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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
往事是拿来凭吊的，就象当初江飘在纸上写的那两个字一样。昨天与今天只不过在一秒间，但两个人离的已经很远很远。
当全国上下都在庆祝建军节的时候，赵耀给江飘打来了电话。江飘接听后，赵耀良久才说话，他说，老杨死了。江飘一时间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他知道赵耀更不会跟他开这种玩笑，他几乎是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什么时候?赵耀叹了一口气说，昨天晚上，他在新华路上一个夜市摊上吃饭，听到有个女的大声叫着有人把她包给抢了。老杨去追那个抢包贼，追是追上了，却被那个拎包的给捅了两刀，有一刀正中心脏，没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
江飘的眼泪夺眶而出，他还是不相信的说着，怎么会呢，前几天我见他，他还好好的呢。说着，已经泣不成声了。赵耀说，他的追悼会定在这个星期六，在解放广场举行。
江飘呆呆站在那里，感觉到混身开始哆嗦。他喃喃说着，大爱无声，大爱无声。他更恨自己为什么那天晚上没有亲口告诉他自己的名字。这么多年他一直爱护着他，他甚至连句谢谢都没有说，而他，还是给了他那么多。他甚至在想，他为什么那么傻，那天晚上，他带他到宾馆，给他一个机会，他心知肚明却没有要。而现在，他连个拥抱的机会都没了。
吴天刚买完菜回来，看到江飘那副模样，忙问道，咋了?出啥事了?江飘抱住他哭道，老杨死了，老杨死了。面对江飘这样，吴天总是不知道该说啥，他知道自己嘴笨，他只有任江飘不断哭泣。
一时间，报纸上电视上，都是老杨因追拎包贼而英勇牺牲的报道。江飘知道，老杨就算死了，他也不想这样。但人们总是得需要榜样，更何况他又是个警察。
那天老杨的追悼会站了满满一广场的人，大多都是自发而去的市民。有关领导人在大会上讲老杨的生前事迹，他的同事们也各自讲了老杨的为人与敬业。江飘拿了一朵白花站在人群中央，低着头，想着从第一眼开始见到老杨，到这快十年的每一个瞬间。他想，老杨是了解他的，就象他最后跟他说的那些话一样，他从一个植树的孩子到一个植树的男人，他的每一步老杨都明明白白的，可他为什么不顾一切要把他漂白?是不是有些话他还没有告诉他?
老杨的生平报告完了后就是各界人士到老杨灵前献花。每个人都神情哀伤的依次走过去，把花放在灵前，等到江飘把花放下看到老杨最后一眼的时候，他看到在他的手边，放着那只上次老杨过生日，他送给他的那个大火机，还有一盒他生前爱抽的烟。
江飘也是后来从赵耀那里得知，原来老杨在抽屉里早已经写好了一张遗书，他说以后无论他是在执行公务的时候殉职，还是得病而死，他都希望这里面的这盒烟跟这个打火机能陪着他。江飘甚至在想，老杨最后一次把他漂白，是不是他预感到了什么?这个，没有人知道。
江飘的心情久久不能恢复，直到不久阿歪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她准备跟七星结婚了，让中午大家都到金爵去吃顿饭。
江飘跟吴天一起过去，一坐下江飘就说道，我就奇怪了，上次丫头突然就说结婚，现在你们两个又要突然结婚，不能早点说吗，还是说想要给我们个惊喜呢?毛比嘿嘿笑着说，他俩结婚还惊喜呢，我看是有喜了吧。阿歪掏出一个东西扔给江飘说，定在九月九号，不要别人，咱们几个人就行了。毛比接过去说，要不那天我给你找几片树叶当婚叶，再在你头上扎几根稻草，然后我们大部队人马在你后边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丐帮帮主!怎么样?阿歪说，你先给我找个打狗棒再说。
江飘打开结婚证看了一会笑着说道，我跟你商量个事吧?阿歪说啥事?江飘说，把你跟七星的照片撕下来，换成我跟吴天的算了。
阿歪又把结婚证拿过来说道，你俩就慢慢等吧，等到什么时候同意两个男人结婚了，我扮成个男人给你当伴郎。丫头嘿嘿笑道，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个女人。江飘也笑道，我们现在也挺好的，虽说国家不鼓励，但也没有抵制，还算不错了。
七星听丫头刚那样说，就说道，你大那个蛋吧，你结婚的时候我送你八百，现在该还了，就两倍吧，多的我也不要。丫头嘿嘿笑道，多少都行，反正我正个九月都不在南阳，你慢慢找吧。七星说，没问题啊，我跟你算滞纳金，你尽管跑去。然后七星又笑着对吴天说道，天哥，你打算小弟结婚的时候送多少啊?吴天愣了一下，没想到七星会问他，就吞吐着说，你说多少就多少。
七星还要说话，江飘突然把中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大家不要说话。
一阵浓重的呼吸声从江飘的背后传来，过一会又是一阵。江飘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感觉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在心里肯定的说道，就是他。这个意外让江飘难以置信，那个曾经在他身体上给予了无限伤害的人竟跟他背对背在一个饭店吃饭。那个夜晚，那浓重的喘息声，在那些日子是无尽的梦靥。
七星说，咋求了，听啥求哩?江飘把手机拿出来编辑短消息：跟我背对背的这个人就是去年打我的那个人，咱们先说别的，等会我先出去拦辆车在门口等着，你们吃完的时候，在他们结帐的时候赶在他们前面，跟着他。然后把手机拿给几个人看。几个人看完后点点头，然后又说别的了。
江飘吃了几口，就往外边，吴天也跟着出来，在门口的时候问江飘，是不是找到上次打你的那个人了?江飘点点头说，应该是他，等一会跟着他去的地方判断一下就确定了。吴天说那你打算怎么办?江飘笑了一下说，放心，我不会惹事的，我只是想知道我跟他有什么关系，让他对我那样。然后又说，你先回去吧，我晚一会回去。吴天说，没事，我跟你一起去吧。
两个人坐在车里等了一会，毛比先出来，进到车里说，他们出来了，七星在后边认人。不一会七星跟阿歪还有毛比一起走出来，另外拦了一辆车。只见四个人一起走出饭店大门，进了一辆警车。毛比说，不会是警察吧?江飘心里也疑惑了一下。然后就跟着那辆警车一起开了出去。
等跟到十二里河的时候，江飘再次确定应该是那个人。一直到郊区公路边的清河镇派出所的时候，那辆警车开了进去。
几个人都在路边下车，江飘对七星说，你先到三楼，然后右转，走大约五秒钟，看看那个房间门上写的是什么，然后再数数从一楼到三楼总共多少台阶。七星答应一声边走了进去。
江飘看看四周说，这里应该还有个养狗的才对。然后领着几个人往派出所后边的一个巷子走去。江飘叫了一声，只听从一个住家户里面传来了一阵狗叫。江飘说，不会错，就是这了。等一会，七星跑过来说，那是个指导员的办公室，我在职务栏里看到他的照片跟名字了，还有那个台阶我上去是二十四，下来是二十三，不确定。
江飘苦笑了一下，说道，怪不得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我当时还想这几个人怎么这么厉害，跟警察一样。然后又笑了一下说，没想到还真是。可是我应该跟他没有过节，为什么会对我那么狠毒?这就奇怪了。七星说，管求他呢，晚上咱们弄十来个啤酒瓶子，装点汽油先把他们这求地方给烧了再说!
江飘说，没必要，毕竟也是人民的公仆，为人民服务的。我要真是打算报复的话，我从好的那天就找他了。但是，为什么呢?想不通?丫头说，既然找到人了，咋回事还是等到时候我给你报告吧!江飘笑着说，也是，还有你呢。
第三天，丫头在快中午的时候给江飘打电话，说让他到第三十中学的校门口。江飘去后，毛比跟七星已经到了。丫头笑着对江飘说，你差点就让一个小屁孩给害了。江飘说，什么意思?丫头说，等一会放学你就知道了。
等到放学，学生们陆续从里面出来。丫头指着一个推自行车的男孩说，就是他了。江飘一看，说道，不会吧?竟是他?丫头说，这就是那个指导员的儿子，现在在他姑妈家着，在这里上学。江飘真是哭笑不得，说道，那天晚上他指着对我说，我一定会让我爸收拾你的!没想到他还真告诉他爸了，更没想到的是，他爸竟真的跟他儿子一样。然后又羡慕的说，这孩子有这样一个父亲，不知道是令人羡慕还是令人同情。
七星说，还愣着干啥啊，先把那小屁孩给绑了再说，再把他爸也给收拾了，什么玩意。江飘摇摇头说，算了，小孩子娇生惯养的，再长长就知道错了，只是打死我都想不到是因为这个才把我整成那样。七星撇下嘴说，看你那熊样吧，有个吴天后就跟个女人一样罗里罗嗦的，你能咽下这口气我可不能!我说过，要是知道是谁干的我一定把他给收拾了!江飘瞪了他一眼说，你敢!我都不追究了，你操那闲求心干啥?七星，我跟你说，你都快结婚的人了，敢给我再惹一个事，你看我咋收拾你!七星头一扭，也倔强的说道，你看我敢不敢!
八月最后一天的晚上，十点多，江飘正躺在床上给吴天读书，接到阿歪的电话。
阿歪的第一句话就是，七星到清河派出所去了!江飘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说道，到底怎么回事?阿歪边喘气边说，他把那个指导员的儿子给绑架了，然后又打电话让那个指导员在派出所里等着他!江飘一边急忙穿衣裳一边说道，他走的时候拿枪没有?阿歪边喘气边说，我把他枪给夺过来了，他搭车走了，我现在正在路边等车去追他!江飘说穿好衣裳，说道，那个孩子呢?阿歪上车说道，七星说把他绑在十二里河桥下了!他回来就是拿枪的，他说他一定要在江湖上留下给传说，你别忘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都是你害的，都是你抢了他的风头，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我会恨死你的!
江飘急忙去推门，吴天问出啥事了。江飘说，七星到派出所去找那个指导员了，你在家待着，哪也不要去!说完就赶忙下楼到路边等车。
七星走到清河派出所的门口，值班的问他干什么?七星嘿嘿笑着说，我要报案。值班的让他坐下，准备做笔录。七星笑着说，你们张指导的儿子被人绑架了，我知道是谁干的?值班的那个人神色大变问道，是谁?七星嘿嘿的看着他，说道，是我。值班的警员忙去打电话，七星按住他说，没事，你们指导员在楼上等着呢，我会告诉他的，不信你打电话问他?
值班的警员打了个电话，随后从楼上下来了两个人，搜了搜七星身上，七星笑着说，你们准备好个救护车就行了，要不然会出人命的。两个警员带着他上去，进到那个房间。七星看了那个指导员一眼说，让他们两个出去我再告诉你。指导员示意那两个人出去，厉声说道，你要敢动我儿子一根毫毛，我一定让你们全家都死的很难看!七星走到门后，把门反锁上，哈哈笑道，可惜啊，我们家只剩下我一个了!你说怎么办啊?然后又哈哈大笑起来。
那个指导员指着七星说道，我儿子到底在哪?你到底想干什么?七星往桌子前边一凑说道，想知道吗?靠近点，我告诉你。指导员半信半疑的往前靠了一下。七星小声说了一下。指导员说，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七星说道，你再把头靠前一点就听到了。指导员把头往前动了动。
只见七星瞬间脸色大变，突然从嘴中翻出一个刀片，唰的一下朝指导员的脖子划去。那指导员还是有所防备，忙往后一闪，刀边划过他的肩膀。他忙叫道来人啊来人啊!七星嘿嘿笑道，你不是挺能打的吗?别闪啊!然后一下子跳到桌子上，用腿朝指导员头上劈去。
这时外边两个警员在使劲的撞着门，七星哈哈笑道，等到他们把门撞破你已经嗝屁着凉了。然后又一脚踢在指导员的下巴上，指导员惨叫了一声。七星过去拽着他的领子笑道，你怎么喘这么大的气啊?缺氧啊?然后把刀片翻在双齿中间，唰的一下从他脖子动脉上划过。那指导员鼓足劲一头朝七星的头部撞去，七星没来得及防备，刀片一下子碰住指导员的头又滑到了嘴里。
七星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又冲上去，几个连踢，嘴里还说道，我就不信了，今还割不死你呢!那个指导员被打的瘫在墙角。七星顿下去，把刀片从嘴里吐到手里，然后在指导员的脸上划着，说道，闪啊，你不是很会闪吗?就在他慢慢拿着刀片划下来的时候，门被撞开了。
其中一个拿着枪叫道，别动，把手举起来!七星拿着刀片的手停了一下，又慢慢往下划去，那人又喊道，再动一下我就开枪了!就在七星准备拿着刀片割指导员的动脉的时候，枪响了，子弹打在了他胳膊上，他啊了一声，刀片也落在地上。另一个人飞奔过去，一把把他抓住，用手铐铐住。
那个指导员大声叫道，快去开车送我到医院，把他也给我带上，我要在医院里用刀片慢慢割死他!
七星被其中一个人推到车后座，那人拿着枪在旁边对着他，指导员坐在副座，另一个警员忙发动车。车刚开到大门口，只见一个女人背着手站在派出所门前的灯光下。司机按着喇叭，那女人一动不动。那个指导员大声叫道，再不闪开就撞死她!
七星看到是阿歪，大声叫道，阿歪!你要是我的女人!你就给我干掉他!阿歪握着背后手里的枪，死盯盯的看着七星。
江飘从老远处就看见阿歪，忙下车叫道，阿歪，不要啊!
阿歪慢慢的把手抬起来，举起枪，对准那个指导员。坐在七星旁边的拿枪的那个人忙把枪对住阿歪叫道，快把枪放下!
阿歪没有放，她扣动了扳机，子弹穿过挡风玻璃，射在了指导员的头上。而在她的枪响后，那个拿枪的警员也扣动了扳机，阿歪叫了一声，倒了下去。七星大叫了一声阿歪!然后使劲用头去撞他旁边那个开枪的警员，那个警员手一擞，又一声枪响，七星歪在了后座上，嘴角一丝笑容。
江飘傻了!
然后大叫一声七星!就要冲了过去。这时候一辆摩托挡在了他的前面。吴天忙下来死死抱住他，说道，涛，别过去，你要过去，咱们两个都完了!然后用力抱起江飘放到摩托上，自己又飞快坐上，加上油门就走!
江飘跟失了魂一样，呆呆的靠在吴天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