖了，梦幻也卖了，公司也卖了，都是那股票给我害的，这些年来我一再的补就一再的亏，只差把这房子给卖了，我还想移民，真是人到中年，困事连连啊!
江飘看了看房子四周笑道，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啊。移民?移到哪去?成哥笑道，加拿大，我正在办着。江飘哦了一声说，看来你还是喜欢当少数民族，今天晚上这么急召我来不会是让我分享股票的失败，跟移民的快乐吧?
成哥笑道，好，那咱们就直说主题吧。是这样，我打算跟刀哥联手弄一批货弄到南阳来，货现在正在云南那边收着，没多久就会移到郑州，我们准备到郑州提货。你看我也一把岁数了，行动也不方便，没办法跟你们这些年轻人比了。
从接到成哥的电话那一刻起，江飘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情找到。他只是笑道，什么货?刀哥一字一句道，海-洛-因!江飘笑道，成哥，你什么时候把家里请来个畜生?你也不嫌臭?成哥呵呵笑着不吭声。
江飘说，为什么不直接带到南阳?成哥说，那是专门在河北组织的一个老年旅游团，然后在全国各处旅游，有自己的专车有自己的导游，专门从云南往各地带货，这些年来，各地市场上的货源基本上都是从他们那来的。江飘摇着头说道，那个组织者真聪明。然后又问，这次你们买多少?成哥笑道，不多，五十公斤。
江飘吓了一跳，睁大着眼说，你说多少?成哥笑道，一百斤。江飘简直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他摇着头说道，一百斤?一百斤?要这么多干啥啊?蒸馍啊?成哥笑道，当然是赚钱了，这是我跟刀哥合伙做的，做完这一次，大家都发财，以后也不用再辛辛苦苦赚钱了。
江飘努力镇定了一下情绪，说道，具体要我做什么?成哥笑道，也没有什么，就是这次接货我去不成了，丫头那小子也找不到，你跟毛比替我去就行了，刀哥那边也会派人去。货拿回来，你们俩各得一笔钱，也够你们花的了。
江飘呵呵笑了几声，说道，什么时候去?成哥说，过几天去的时候给你电话，你手机不要关。江飘站起来说道，好，我等你电话。走到门口，江飘又回头笑着看着成哥说道，出来混，早晚要还的，对吗?成哥笑笑。江飘又笑了一下说，买一赠一真的是个好生意。
坐在回去的车上，江飘看着车窗外的大雨，他知道早晚会有这天，从成哥告诉他保险没有拉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只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天来的有点太晚了。他想起最初老杨告诉他的，佛有心渡人，人无意脱身。他苦笑，他在想如果真的在那个时候脱了身，学了一样技术，上着一个普通的班，那他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可他无法拨回时间的针，也无法敲响命运的钟。
到车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看见吴天撑着一把伞站在大门口。他心里一阵心酸，忙给钱下车。吴天看见他下车，忙打着伞走过来把他罩住。江飘站在伞下看着他，他想起阿歪说的那句话，总有个人会在大雨的夜里等你回家。是的，曾在几年前，有人给他撑过伞，可是他说他下雨的时候从不打伞，而如今，原来站在这个伞下竟是如此的温暖。
两个人走到楼道的台阶下，吴天下上去，江飘不肯上去。吴天说，咋了?江飘说，我想你背我上去。吴天笑着走下来说，好，现在我背你，反正我比你先老，等我老了，你可得背我。江飘点点头。
吴天把江飘背上，然后一步一步上楼梯。江飘的双手圈住吴天的脖子，他想，要是这个台阶没有尽头该多好啊!
进到屋里，江飘说，吴天，你得离开这里了。吴天吃惊的看着江飘说，咋了，你不喜欢我了?江飘笑着说，放心，我只喜欢你一个。今天晚上把东西收拾一下，明天我带你去武汉，然后在武汉找个地方，先住下来等我。吴天说，出啥事了，为啥要这样?江飘说，我在南阳再办完最后一件事，你就不再用为我担心了，咱们以后就在武汉生活了。吴天说，你说的是真的?江飘点点头。
当天晚上，江飘跟吴天把该收拾的东西都放在一个箱子里。第二天，带着吴天就坐上了到武汉的火车。
出了火车站，到了广场上，江飘说，你拿着东西在这先等我一下，我到那边商店去买点水。吴天点点头。等到江飘回来，却发现吴天不见了，只有行李箱放在那里。江飘往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吴天，忙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手机通着却没人接。江飘慌了，站在广场上大声叫着，吴天!吴天!却没有人回应。
江飘把水一扔，拦住广场上的人就问，有没有见到一个跟我这么高，比我胖点的中年男人，刚拎着个行李箱在这里的?人们都说没见到。江飘跟疯了一样，一边狂叫着吴天的名字，一边又跑进车站的候车厅，挨个进去喊，一直喊着吴天的名字，一直喊到喉咙沙哑，一直把每个候车厅都喊过来遍，都没有吴天的回应。他又叫着跑到外边的广场上，喊着叫着，眼泪流着，声嘶力竭的坐在了行李箱旁。
他拿出手机，只有报警了。他还没有拨号码，一个声音在他们面前说，给谁打电话呢?江飘抬头一看，正是吴天。他一下子坐起来，上去就给吴天一巴掌，吼道，你死哪去了?!我不是叫你在这等着吗!江飘气的眼睛都红了。
吴天吞吐着说，我刚站在这，看到前边有个女人领着一个孩子，我以为是棉棉跟她妈妈，就跟了上去，一直跟到一个超市才发现不是，就又回来了。江飘一把抱住他说，对不起，我差点把你丢了。
吴天揉揉脸说，看你把人家打的又胖了一点，咱们现在去哪?江飘说，先找个宾馆住下，然后再找房子。吴天说，上哪找啊，这么这么大。江飘笑着说，一会打电话就行了。
两个人找了一个宾馆住下后，江飘开始拨打114查号台，然后拿个笔在纸上记各个房屋经纪公司的电话。然后又开始挨个拨打每个电话，问有没有房屋出租的。然后又记了几个电话，就打车过去看房子。最后在一个为民小区，看中了一个二楼的两室一厅，房子基本符合江飘的要求，该有的都有。江飘跟吴天商量了一下，就决定租下来，又谈了一下价钱，交了一年的房租和押金。然后又回到宾馆把东西拿了过来。
江飘跟吴天又买了一些东西，在武汉住了两天后就决定回南阳。走的时候，他看着吴天告诉他说，要是我在一个月。说了一半突然说不下去了，勉强说道，要是一个月内我还没有回来，你就不要等我了，更不要给我打电话，记住。吴天说，你骗我，你不是说办完事就回来找我的吗?江飘说，要是我没有回来，你就在这附近卖个水果或者回老家继续种地，总之不要等我了。吴天哭了。他哭着说，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江飘说，如果有得选的话，我宁愿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一个。可是我没得选，我不这样的话，我们连活的机会都没有了!
吴天哭道，那你告诉到底是什么事?让我替你去行不行?江飘抱住他说，乖，听我的话，按我说的做。然后松开吴天，去开门。他刚把门打开，吴天叫了一声，涛。江飘答应了一声，回头看着他。
我爱你!
江飘听着吴天说出这句话，他才意识到原来他也竟从未对他说过这句话。他笑了笑说道，我知道，我也爱你。然后把门关上，打车到车站。
回到南阳后，江飘立刻给毛比打电话，让他立刻离开南阳。毛比说，无所谓，反正已经走到了这种地步，还不如搏一次了。江飘说，你别傻了，我一个人去就行了。毛比笑着说，晚上一起到夜市摊上再喝一次酒吧，我还真怀念那时候我们四个，在沙锅摊上一起甩着膀子，穿着大裤衩子，搭拉了个拖鞋，不可一世喝酒的情景。
江飘跟毛比脸对脸的坐着，毛比笑着说，你看，这么多年这个摊子还是这个样子，可只剩下你跟我坐在一起。然后把衣服一脱，喊道，老板，拿两瓶卧龙玉液来!江飘笑笑，也把上衣一甩，说道，咱们再拼一次吧!
毛比把酒打开，嘿嘿笑道，你不行了，我还是那个酒量，可是你却已经败了。江飘笑着说，咋?要不再让老板温五斤黄酒当茶喝?毛比笑道，那倒不用了，咱们两个比赛一次吧，你最拿手的，对瓶吹，谁先吹完谁赢。江飘把酒拿过来说道，好啊，输的要请客哦。毛比笑道，没问题!
然后两个人一起拿起酒瓶放到嘴边，毛比说，开始!然后两个人咕嘟咕嘟的开始往嘴里灌了起来。灌了几口，江飘被呛了一下，吐了一口出来。毛比边喝边用眼睛看着他，江飘笑着说，小样，我看你还不被呛住。刚说完，毛比估计是想笑的，然后也一下子把酒呛了出来，喘口气说，没我喝的多吧?江飘笑着说，都没喝完呢，继续。然后两个人又一起灌了起来。最后是毛比先喝完，嘿嘿笑道，说你小子不行了还不承认。江飘把最后一口喝完说，我答应过吴天不再喝一点酒的，这次可好。毛比笑道，反正这是一瓶又不是一点。
刚夹了两口菜，江飘就感觉肚子里翻江倒海似的，忙放下筷子说，不行，我得到路边吐去!然后蹲到路边就开始狂吐。毛比嘿嘿的看着他，笑道，告诉你，我喝完就想吐，我就要你先，我一直在憋着呢!刚说完，利马也蹲到江飘旁边开始狂吐。
两个人吐完之后，相互看着，笑了起来。江飘碰了一下毛比笑道，还能整不能?毛比站起来说道，日!who怕who啊!整!
九月十八号，江飘接到了成哥的电话。说今天出发，到郑州接货。在南阳碰头的时候，是刀哥跟黄豆开车过来。最后定的计划是，拿货之后，江飘跟毛比拿一个箱子，里面装一半。另一个箱子由刀哥跟黄豆拿，里面也是一半。拿到货后，以防万一，刀哥跟黄豆还是开车回来，江飘跟毛比坐班车回来。
在车上，刀哥嘿嘿笑道，江飘，你跟我还是走到了一条路上，对不对?你躲不过去的。江飘笑笑，没接他话。
到了郑州后，几个人到了一个宾馆开了个房间。然后刀哥去接货，过了一会，刀哥拿了两个箱子过来，一个扔给江飘，江飘打开一看，一袋袋的货被码的整整齐齐的。江飘拎了拎，还真是重。刀哥说道，撤吧，祝你们一路顺风。江飘笑笑，从怀里拿出来一个新的空书包，把货拿出来又换到新书包里，然后拎在手里，跟毛比走了出去。
到了汽车站，毛比去买了票，两个人上了一辆车，车上还没有人。江飘跟毛比选择在后边的两个座位上坐下，毛比坐里边，江飘坐旁边，书包放在毛比的脚下。不一会，车上就陆续上满了人。然后班车出站，开往南阳。
等到车快到平顶山的时候，只见从后边追上来了三辆警车。江飘跟毛比相互看了一眼。毛比说，不会这么骚吧?江飘无奈的说了一句，一切皆有可能。
三辆警车果真拦在了班车前边，强迫汽车停下。这时候从警车车上下来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武警，迅速包围了整个班车，一个领队的喊道，接到举报，车上藏有大量毒品，现在，每个人都把手举在头上，不准带任何东西，依次下车!前面的人开始把手举在头上，慢慢往下走。
江飘对毛比说，把书包给我，你下去。毛比认真的看着他说道，兄弟，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下去吧。江飘笑了一下说道，我不会下去的。这时候毛比从腰里掏出枪，对着江飘的头说道，既然不想下去，就在这陪我说会话吧。
这时候外边有个武警喊道，把枪放下，放开人质!我愿意充当人质!这时候车上只剩他们两个，毛比大声说道，谁都不准靠过来!走近一步我就毙了他!那个武警继续说道，好，我们不靠近，你好好想想，现在自首还来得及!毛比叫道，你他妈的给我绷住你那比嘴，再罗嗦一下我就开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