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袂浑身一僵,眼睛一眨不眨。
“回家吧。”
说完,余烬牵着他,一步步走出小巷,就像牵着一个藏着许多委屈的孩子。
“什么?连他叫什么都查不出来?”
邵云起惊了,看着回来汇报的属下,满脸的不可思议。
属下低着头,没敢吱声。
慢慢冷静下来,邵云起抚摸着怀中的猫,喃喃道:“他到底是谁啊,本王还能再见到他么?”
除夕回到主人那里了,宅子就又安静了下来,很多时候看见余烬一个人转悠,黎袂都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于是睡前躺在床上的时候,他主动提出想再养一只猫。
余烬正闭目养神,听他这么说也就是懒散地“嗯”了一声。
但黎袂听得出来,他还是挺高兴的。
于是第二天他就跟人四处打听,下午就抱回来了一直橘黄的小狸猫。
这只小猫长得特别好看,也很乖顺,余烬接过来抱着,它也很老实的一动不动,就眨巴着眼睛打量着他。
黎袂瞧着有趣,笑道:“我今天刚一碰它便挠我,怎么一见到你就老实了。”
余烬的视线落在他手上浅淡的抓痕上,什么也没说。
准备晚饭的时候,黎袂将装着吃食的小盘子在院子里放下,便进屋端菜去了。
小猫欢快地奔着盘子过去,正要开吃,盘子却被一直修长好看的手端走了。
它不解地抬起头,那个好看的男人最后看了它一眼,一脸的高深莫测。
然后就踱着步子进屋了。
吃完饭,黎袂收拾厨房,却见小狸猫跑了进来,绕着他打转,嘴里还不停的喵喵叫着。
他有些狐疑地垂眸看它:“你这是怎么了?没吃饱吗?”
“肩疼。”
余烬不知道何时走到了厨房门口,冷不丁地就扔出这么一句。
黎袂一愣,立刻就忘了小猫的叫声,连忙道:“等我马上收拾完,给你捏肩。”
“嗯。”
之后,小猫就彻底的乖顺下来了。
黎袂也给它取了个名字,叫久久。
对余烬解释,是希望它能够一直留在他们身边,而真正的原因,是那天他刚好想起一句词:但愿人长久。
多好的寓意,长长久久。
余烬也没说什么。
许是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两个人都沾染上了柴米油盐的气息,一天天没事可做,就聊聊物价,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多半时候是黎袂在说,但是每次余烬都很耐心的听,包括隔壁的狗抓了一把久久的毛这种事情。
虽然余烬的身体还是不好,但也许是因为这些日子人放松,他已经不需要那么频繁的喝药了。
连日阴雨,潮湿的气息让两个人都很不舒服,正在研究看看能不能建一个火炕,一声熟悉的猫叫打断了两人的思路。
雪白的小猫出现在两个人的视线里。
它看起来又胖了些,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
“除夕!”
黎袂下意识的叫了这个名字,有些惊喜的看着它。
“你怎么来了?”
小猫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喵”的一声就扑到了余烬怀里。
余烬稳稳地接住它,没有任何的表情,反而抬起头,看向大门口的方向。
回过神来,黎袂也意识到了什么,走过去推开门。
邵云起尴尬的脸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原来,它跑那么快是想来找你们……”
第12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迟来的温柔
余烬垂下眼皮,松开手,小白猫却不愿离开他的手掌,脑袋使劲往他手里拱。
他微微皱了皱眉,起身进屋,轻轻带上了门。
黎袂很快就露出微笑,进到院子里一把抱起小猫交付到邵云起手里,身体不动声色地挡在门口的位置。
邵云起有些怔愣地接过猫,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里屋的门,魂不守舍地说了句多谢。
黎袂别有深意地笑道:“不要紧,只要以后管好它就好了。”
邵云起隐约觉得这句话不很顺耳,收回目光直直地看向黎袂,想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那个,我有个很冒昧的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黎袂声音温和,像个长辈:“既然自觉冒昧,又何必相问?”
邵云起脸上一烫,抱着猫讪讪地离开了。
他今年不过十九岁,而黎袂却都已经四十几了,用这种语气说话,他无力反驳。
很快关上门,黎袂没了表情。
就在他心情复杂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抱一会。”
他一愣,转过身,余烬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将手中抱着的久久递给他。
他接过,久久又暖又软的小身子瞬间就驱散了他所有的情绪。
抬起头刚要说什么,却看余烬直直地走向厨房。
他有些莫名,难道这是饿了?可是厨房现在没东西可以吃啊。
便快步走过去,道:“你想吃什么,我做——”
声音戛然而止。
余烬正在洗着几根黄瓜,听到声音,侧了侧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你要做饭?”
“嗯。”
懒懒地应了一声,余烬没多废话,手上的动作却娴熟利落,微微垂着睫毛,模样赏心悦目。
是啊,他应该会做饭,当年在下弦门的时候,五师叔抠门,不愿意花钱请厨子,便坚持自己做饭,余烬也就跟他学了一手。
可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再做过饭,他做的饭只有叶泊舟才能吃。
黎袂突然有些受宠若惊:“你这是……”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余烬也没有回答。他站在门口想了半天,突然明白过来,心情一言难尽。
年纪越大,这个人就越发的温柔,所做的一切,都越来越让人招架不能。
很快就能吃饭了,两个菜,挺素,闻着就很香,卖相也极好。黎袂拎着筷子半天,舍不得动。
余烬微微抬了抬眉梢。
他便尝了一口。真是好吃,好像从来没吃过这种美味。
余烬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将盘子挪得离他近了些。
半夜,余烬听见身旁有细微的动静,没有睁开眼,凝神细听,然后便听见了压得极低的抽气声。
他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点灯。
黎袂发红着眼眶,惊慌失措的样子尽数落在了他的眼里。
“你怎么醒了?是我吵到你了么?”
“并未,只是渴了。做噩梦了么?”
黎袂一怔,很快就接了下去:“对,做了个噩梦。”
说着赶忙下地给他倒水。
余烬沉默地看着他的身影,接过水喝光,看着他上床,突然伸出胳膊将他的脑袋勾了过来。
猝不及防地落进他怀里,黎袂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只呆愣地看着他近在眼前的下巴。
余烬抬手拉过被子给两个人盖好,吹熄了蜡烛,只淡淡道:“睡吧。”
黎袂想睡,却根本睡不着,人反倒越发清醒了。
没有听到均匀的呼吸,余烬心里暗叹一声,低声道:“想要?”
“……”
不等他回答,余烬已经一个用力将两人换了位置,整个人就压在了他的身上。
感到轻轻的吻落在脖子上,黎袂闭上眼睛放松身体,搂住他的脖子,道:“本来不想,现在想了。”
堂堂贤王爷,邵云起觉得自己最近简直跟抽了风一样,怎么尽做跌份的事情。
自从知道了那人的住处之后,就有事没事总要到那门口去走一趟,那里头的人极少出来,而附近的住户也少,一条巷子总是安安静静的,他过去站一会,溜达两圈,连人家门口的梨树有几棵杈子都数清楚了。
大多数的时候,院子里头都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脚步声,或者是猫叫。就算有人说话也都是那个白皙的男人,而另一个声音,只有极个别的时候才能听见。
那天又是去假装路过,刚想走,突然听见院子里有声音传出,是那个白皙男人的声音:“我怎么觉得久久最近不太对啊,你看他从前日晚上就开始蔫,现在饭也不好好吃了,也不往咱俩怀里扑了,是不是得病了?”
一个低沉悦耳,还带着一丝丝沙哑的声音响起:“相思病。”
“……啊?”
那声音淡淡地补充道:“隔壁的母猫丢了。”
“……”
之后便是脚步声,开关门声,应该是那人进屋了。
在这逛了这么久,他很清楚这宅子里就只住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自己已经熟悉他的声音,而另外那人从来都没有开过口。
头一次听见那个人说话,他竟然有些兴奋,一遍遍回味着那句根本不值得回味的“隔壁的母猫丢了”,差点没撞树上。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脚步声往门口这边传来,一个激灵立马用还算拿得出手的轻功逃掉了。
下一个瞬间,宅子的大门就开了。黎袂环顾一周,半晌,俯身捡起地上的那一块木牌。
回到府里,邵云起才发现自己的令牌丢了。
他仔细地回想半天,觉得一定是落在那个地方了。
但正大光明的去找又觉得不行,万一被人家看见了该怎么解释?路过?那地方明明那么偏僻。
他决定半夜的时候去一趟。
夜色如水,月光皎洁,他穿着一身夜行衣悄然出现在了那人的宅子门口,趴在地上借着月光找了半天,却都没有看见那块熟悉的牌子。
“奇怪,明明是在这里……”
忍不住低声念了出来,正在疑惑的时候,只听得“嗖”的一声,一个不明物体从天而降,正好就落在了他眼前。
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可不就是自己的令牌么!
立马抬起头,紧接着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雪白的发丝在夜色中分外显眼,尽管看不清神情,邵云起却已经能感受到那洞悉一切的目光。
余烬从墙头上飞身下来,衣袂翻飞,落在他面前,像个神仙。
“你……”
他第一个反应居然是,这人的轻功怎的如此高明!飘然而落,竟然连一丝一毫的声响都没有发出。
他会武功?
余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东西还你了,以后别来了。”
邵云起所有念头顿时都死在了脑海里。
也瞬间明白过来,其实一直以来,这个人什么都知道。
不禁开始慌乱,却还抵死不承认:“本……我只是喜欢看这门口的梨花,生得多好啊!”
余烬懒得揭穿他。
这都几月了,梨花早落光了。
见他不说话,邵云起突然开始不安:“你别不说话,我……”
却“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唉,三次出了点事,我也不多赘述,五一应该会多补一些。
然后我的QQ是203015213……嗯(突然羞耻)
第12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厚颜无耻之人
余烬就那么站着,看着他,不说话。
慢慢的,他低下头去,有些难过地道:“我就想看看你,都不行吗?”
余烬轻轻地皱了皱眉,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要进大门,却被邵云起直接拽住了衣袖。
“你等等!”
余烬顿住,微微回头,淡淡地看着他。
他努力抬起头,直视着那人深沉的眼:“你和里面的那个人,是不是——”
余烬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直接就抽回袖子,大步进了院子。
大门就在邵云起眼前不轻不重的被关上了。
他怔愣了许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声道:“我明天还会来的!”
回应他的,只有夏夜幽幽的蝉鸣。
他有些颓然地低下头,咬了咬嘴唇,转身跑开了。
余烬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打开房间的门,微微叹息一声,悄无声息地走到床前。
黎袂在里头的位置,睡的正香。
月光下,余烬站在床边静默地注视他良久。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黎袂在梦中皱了皱眉,突然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
摸到空空的床铺,整个人好像开始慌乱起来,在床单上胡乱摸索。
下一个瞬间,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感受到熟悉的体温,他轻轻舒了口气,继续陷入梦境。
余烬就着这个动作小心上床,一直都没有松开手。
第二天,黎袂一天都没有听见门口踌躇的脚步声。还有些不适应,挺惊讶地跟余烬说:“奇了,那孩子今天竟然没来。”
余烬懒散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反问:“你想他来?”
黎袂将洗干净的盘子碗一一摆好,笑道:“怎么可能,有时候我还想呢,若是那天没叫你去放花灯就好了。”
余烬没说话,伸手轻轻地挠了一下久久的下巴,舒服得久久立刻就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喵”。
但黄昏的时候,熟悉的脚步声还是再一次出现在了巷子里。
黎袂刚好出去置办东西,整个宅子里就余烬一个人,他正在树下躺着看书,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在安静中显得分外清晰。
若是一般人可能也听不很清楚,毕竟邵云起还是有点武功底子的,但余烬不是一般人,他曾经是武功深不可测的魔教教主,这种程度的脚步声对于他来说已经很嘈杂了。
于是他放下书,起身推开门,邵云起呆滞的脸就直接映入眼帘。
他倚着门口,微微一抬眉,意思很明显。
“你……你怎么出来了?”
“不是叫你不要再来。”余烬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经过这一整天,邵云起显然已经调整好了心情,没被他的冷淡刺到,很厚脸皮地道:“我就是喜欢这里的风景,一天不来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