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鬼,只有一群我觉得很不好相处的人,他们是我的亲人,连我一起,都很不好相处……远远,谢谢你,没有嫌弃我们。”
“喂喂。”常远推搡了一下他,“别现在就抹了蜜一样说好话行不行?你小子打我的时候咋不想想我的好?”
“打你那是你犯事。”季羡眯了眯眼,“我讨厌别人做坏事。”
“嘿,咱不跟你争。一说起这些事儿你语气都回来了,姓季的我敢断定你得了职业病了,对了你说不定连枪都带回来了吧?”
“没有,放局里了。”季羡放开他,揉了下他的头发,突然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远远,你真的不觉得我家里人奇怪吗?”
“有钱的人怪癖多,这有什么奇怪的?说你妈吧,做生意的人都雷厉风行的,不奇怪。你外公呢,算是一家之主,肯定是这副样子,又威严又古板。你爸……很温柔,这号儿男人也多的是。你哥你姐夫就是典型的商人。”常远为了让他安心,一一细说。
“那我姐呢?你不觉得她奇怪吗?”
常远抬了下眼皮,冲口说道:“豪门怨妇不都是这个样……”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摆手,“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那什么,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他越解释越绕,最后连自己也不知道要说啥,干脆一巴掌拍了下自己的脸,“靠,叫你最近老看娱乐八卦!”
季羡笑了笑,再次揉了揉他的头,“算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是说累吗?现在要不要休息?”
常远悻悻然的摸摸鼻子点点头。
季羡突然说:“远远,三十年夜的时候我们回家吧。”
“啊?回什么家?”常远不明白。
“回我们自己的家。”季羡做了个很帅的靠着窗子的动作,“我们融入不了这里,我不会开心。”
“可是你刚刚答应你爸爸去拜访亲戚……”
“我会跟我爸解释一下。”
常远露出牙齿,比了一个“V”的手势,万分开心的往床上蹦去。
季羡在他身后失笑,他果然也不喜欢这里。
第二天季羡将想法跟全家人说了,他们反应都不大,只是点点头。季爸爸笑了笑,说:“羡鱼,你不愿意去结交这些也好,爸爸不勉强你。”
季妈妈推推眼镜,脸色如常,“我也想开了,以后不强你做这些。”她看了看在不远处跟浩浩玩的开心的常远,犹豫了一下,说道:“你跟他的事我以后也不会再插手,随意你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吧。”
季爸爸看着她笑,伸出手去握紧她的手。
季羡抿抿唇,“爸妈,谢谢你们。”
常远性子中爱热闹,看季家那么多人在一起气氛还那么严肃,心里有些纳闷。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副麻将和纸牌,桌子一架就开始招呼众人来玩,结果一看他们好奇的样子,一问之后才知道他们中居然一个都不会。
常远郁闷的直挠头,季妈妈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淡淡的说了一句:“可以学啊,常远,你教我们。”
一堆人围了上来,常远吞吞口水,开始讲规则。
本以为要教很久的,结果他发现四个人试着打一圈后,立即便上了手,惊的他直想称赞。
浩浩也跑了过来观看,常远、季妈妈、季哥哥和季羡的姐夫一起玩,季羡坐在常远的身后看他玩。
常远凭着手熟开始还赢了几把,四五圈下来后,别说胡了,他连牌都没有听其他人就摸到牌了。
打了一个多小时,他身上的钱已经输了个干净,刚好季羡的姐姐想玩,常远就给她让了座。
和着麻将声和交谈声,整个屋子热闹了许多,最后连季羡的外公都招了过来。他拄着拐杖,满脸严肃的看着牌桌,常远看着他的模样有点怕,吞了吞口水,就怕他老人家突然大发雷霆说风气不正什么的。
幸好他只是在旁边看着,不是用沉稳的声音提醒着季羡他姐,“三条都出完了,你出个二条是想给人家杠吗?”
季羡的姐姐连忙出了另一张牌,季妈妈撇了他一眼,开口说:“爸,观棋不语真君子。”
季羡外公丝毫没有脸红,反而理直气壮的说:“什么棋?这是麻将!”
三十夜的下午常远跟季羡回了家,途中买了许多东西,常远给李初楠打了电话,得知他没有回老家后,便叫他过来。
三个男人在厨房忙活了两三个小时,终于整出一桌年夜饭,虽不说色香味俱全,但看着也让人食指大动。
李初楠将带来的红酒开了倒上,举着杯一脸笑意,却又有难以掩饰的落寞。
常远喝了半杯,呲牙道:“老子又老了一岁,终于不用再穿红内裤了。”
“哎,许点新年愿望什么的吧?”李初楠笑着看着他们。
“发大财!中五百万!”常远脱口而出。
李初楠笑,“每年都看你许这些,也没见实现过。这玩意太虚了,远远,你来点现实点的?”
“让我爸活过来?”
李初楠看着他,笑不出来,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心疼。季羡抿了口酒,夹了菜放到常远碗里。
常远怔了一下,又笑嘻嘻的说:“嘿,这个比前面那个还虚呢。楠楠,姓季的,吃饭吃饭,我都饿的快胃痛了。”
三人掩饰性的笑,各怀心事。
年初一到年初三,因为不用去拜访亲戚,所以两人都在家窝着不出门,好不惬意。常远刚好在游戏里新注册了一个号,连着玩几天上了二十多级,努力做副本筹银子换装备。季羡不好玩网游,每天只开着音乐跟人聊天,偶尔斗斗地主和升级,还会玩连连看和对对碰。常远笑他爱好跟本人不符,说他应该拿份报纸喝着茶才正常些。
季羡继续在网上瞎聊,突然有群弹出信息来。
A:同学会同学会,已经联系了大部分人,还有不知道的冒个泡。
B:啊?有这回事?我都不知道。
C:挨哪儿举行呢?时间?
A:初七,XX酒吧。这可是隔了差不多十年的聚会啊,请同志们不要大意的前往吧!
季羡看着热闹起来的屏幕,嘴角勾了勾。他刚关了窗口,右下角就有人M他。
A:季羡,我知道你隐着呢,怎么样?来不来?
季羡:那天我值班。
A:下午五点半,你可以来迟些。
季羡想了想,刚敲了“还有些其他的事”这几个字,屏幕上新出现的那行字让他僵了笑容。
A:你记得常盶吗?
A:前些天我联系到他了,他刚好也调来这边工作了,所以他也会来。
A:那小子现在当医生了,长的也帅的不得了,上次看到差点认不出来了。
季羡看了看屏幕上不断跳跃的字,呼吸堵的让他气闷。他用僵硬的手指将刚刚敲的字一个一个删除,全身的力气慢慢消逝。
“远远,”他唤他,声音有些抖。
一旁的常远杀怪正杀的起劲,听到他的声音头也没抬,“嗯,干嘛?”
季羡唇抖了几下,才艰难的吐出两个字,“没事。”
A在那边有些疑惑,发了好几个问号过来。
季羡镇定心神,慢慢敲着字:你说的常盶是?
A:还以为你小子又闪了呢。
A:你不记得他了?读书那会儿他不整天跟在你P股后面跑吗?
季羡:他的名字……不是常远吗?
A:读音一样啊,我当年看他写的是这字,怎么了?
他拽紧手指,有些艰难的喘气。一旁的常远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依然看着屏幕得意的笑,“砍死你小样儿,以为多加血老子就秒不了吗?”
初五后季羡开始值班,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只是在局里转悠几天,毕竟犯罪分子也是要过年的。
局里的人慢慢发现了他的失常,他总是来了之后倒上一杯热水,盯着那些散发的水汽发呆,直到水凉了,时间也过去了。
常远渐渐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虽然说季羡平常就很少话,但最近似乎沉默过了头,晚上很晚睡,早上很早起,两人之间的交谈也少的可怜。
常远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不好问,看他似乎有点躲避自己,便干脆借口想找工作天天往屋外跑,很晚才回来。
初七那天,季羡一整天都抿着唇沉着脸,到了下班后掌着方向盘有些踌躇,最后终于还是决定往聚会的那家酒吧开去。
停了车,他看着热闹的酒吧,踏步走了进去。
A早就在那等候,看到他亲密的搂着肩膀,带他往包厢里走。“快点快点,大伙早就来了,就等你一个呢。”
过道里灯光有些暗,季羡笑着道歉,手心里湿湿的全是汗液。
A打开包厢门,里面喧闹震天的声音顿时传入耳间,他抬起头,看着一张张模糊又熟悉的脸,胸腔跳的剧烈。
包厢里的灯光也很暗,季羡找不到那个名叫“常盶”的人,A推他在沙发上坐下,递给他一杯酒,有许多同学前来打招呼,几乎都惊叹他现在的职业。
“季羡?你现在真当警察?哎呦我怎么就觉得那么惊讶呢。”
季羡微笑,看着眼前妆容精致的女人,“我不太像警察吗?”
“不是,是当年你那孤独的劲儿,让我们都没有这想法。”她突然朝着另一方叫,“常盶常盶,季羡来了呢,你过来啊。”
季羡一怔,抬头就看到一个修长的人影走过来,有些熟悉的眉眼中含着笑,有风度又有自信,他举着酒杯,眼睛中闪着光彩,“季羡,还记得我吗?”
常远在李初楠那打了半天游戏打的没劲,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他看着李初楠在用笔电画设计图,有些好奇的问:“在宿舍也要做事?”
“放假前接的单,刚好没事,就拿出来做一下。”李初楠眉头紧锁,“那老爷子嫌城里房子不舒服,非要我们设计的满他的意。我都设计过几次了,都被他拍回来。”
“他要设计成什么样的?”常远好奇,“是不是什么古堡?欧式?再不然就弄成跟古代的皇宫一样?”
“没那么复杂,他说越简单越好。”李初楠想起来就头痛,“可是我设计的都是最简单最舒适的,他都不要。前些天儿他家儿子给我打电话,说他爸经过文革过来的,一辈子在乡下住惯了,他不想他一个人在家孤零零的,所以接了他来。这段日子因为习惯问题,一直闹着要回去呢。”
常远挠挠头,“那设计的跟乡下差不多就行了?大瓦房,炕头?”
李初楠拍脑子笑,“远远,你倒是提醒我了。”
李初楠完成好设计,发现常远坐在电脑面前发呆,也没有玩游戏,也没有刷网页,只是听着歌,抱着双膝。
他看了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今晚不回去了吗?”
常远回过头来,有些愣愣的,“啊,回。”他站起身,穿着拖鞋开了门就想往外走,李初楠连忙拉住他,“还没换鞋呢。远远,你这几天都怎么回事啊?心不在焉的?季羡呢?”
“没啥事儿啊。”常远淡定的弯下腰换好鞋,“他值班呢这几天,我先走了啊。”
包厢里乱的可以,季羡喝了一杯酒,借口去上厕所,开了门出去,然后靠在过道里的墙壁上,点了一根烟。
深深吸了一口,便有脚步声靠近,一道声音也传来,“嫌吵?”
季羡抬头看到常盶,心剧烈的跳动了一下,然后点头,“嗯。”
常盶站在他对面靠着,细碎的刘海掩着他的额头,看着他的眼中满是笑意,“季羡,我没有想到你还记得我。”
“记得很清楚。”季羡也笑了笑,有些小心翼翼。
“呵呵,记得当年,我老跟在你背后跑,希望能引起你的注意。”常盶眨了一下眼睛,“不过经过那次事后,我就有些退却了。我当时还以为,那些人是你叫来打我的呢。”
季羡想笑笑,不知为何又想到了常远,想到了常远那次随意的猜测。
现在是几点?不知他有没有回家?外面好像在下雪,他会不会着凉?
季羡习惯性的将没有拿烟的手伸进口袋,触碰到手机。
常盶伸手撩起额前的发,上面有一道疤痕,“当时这里缝了七针,我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对不起。”季羡放开了手机。
“没事儿,也是因为这道疤,我才想当医生。”常盶眼睛晶亮,“因为我当时想,如果你受伤了,我就可以给你医治。”
季羡被不知道是被烟呛的还是因为他这句莫名深情的话,剧烈的咳嗽起来。常盶连忙靠近帮他拍了拍背。
季羡止了咳,抬起头看着他酷似常远的脸,心内一阵恍惚。
犹记得当年自己填志愿的时候,也是期望着能保护这个人,让这个人不再受到伤害。希望着找到他时,能对他说自己改好了,他不用再躲着了。
只是没有想到,后来的一切都成了意外。
常盶笑笑,“没事吧?少抽点烟。”
季羡摇了摇头,站直身躯,将烟捻灭。
“我前段时间才被调来这边工作,来了之后就一直打探你的消息。”常盶抿抿唇,“季羡,过了那么多年,我还是忘不掉你。”
他看着他,神色中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有一股潇洒的自信,“季羡,我喜欢你很多年了。”
常远回到家里,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季羡还没有回来。他觉得有点儿饿,便拿出泡面便开电视边泡。
电视画面都是一片喜庆,里面欢欢喜喜的展现笑颜,让常远感觉有点儿凄凉。
等泡面好了,常远正打算吃,大门传来一阵钥匙响动,季羡打开门进来。
常远偏头,看到他没有穿制服,“嘿,去约会了?”
“同学会。”季羡也不隐瞒,挂好大衣后看到他正要吃的东西,皱了皱眉头,“没有在外面吃饭吗?”
“在楠楠家吃过了,走回来又饿了。”常远不是很在意的继续吃面。
“为什么不打车?”
“贵嘛,刚好又没赶到最后一趟公交车。”常远看着他皱着的眉头笑,“油费又涨价了,我们小老百姓可打不起车。同学聚会你肯定被灌了不少吧?要不要来点泡面?”
季羡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就这他的手喝了一口汤。暖暖的味道在胸腔蔓延开来,让他突然发觉,自己跟他在一起后,改变了很多很多。
以前被外公母亲执着教导的礼仪与坚持,慢慢的跟随着与常远的相处而土崩瓦解。外出吃饭时不再寻找高等酒店,而是选择实惠经济的,也会流连于大排档,喝着啤酒吃着烧烤踢踏着拖鞋,不再那么矜持与冷漠。
就比如,以前的他,泡面这种东西是从来不会碰的。
常远笑得灿烂,喂了他几口泡面,然后自己将汤底也喝光,才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明天还加班吗?”
“明天休息。”季羡拿纸巾帮他擦了擦唇角。
“那我明天也不出去。”常远按着遥控器,“同学会好玩吗?是不是有女同学向你暗送秋波?”
季羡笑笑,“没有。”他看着他有些乱的发,神色不定,“远远,你老家……是哪里的?”
“乡下。”常远回答的随意,“本市,X县。”
本市有八个县。
“我以为你是市里人。”季羡嘴角扯了扯,“那为什么……会在市里上初中?”
常远似乎没有回过神来,愣了好一会儿后,才答道:“我家……有个亲戚,在市里教书。”
“啊,这样啊。”季羡抿抿唇,摸摸他的头,“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常远开好空调躺在床上,季羡还在书房内上网。他拿着床头柜上的武侠小说翻了几页,原本觉得津津有味的内容在今夜不知为什么会变得难以看进去,所以索性把书放进柜里。手抽出来的时候碰到了里面一样冰凉的东西,他愣了愣,然后将那样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串钥匙。
姥姥留给他的房子的钥匙。
记得当年,姥姥有一次在昏迷前,从身上掏出一个小本子,说是要留给他的东西。常远知道那是房产证,县城里一处两室一厅的房子,是姥爷留给姥姥唯一的东西。
姥姥住院需要大把的钱,这次要做手术更是需要更多。常远当时急的毫无办法,刀斧头在那时候出现,他转着这串钥匙,笑得张狂,“常远,我借十万给你小子,这套房子在你将债还清前就借给我用怎么样?”
常远大喜,同时确认没有房产证他们也无法将这房子变卖后立即答应。刀斧头似是漫不经心的拿着钥匙走了两步,然后回过头来冷笑,“常远你小子记得欠我的二十万一定要及早还啊。”
常远一愣,“我只借了十万……”
“利息你懂吗?”刀斧头叼着烟,不怀好意的走过来,“还是你小子想赖账?我告诉你常远,这片儿都归我管,在你二十五岁前不把钱还清,老子把你卖了去钓海参。”
常远皱了下眉,“我会还清。”
姥姥最后还是辞了世,常远还了医院的钱,一时间没着没落。突然他想起自己也快二十五了,所以想还了钱把姥姥留给他的房子拿回来。
正经的方法用不上,所以他去鸡鸣狗盗,这才碰到了季羡。
将钥匙放回抽屉内,常远正想入睡,门却被打开来。
季羡走进卧室,看他还坐着,便问,“怎么还不睡?”
“啊,马上就睡了。”常远打了个哈欠,“这几天找工作找的烦死了,没有学历,没有工作经验,我都怀疑我还能不能在这个世界上靠自己生存下去。”
“别着急。”季羡微笑,“如果你愿意,也许可以报学习班自考?”
“姓季的,你太瞧的起我了。”常远笑,笑得有些疲惫,“我在社会这个大染缸摸滚打爬了那么多年,怎么还可能会沉淀下来?我的心静不了。”
他太过直白的话让季羡听后,心里有些刺痛。他走过去,轻轻拥住他,“远远,别想那么多。”
常远笑,捏了下他的耳朵,“睡觉睡觉,床都被我捂热了。”
接下来的时间常远觉得很平静,季羡不再表现反常,值班的时间也多了点。常远自己专心找工作,倒没有想那么多。
原来找他拍照那家店主知道他在找工作时,豪爽的开口,“常远,要不要来给我当客服?月薪一千八加提成,顺便还可以帮我当下模特。”
常远有些犹豫,“我脾气可没那么好。”
“遇到不讲理的乱骂人的直接操回去就行,遇到好奇MM耐心点就OK。”
常远想了想,点了点头。
由于工作敲定,常远晚上请李初楠和季羡吃饭,李初楠说今晚要加班没有时间,改天再来祝贺,所以只有常远和季羡两人去了饭馆。
季羡点好菜,询问道:“远远,下班时间是什么时候?”
“下午六点,有时候换班是晚上十点。”常远心情很好,“反正离家也不太远,回家不会太晚。”
季羡点头,“我先去上个厕所。”
常远看着他起身朝厕所走去,心底涌起一阵温暖。服务员将他们点的第一道菜送上来,常远正在说谢谢,却听到一阵铃声。
是季羡放在桌上的手机。
常远拿起来看了看号码,发现没有备注名字,想了想,他还是按了通话键。
“季羡吗?我是常盶。”
常远本来想出口那个“喂”字在听到这句话时梗在喉间。
“明天晚上有空吗?我想约你吃饭。”
常远脑海一阵空白,只觉耳边嗡嗡作响,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处在何地。
对方似乎讶异他的没反应,犹豫的问了一句,“喂?季羡?你听得到我说的话吗?”
常远手指握的极紧,抬头看到季羡正从厕所出来,他吞了吞口水,压低声音,“等等,我让他听电话。”他将手机递给走过来的季羡,声音艰难的似是一个一个挤出来的,“你的电话……”
季羡没有发现他的异常,接过手机,“喂”了一声,听到对方传来的声音后,脸色有些僵硬。他低头看了常远一眼,轻声说:“我出去接下电话。”
常远点点头,看着他快步走了出去。
他觉得全身的力气像是被剥离,脑海中只充斥着“我是常盶”这句话,无比清晰又无比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