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经在津津有味的吃播面前终于忍不住吃了一个虾饺,然后罪恶到又想去游两趟,许逸风对天发誓的样子很真诚,旨在向她证明,她真的一点也不胖,打了个饱嗝后催促袁爽快点开始正事,他还要继续发财呢。
袁爽露出一个许逸风看不懂的古怪表情,搅合着难以下咽的黑咖啡:“有个事情我必须跟你说抱歉,你的画被我贱卖了。”
许逸风乐了:“这个价格还叫贱卖?估计这是我有史以来最贵的画。”
可对面的人没有在开玩笑,她叹了口气,接着说。
“许逸风,你错了。如果你的画,只能被房地产商人用来当做建筑物的装饰,摆在餐厅、客厅甚至样板间里,那么这个价格也算公道。”
“可是如果你的画,是在最顶级的美术馆、博物馆展出,或者被收藏家视为珍品,那它的价值才是不可估量的。”
“你的困惑我现在回答你。究竟什么样的艺术品才可以流芳百世。”
“定义了审美的作品才是永恒的,或者用你的词,不朽的。所有我们耳熟能详的大家,都无一例外地创立了自己独特的风格,从古典主义学院派到印象派,从野兽派到立体主义,从抽象派到超现实主义……他们一直在努力提高观众对于绘画的认知。”
“有句话叫艺术来源于生活,但我更愿意说,艺术创造了生活。目前人类发现的最早的画是七万多年前印在一块石头上的几笔线条,甚至比文字和数字还早。后来我们用颜色给世间万物命名,用抽象的符号来表达内心的感受,到今天,一个画家,不仅需要敏锐的感知力,还应具备理x_ing的思考能力,以及最重要的,创造力。”
“这是我第一次把画卖给不值得拥有他的人,所以我对你很抱歉。但是这是一个结束,我想,也是一个开始。你不是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却也难免艺术家的清高,这笔钱就当是投资了。作为投资人,我希望你的画不再埋没于世俗的喜好,你应该去开辟一个情感和视野的全新的世界。”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柔美的弦乐,悠扬地飘入许逸风的耳廓。
他知道那是一条遥远且艰辛的路,成为真正的大师,希望是如此渺茫,但希望就像暗夜里的北极星,为他指明了方向。
袁爽上午要开视频会,让许逸风出去转转,下午再一起去美术馆。
酒店不远处就是人民公园,许逸风套上大衣,出了酒店,往公园走去。与北方萧瑟清冷的冬季不同,南方的公园里绿意盎然,气候宜人,潮s-hi的空气中氤氲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泥土的芬芳。公园四周仍是林立的高楼,三五成群的老年人聚在一起唱歌、下棋、喝茶。
原来一切都是美,一切都是生活本身,一切都是艺术,自然的艺术和人类文明的艺术品。
许逸风觉得之前的自己肤浅得可笑,居然认为没有什么可以画。
据说在自然的环境中呆二十分钟,压力值能减少80%。闲人在公园晃了两圈,果然感到压在心头已久的郁结缓慢蒸发了。但同时,另一种莫名的忧愁却悄然而至。
一开始他以为是有点冷,但太yá-ng已悬至一r.ì之中最高的的角度,他穿的不少,因为走路还微微出了些汗。那种微弱的凉意来自内心的空洞,他茫然地看了一下四周,身边走过的都是成群结队的,只有他形单影只,原来体内生发的情绪叫做孤独,他在思念一个人。
许逸风找了个长椅坐下,掏出那个不剩几页的小素描本,可能是因为随身携带又经常翻阅,纸张已经变得柔软和皴皱。他翻看着那些画,关于那个人的一切已经画完了,他的手肘,他的膝盖骨,他的脚后跟……可是这些局部无法构成一个完整的,触手可及的陈与同。
他又挨了一会儿时间,到了吃午饭的点,拨通了想念的人的电话。
朱越瞠目结舌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审判长,手里捏着的饭勺在嘴边停住了。
陈与同居然在笑?
他大概不知道在众多同事嘴里,自己的外号是面瘫。可现在他不但在笑,而且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要知道即使在平时不出庭的时候,他一张口也是这个季节东北地区的温度。
没听说他家里有小孩啊,而且说的话也是和成人对话的内容。朱越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着,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位高冷的法官大人,谈!恋!爱!了!
“合同周赫给我看了,没有问题。袁总财大气粗,你不用跟她客气。是要多j_iao不少税,这个周赫很熟,也不用你Cào心。”陈与同喝了口汤,又笑着说:“我吃食堂呀,都吃差不多了,残羹剩饭的就不给你拍照了。你也快去觅食吧,等晚上再视频。”
陈与同挂了电话,收拾了餐盘,发现朱越仍一动不动,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好像不是平时的弧度。调整了一下面部肌r_ou_,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越哥,吃好了么?”
朱越忙把剩下的饭扒完:“吃好了吃好了。”心里有点遗憾,看来不能把自己的表妹介绍给他了,只能有时间再打听打听他家里那个“亲戚”是不是单身。
回忆着电话那头别扭的某人,他什么时候关心过合同之类的事,一直没话找话,还担心起缴税的问题,明明就是想找个理由给自己打电话,真是傲娇。陈与同走着走着忍不住笑出了声,发现跟他一起回办公室的朱越又露出刚才那副惊恐的表情。
我有这么可怕么?陈与同不解,为什么有个笨蛋从来都不怕?
一整个下午,面瘫的心情都很好,也就没有注意到,同一个办公室的所有人,都在向他的饭搭子打听冰雪消融的秘密。朱越不知怎么解释,冬天到了,也许ch.un风也不远了。
ch.un风哥盯着袁爽给他定的午餐,嘴张得比沙拉里的白煮蛋还大:“袁总,中午就吃这玩意?咱不是刚入账了一百多万么?”
那是一盒j-i胸r_ou_沙拉,并且没有沙拉酱。金鑫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咀嚼,像一只年迈的山羊。
“我可不吃这个。”许逸风点开外卖APP,给自己定了个麦当劳,他又问金鑫要不要,可怜的小金在点头的瞬间感受到来自老板的肃杀目光,脑袋飞快地变换了方向,差点扭到脖子,顺手把许逸风那份沙拉里的白煮蛋夹走了。
半小时后,凯迪拉克的车厢里弥漫着炸j-i的味道,罪魁祸首抱着全家桶,全然不顾前方和侧方恶狠狠的眼神,他抓起一个j-i腿,用餐纸捏在根部,托着刚吃完的汉堡的盒子,递到袁爽嘴边:“吃吧,别委屈自己,j-i就是要炸着才好吃。”
“垃圾食品。”
眼神明明在动摇,嘴却这么硬,许逸风乐得笑出了声:“快接着,一会儿凉了不好吃了。还有啊……”
自从他发现了袁爽强势端庄的外表下,也不过是个善良纯真的姑娘,和高媛没什么区别,就毫无心理压力地放下了各种严防死守,反客为主了:“袁爽,你呢,比陈与同还小一岁,我都不管他叫哥,自然也不叫你姐了,以后私下里我就叫你名字,在外人面前喊你袁总,行不?”
前方开车的金鑫的脸从后视镜反s_h_è到许逸风眼里,浮现出一条亮闪闪的弹幕,名叫“看你作大死”。
奇怪的是,他从不吃麦肯必达的领导居然并没有当场把这个油嘴滑舌的画家一脚踹下车,反而接过了他手里的j-i腿,咬了一大口,甚至还喝了半杯含糖可乐。
这种情况下,金司机在两位乘客下车后,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许大善人“不小心”“多买”的那个麦辣j-i腿堡和“吃不了”“剩下”的一对j-i翅。
作者有话说:
名词解释:
麦肯必达:麦当劳、肯德基、必胜客、达美乐
33、海老茶
◎只要你不绿我,就没人能绿我了◎
幸福的感觉是什么?对吮着手指的画家来说,是饱餐一顿之后还能再来一顿j.īng_神盛宴。
许逸风看着眼前成排的j.īng_美的画作,一时不知该先凑上去仔仔细细看一遍还是拿出手机拍照。不过他最终选择搂着袁爽蹦跶了两下,也没注意到自己笑得像个傻子:“爽姐,我收回刚才对你大不敬的言论,您就是我最亲的姐!”
他新认的姐差点没被瓷实的搂抱拽个跟头,甩开他的胳膊,叮嘱他在这老实呆着,别乱跑,然后就去接电话了。
就算她不叮嘱,许逸风也不想挪步,他想在这呆一天,不,一天哪儿够。
金鑫停了车,走进博物馆办公区域没找见他老板,只瞅见快要钻到画里去的一头乱发。
许逸风此时亟需有个人能够分享他按捺不住的满腔欢喜,毫不见外地勾住金鑫的脖子,像鼓掌似的拍着他的背,把对象j_iao代的谨遵夫德忘了个一干二净:“兄弟,这展览什么时候开啊?袁总竟然有这么大能耐,能借到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的珍藏!”
金鑫被他称兄道弟的巴掌拍得想吐,但也驻足看了良久,一边看一边指着其中一幅赞叹道:“ 我最喜欢的就是这幅勒穆瓦纳的《赫拉克勒斯杀死卡库斯》,你看这个肌r_ou_的线条和力量感,还有构图,这比例,还有这种细腻的色调,真是绝了。”
许逸风喜出望外,他原本以为金鑫只是个长得好看的司机,没想到他居然懂绘画,而且很显然不是个业余爱好者。他一面为自己浅薄的见识和以貌取人感到惭愧,一面又为找到了知己激动不已:“金鑫,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你平时画什么?你怎么不早说你也是画画的啊!”
“我不是学美术的,艺术鉴赏都是跟着袁总之后学的。”金鑫从他的胳膊下脱逃出来,活动活动被捏酸的肩膀,接着说:“下周就要展出这些作品了,这段时间估计每天晚上都得过来布展安装,到时候你多穿点,跟北京不一样,这里的s-hi冷是化学伤害,开空调除了让脸干得掉皮,一点保温效果都没有。”
边说边亮了一下他衬衫袖口露出的一截保暖内衣。
许逸风想到了家长给他带的羽绒服,准备吃过晚饭去酒店套上。此时他还黏着金鑫,像个跟屁虫,不过金鑫倒也没想把他甩掉,如果想吃点正常的饭,许逸风倒是个不错的大腿。
“那你学什么的啊?”他跟上金鑫的脚步,一边掏出手机拍了照片,发到直觉群里,此时真希望那三个人也能和自己在一起,在现场看到这些j.īng_致优雅的画作。
“我学法语的。前期要整理一些资料,展出的过程中策展人杰奎琳先生也会到场,我协助袁总做一些翻译的工作。”
两个人站在画前看了半晌,r.ì理万机的袁总被一个年级挺大的老者从侧面的办公室送出来,两个男人勾肩搭背的,其中一个刚刚从另一个那里收获了他的外国名字,Evan。她闻言翻了个白眼,开始安排工作。
这是为了庆祝中法建j_iao55周年,上海博物馆和巴黎高等美术学院联合主办,杰奎琳文化艺术协办的一场展览,袁爽的工作是协助博物馆方安排展出相关的事务,并提供部分讲解资料。
展出的形式多样,包括美术学院珍藏的油画、雕塑、版画和模型,囊括了17世纪末至19世纪初,“美术”在法国的诞生历程、历史和变革。从文艺复兴时期的法国画家到路易十四时期,巴洛克风格和洛可可风格在此时被确立下来,最后形成了独特的新古典主义。
金鑫的工作早就定了,他接过一摞厚度惊人的资料,做好了挑灯夜战的准备,而Evan表示他可以不要工资,免费打工,只要能让他把这些画看个够。
“本来也没指望你干什么。”袁爽想到出发前,陈与同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把“孩子”照顾好,可惜她才懒得跟陈与同一样惯着某人,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到时候你就干点体力活吧,帮安装掉个线看下打灯,另外。”
她看着许逸风凌乱的头发就不顺眼:“你这脑袋是不是要去整整?要不,染个绿色?”
想象了一下许逸风顶着一头绿毛的造型,袁爽忍不住笑开了花,居然挺严肃地叫金鑫安排她的发型师下次过来的时候带上染发膏。
即将被绿的脑袋倒是没生气,嘻嘻哈哈笑着:“只要你不绿我,就没人能绿我了。我啊,还是染个黄色吧。”
看着那张明艳妩媚的脸,袁爽想,就是剃个光头,陈与同也会喜欢吧。
由于布展工作只能在博物馆闭馆之后开展,许逸风的上班时间便由朝十晚六逐渐进化到晚六朝十,每天早上不到七点拉了窗帘跟陈与同道晚安,然后在审判长下了班准备洗洗睡的时候穿上衣服出门去博物馆签到。
实际上他白天能睡觉的时间也不长,有时候回酒店就中午了,再加上每天在博物馆名画海洋里遨游,灵感喷涌得就像趵突泉,不得不在房间里支了个画架,让周赫把吃饭的家伙事寄了一套过来,疯狂释放停不下来的奇思妙想。
有时候分不清是困还是昏迷,才倒在床上睡一会儿,总感觉没睡多久晚饭时点定的闹钟就响了,再搭金鑫的车去博物馆搬砖。
饭也是在车上抽空吃两口,全是袁爽定的健康食品,没油没盐都是C_ào,蛋白质靠j-i蛋或j-i胸r_ou_,吃得许逸风面如菜色,不吃又饿,有一次吃着吃着还睡着了。
金鑫也比他好不到哪去,白天从事翻译工作,晚上去把资料往画框旁边装裱,还要反复校对,有一次看他困得实在睁不开眼,许逸风估摸着坐他的车得有生命危险,干脆打了个出租,把房卡扔给金鑫,越了袁爽的权给他放了半天睡眠假。
中途郭总的美术馆开张,他还跟着袁总钦点的安保安装队伍去了趟古镇,剪彩前的鞭炮响了,许逸风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好像站着睡着了。好在郭总不负众望,又给袁总的投资款添了一个零。
连轴转的结果反映到视频对面的陈与同眼里,就是他爱人明亮的大眼睛越来越睁不开,不管是早上中午还是晚上,说不了两句话就要去搞事业,也不知道在这种哈欠连天的状态下,能搞出什么事业,原本有点婴儿肥的脸也r_ou_眼可见瘦了一圈。
陈与同纠结了半天给袁爽打了两次电话,都是占线,组织酝酿好的话一句也没用上。猜测她现在恐怕比许逸风更忙,于是家长也不好意思让老师再关照自家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