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头紧皱,眼下一片青黑,素面朝天的一张脸透着r_ou_眼可见额的疲倦,就连说话都有强撑的迹象,提到女儿时满眼都是抑制不住的疼惜,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孩子是最后的底线。
“就照这样,你说我怎么可能把孩子j_iao给他们?”
“不好意思,我情绪有点激动,”林女士揉了揉脸,“我先缓一下。”
“好的。”
季亭把这件事记下来。服务员这时把他们的咖啡送了过来,他喝了一口,等林女士的情绪平复下来,才继续问下去。
路远泽作为助理,只需要把季亭和林女士谈话中有关委托的问题记下来,季亭语速不是很快,语调平缓温和,能让对面情绪激动的委托人缓和心情,也能方便他记录。他的视线在季亭和林女士之间来回转换,开始的时候总是容易被季亭吸引,但很快他就自己找到了调节的方式,避免了一心二用的不专业情况出现。
“您现在有工作吗?”季亭问。
林女士叹了口气,“离婚之后我向之前的工作单位提j_iao了简历,人事跟我说他们正在考虑,可能x_ing不大,我又陆续向其他公司递j_iao了简历,目前还没有收到回复。”
“所以您现在是处于待业状态对吗?”
“对。”
“那您的前夫有稳定的工作来源吗?”
“他是一直有工作的,收入也还可以。”
“好的。”
季亭沉吟片刻,刚要继续问,可只来得及说出第一个字“您”就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
是林女士的手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林女士匆忙接起电话,“醒了?好的,我马上回去,麻烦您了。”
挂了电话,林女士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抱歉啊季律师,医院刚给我打电话说我女儿醒了,我现在得回去照顾她,我们恐怕只能改天再约了。”
“没事,您快去吧,”季亭还是那句话,“小孩的身体最重要。”
“感谢您理解,”林女士微微弯腰,“那我们改天见。”
“嗯,改天见。”
“有事您还可以直接给我发微信。”
“好的。”
话音落下,林女士结完账,飞快离开了咖啡厅,朝对面的医院走去。
“她好辛苦。”路远泽感慨道,“一边要和前夫斗智斗勇,一边要照顾孩子,一边还要找工作,光是听着就觉得很累。渣男真恶心。”
“的确,但她很坚强。”季亭看了一眼林女士离开的背影,收回目光,“这是她自己的人生选择——”
对委托人来说这是人生,对他们而言则是工作,他们只需要拿出专业的态度,不需要投入过多私人情感,季亭提醒路远泽:“——而我们只是接受了她的委托,帮她打这个官司而已。”
季亭一向是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的类型,并不会将工作内容延伸到私人生活方面。路远泽听明白他的意思,默默调整了一下心态,点点头,“我们只需要专注工作就够了,我明白。”
“嗯。”季亭拍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说完这些,他们暂时结束了工作状态。
季亭喝一口咖啡,把手里的文件聚拢到一起,捏了捏鼻梁。
“累了吗?”路远泽问。
“没有。”季亭脱口而出,但他捏鼻梁的手才刚放下来,这两个字显然不太有说服力。
至少路远泽没有信。
“好吧,其实是昨天睡得有点晚,”季亭说,“眼睛的确有点不舒服。”昨天跟林女士通话时就已经是晚上了,为了提前做好准备,他只能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
“那我们就快回去吧学长,回去再整理。”路远泽有点担心,迅速帮他把文件收起来,询问他的意见。
再待下去确实也没什么意义,季亭说好,然后和路远泽一齐起身,后者下意识想扶他,被他给拒绝了。他板着脸强调:“我真的没有累到那种程度,只是正常的疲倦而已,走路还是完全可以自理的。”
路远泽举手作投降状,“好的好的。”
他假装自己信了,默不作声地把两人的公文包都拿在自己手里,抢先迈出门口:“我们走吧。”
两手空空的季亭:“……”
作者有话说:
【提前声明】文中所有专业相关都不专业,都是我编得,看个乐呵就够了,不要考究啦_(′?L‘」 ∠)
第8章 小朋友
一回到事务所,季亭就被路远泽哄去休息,后者拍着胸脯跟他说自己一个人就能整理好,让他放心去睡。
“我本来就是来向您学习的嘛,”路远泽说,“而且身为助理,这项工作也是我应该做的,学长你就放心睡吧,等我做完了,再叫你起来检查,好不好?”
话说得是没错,季亭按了按眉心,“你确定你完全了解了吗?”
路远泽“嗯”了一声,“今天你们谈话的时候我一直在认真听的,学长就相信我吧。”
季亭看他的确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不再迟疑,“行,那就j_iao给你了。”
他确实有点困,连刚才喝的那杯咖啡都没挡住,揉了揉眼睛,路远泽拉着他让他在沙发上睡会儿,“就算不睡,那闭上眼睛休息会儿也可以。”
那好吧。季亭拗不过他,只好躺上去,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呼吸就均匀了。
“学长?”
路远泽小声叫他几声,没得到回应,确定季亭是真的睡着了,便把毯子给季亭盖好,又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季亭身上,盯着季亭看了一会儿,随后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工作。
季亭以为林女士会过几天才会联系他们,但没想到仅仅第二天,对方就发来消息说有空了。
这一次直接约在了医院,季亭和路远泽到那里以后,林女士到门口接他们,跟他们解释说这样在女儿身边,比较方便随时照看。
他们俩当然没有问题,只问了一下:“会不会打扰小朋友休息?”
“不会不会,”林女士今天的状态看起来比昨天好了许多,“诺诺今天好多了,现在还醒着呢,我问过医生了,只要不大声喧哗就没事。”
“好的。”
他们跟随林女士一起来到病房,房间里有三张病床,其他两张都是空的,只有中间那张上躺着一个孩子,应该就是林女士的女儿。的确还醒着,苍白的一张脸,一双眼睛倒是十分生动,一听见门响就朝这边看过来,恰好对上季亭的视线,好奇地盯着季亭看,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妈妈会带两个陌生人进来。怕自己面无表情的样子把小孩吓着,季亭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小孩圆溜溜的眼珠一动也不动地望着他,片刻之后,竟然也露出一个笑容。身后的路远泽旁观着他们两个人无声的互动,嘴角同样翘了翘。
“你们先坐。”林女士招呼他们。
季亭点点头,不等他转身找地方坐,路远泽已经把凳子搬了过来。
“诺诺”
林女士快步走过去,问女儿:“困不困?想不想睡觉?”
小女孩摇摇头,“不困。”
林女士便把她扶坐起来,用枕头垫在她身后,让她得以坐直,迎面对上刚坐好的季亭和路远泽。
“妈妈,”小女孩拉了拉林女士的衣角,问,“他们是谁呀?”
林女士给她介绍:“他们是来跟妈妈谈工作的叔叔。”
“哦。”
林女士对季亭和路远泽说:“季律师,路律师,这是我的女儿诺诺。”
诺诺挥挥手:“叔叔你们好,我是诺诺。”
季亭有点被可爱到,也学着她的样子挥了挥手,“你好,诺诺。”
路远泽跟着摆摆手:“你好呀。”
诺诺眼睛弯了弯,对林女士说:“妈妈你去工作吧,诺诺乖乖的。”
“好。”林女士欣慰地摸了摸女儿的头,“感觉不舒服,困了的时候就叫妈妈,知道吗?”
“知道了!”诺诺用力点头。
林女士这才放心。
他们挪到靠窗的位置,进入工作状态,季亭继续问昨天没有问完的问题。
可能因为女儿的身体好多了,林女士心情也变得好了很多,回答问题十分顺畅,让季亭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可能是知道自己理亏吧,诺诺生病这几天,他们家人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前夫想微信把医药费转我,我没收,”林女士说,“我也不缺这点钱。”
“季律师,如果说我要起诉他们的话,诺诺有多大可能会被判给我?”
季亭沉吟片刻,“根据目前的情况,您的女儿已经满了两周岁,未满八周岁,法官会就父母双方的经济状况、家庭等各方面因素进行判决。”
林女士眼神黯了黯,“那就是可能x_ing不大了?”
季亭没说是或者不是,而是继续问:“您的前夫目前是有稳定工作的对吗?”
“嗯。”
“他有再婚的打算吗?”
“这……我不太清楚,”林女士说,“我们离婚之前他为了求我原谅跟我说他和那个女人已经断了,但我没信,还是坚决跟他离了,至于后来他们有没有藕断丝连,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没兴趣了解。”
“我明白。”
“那您有再婚的打算吗?”季亭问。
“我?”林女士指自己,半晌自嘲地笑了笑,摇摇头,“暂时没有了,我看男人的眼光好像不是很好,大学的时候j_iao过一个男朋友,劈腿了,分手以后认识我前夫,结果结婚没几年他又出轨了。我现在不怎么相信男人了,只相信自己,就想和我的诺诺一起好好生活,把她抚养成人。”
她顿了顿,看向季亭,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连忙道:“我是指那些男人,不是说季律师你们哦,我非常相信你们。”
季亭表示自己了解,但还是开口纠正她:“这跟您的眼光没有任何关系。是那些人自己有问题,就算不遇到您,和别人在一起,他们也会这样,不是您的问题。”
路远泽也说:“对呀对呀,您不要怀疑自己,千错万错都是出轨的人渣的错,跟您没有任何关系。”
季亭微微颔首。
“是吗?”林女士若有所思,眼神从纠结逐渐转向坚定,“你们说得对,都是渣男的错!我不该把这些问题揽到自己身上。”
“没错。”
林女士露出一抹释然的笑,“谢谢你们。”
“不过我还是没有再婚的打算,至少五年内不想。”
“这种事随自己心意就好,没有应不应该,只有想不想。”季亭说。
路远泽也很赞同他的说法。
林女士很高兴自己的看法得到了认可,真心实意道:“谢谢。”
“不用。”
林女士看一眼自己的女儿,转过头来时眼里带了一丝无措,“季律师,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的胜算大一点?拜托你了,我真的不能失去诺诺。”
“您不用太过焦虑,”季亭宽慰她道,“您的前夫作为婚姻过错方,是站在不利地位的,接下来您首先要做的是让自己有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
“收入来源?”林女士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就是需要找到工作对吗?”
“对,稳定的收入来源代表您有能力照顾孩子,这一点很重要。”
“好,好,我今晚回去,不,我等会儿就继续发简历。”林女士说,“谢谢您。”
“您不用客气,这些是我应该做的。”
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也到了下班时间,虽然说他们现在属于外出,不用严格遵守时间,但晚饭还是要吃的。就算他们不饿,小朋友也该饿了。
“具体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季亭起身对林女士说。路远泽紧随其后,也跟着起身。
“哦,好。”林女士目送他们转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季亭听见里面传来小孩的声音,“妈妈,叔叔他们走了吗?”
“对,工作谈完了,叔叔们要去吃饭啦。”
“可是我还没有说再见。”小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沮丧。
“没关系……”
大概是小孩语气中的遗憾太过明显,季亭停下脚步,忽然想送她点什么,但掏了掏口袋,却什么都没掏出来。他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心想算了,还是直接走吧,不过不等他重新迈步,旁边递过来一颗糖果。
季亭转头,是路远泽。后者一副了然的表情,把糖递给他,“薄荷糖,我平时用来提神的,学长是想哄哄小朋友吗?拿去吧。”
季亭接过来,“你怎么不……”
“我不太擅长跟小孩相处,”路远泽坦然道,“我家亲戚的小孩一见我就直哭。”
“而且,我觉得诺诺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