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位上的李子悟和郑执互相对了对眼神,这还没到凶宅就已经进了修罗场——前面驾驶位是老王,副驾驶是吴玄。要知道对于两个都不肯认输并且还处于刚撕破脸皮状态的以往有着超暧昧关系而就在前不久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却依旧住在一起的人而言,现在这个场景无疑是最险恶的。
郑老师不停使眼色生怕说错一句话就会让这千钧一发的险境爆发战争,而小子也在和郑老师挤眉弄眼的打哑谜,两人俨然成了哑剧演员。
吴玄心里憋气也不好发飙,盯着后视镜里那两个哑剧表演者冷冷的说道:“郑老师你要眼睛疼咱今儿去医院得了,”
郑执一听吴玄的话,脑袋一缩扎进角落当小乌龟去了。
“干嘛呀吴玄不就是——”
“不说话也没人当你是哑巴,”吴玄狠狠看着后视镜里反射的李子悟咬牙切齿道。
老王余光看了看吴玄,也没说一句话。
吴玄心里酸涩的拧,以前老王是多依顺自己啊,现在却连一句话都不带多说。也许他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离不开自己,也许他在被逼急了的情况下还是会逃避的,就像现在这样。冷漠下去的男人漠然得让吴玄不认识,他不希望王少峰是这样说心死就立刻斩断情愫的人,却又不希望王少峰是自己所认为的那种真的痴情的人。吴玄正是因为断定老王是个痴情的人所以才千方百计摆脱了对方,可现在见到冷漠的对方他心里却又是难过的。也许只有这时他会有些恨他自己这种血液里带来的性格吧,如果不是这样就好了。
“到了,”老王的话打断吴玄的思绪。
毕竟这里是人们盛传的凶宅,所以来之前还是要准备些东西的,例如说照明的手电、防身的棒球棍还有郑老师特意去寺院请回来的平安符等等。四个人各自拿好自己准备的东西下车,凶宅的大门呈现在眼前。
这是一栋独立洋楼,距离公路有一段距离而周围没有其他建筑,孤零零的戳在并不算偏远的一处闹区死角。
还未接近洋楼先见到是围墙高高耸起的大铁门,铁门许是岁月的打磨留下锈迹斑驳。不过本是普通的铁锈却因为凶宅的名号让它显得有些发慎。围墙已经退去当年的光鲜露出砖头,有些红色的锈迹被冲刷得像从墙里流出的血迹。
“这墙”李子悟看着墙面感叹道,“也是够有才了,这地方还有办证广告”
沿着墙的四周长着杂乱的野草,在墙内立着两棵大树,郁郁葱葱的树荫下有几墩残破的石椅和一张石桌,另一棵树下有个麻绳编制吊起的秋千,它也因为年岁的消磨如今失去了真正的作用,死气沉沉的躺在地面。
郑老师咽了下口水,靠近王少峰捏了捏他的胳膊,“大峰你给打个头阵呗,”
王少峰轻轻叹了口气,就说是胆子大,不过在进去之前就被告知这是一凶宅,余下暑气的夏末虽是不甚炎热可也不该无来由的背脊泼了冷水般寒颤。所以当听说要进去时王少峰还是有一点点本能的发憷。不过这可是大中午啊,四个人呢怕什么怕。这么想着便推开铁门。
“咯吱——”这是生锈的门本应发出的再正常不过的声音,可现如今配上“凶宅”这两个字,怎么还是别扭的。
一行四人走到庭院中,这下完全置身于这破旧不堪的古楼之中。
“哐啷——!!”
铁门兀的碰死,谁料到哪来这阵无端端诡异的风,但更诡异的是四人并无人感觉有风吹到身上,只有周边的杂草和树发出沙沙的响,连那影子也走形让这四个人仿佛就站在鬼怪的血盆大口上。
“啊——啊——我去!我去!!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啊——!!”郑老师两只胳膊缠在王少峰粗壮的手臂上、眼睛紧紧闭着脑袋用力往老王肩头里扎,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不被妖魔鬼怪带走似的。
“郑老师,郑老师,”小子走过来拍着郑执的后背,“没事儿,咱四个人呢郑老师,啥事儿也没有,”
吴玄也激将法似的道,“郑老师咱这还没进去你就快尿了,干脆咱也别进去了直接回家,瞎比写一通交差了事,”
似乎是文人气节让郑老师恢复了些胆量,他深吸一口气,“谁谁说我快尿了,我我就是还没做好准备呢,走走走啊,当然得进去!”
“郑老师你确定你还要往里走?”老王四处打量一番,走到石桌石椅旁的池塘边,里面的水早就干了,干涸的池塘底露出下面铺的石头长着惨绿色的苔藓。其中还躺着一些龟裂破碎的塑料人形,有胳膊有腿还有脑袋,夹杂着碎裂的砖瓦和易拉罐罐头盒塑料袋等垃圾。
郑老师只是点了点头,不敢再逞能的多说一次当然要进去。
走近洋楼,朱红色的漆被风化的破旧不堪完全不复它当年应有的辉煌精致,墙上缠绕着厚重的爬山虎一直延伸到二楼窗户。
李子悟因为职业习惯,所以时刻带着他的单反,抬头忽然觉得这午后静谧的阳光照在斑驳的古楼很美。残破而毫无生命力的楼身,纠缠其上盎然绿意的植物,生与死在这一刻得到了完整的统一与诠释。往后退几步他调了调相机对着洋楼按下闪光灯,就在这时——
“喵——”一个黑色的影子窜出来又钻进洋楼周身肆意疯长的矮灌木从中,然后从缝隙间探出头来。
“黑猫”吴玄盯着这只纯黑色的猫,那双幽绿色的瞳在灌木阴影中反射着从阳光里吸来的亮,妖媚而深邃。
“喵~猫咪来来过来,”老王蹲下身子准备招呼那只猫。
郑老师推王少峰一把,“你别闹了大峰,那猫可是黑的,凶宅门口遇见黑猫本来就够不吉利了你还——”
“喵——”黑猫好像抗议郑老师的话朝着他忽然窜出来。
郑执赶忙退了几步,看着黑猫敏捷的登上爬山虎,跳到二楼窗边。郑老师的眼睛不由自主跟着黑猫挪到二楼窗户的位置,而就在这时他看到了。
一个披着黑色头发可额头却是秃的穿着破烂白色衣服的人面无血色的站在二楼窗口!郑执瞬间呆了一秒,随即指着楼上大喊道,“鬼——!!有鬼——!!那儿!就在那儿呢!!”
王少峰顺着郑老师指去的方向看,小子也跑过来看,“哪儿呢?”
很明显那个方向根本没人。
“就就在”郑老师再次抬头却不见了人影,难道是眼花了?不可能啊,“我明明看见一个清朝人站在那儿的”
“清朝?”李子悟都快笑喷了,不愧是文艺工作者,见鬼都是前朝的,“您看错了吧郑老师,您怎么还能分清朝代呢看够细致啊。”
“怎么不能!?秃子好不好!”郑执比划着,“头发散着搭在肩膀,然后头顶是光头,不是清朝人是哪里人?浑身是血,眼角、嘴角、鼻子里也都是血,太吓人了不行了我不玩了!我要走!我不写了,回去网上查资料一样能写出来!阿弥陀佛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哈雷路亚阿门愿主保护我,圣母玛利亚,不行了不行了我不玩了不玩了哇!!”说着就要走。
“那得了,吴玄老王,咱也回去吧,就知道让郑老师进鬼屋不——”李子悟环顾四周,却没见到吴玄。
“吴玄呢?”王少峰也四周看了几圈:“吴玄嘛去了?”
郑老师听到这话也停下动作,果然没看见吴玄,不过这时他发现了另一处不协调:“门”郑执双目圆睁,他绝望地盯着洋楼的大门。
门,打开着。
“门怎么开了我记得门应该是关着的啊”李子悟赶忙翻方才照的相片,的而且确,照片上的大门确实紧闭着。
虽然王少峰说累了,虽然王少峰说不再追吴玄,可心是谁也骗不了的,心是不会对自己说谎的。当在这凶宅四下见不到吴玄踪影时,王少峰慌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刀山火海也要把吴玄翻出来!!围着洋楼的周围跑起来,“吴玄!别闹了你丫快出来!郑老师说不准备进去了,咱现在走了!回家了吴玄!别逗了成嘛!吴玄!小玄!”
可除了空旷的回声重复喊着吴玄的名字依旧无人回应。
“不行,吴玄没在,”就在王少峰回到门口和郑执李子悟汇合时——
“砰——!!”
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莫名其妙打开的门又自己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