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徒-第35章
1 年前

  伏钰到底还是先开了口。

  那r.ì凌开成回府,听着下人将家中情况一一汇报,赶到余林晚房中时已是眉头紧锁。凌昀的死也让他心痛,内疚,恨不得以身代之,但这两个月来余林晚的冷言冷语已将他心中悔恨慢慢磨平,如今一听麒儿失踪,更是热血冲上头脑,头一次对余林晚露出失望神色。

  余林晚看见他的神情,问:“你为什么这么失望地看着我?觉得我变了?”

  凌开成抿了抿嘴,将林菀从地上扶起来。林菀埋在他怀中,忍不住抽泣起来。

  凌开成看着林菀雪白肌肤上鲜红的巴掌印,再看向眼角多了几道皱纹的余林晚,头一次觉得自己已经不认识余林晚了,从前的感情好像一下消逝,如今站在他跟前的人,对他来说连个陌生人都不如。

  他声音笃定:“你变了。”

  余林晚没有恼怒,平静道:“可能吧。我变了,你便没有变吗?”

  从前求娶她的凌开成可不是现在这样的。她也从没想过,自己的丈夫会娶两个妻子,还觉得天经地义,理所当然。若是换做她,别说同时嫁给两个男子了,便是被别的男子摸一摸手,都是要被人说不守妇道的。可凭什么?

  她同凌开成有什么不一样,是因为她比他有良心,还是因为她比他专情?竟要受这样的罪。

  林菀根本不想听他们说什么变与不变,她只是想知道麒儿在哪!

  她推开凌开成,对余林晚道:“麒儿在哪里?你把麒儿还给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余林晚道:“我只想问几个问题。”

  林菀愣了愣,尔后又像回过神一般,点头道:“好,你问。”

  余林晚道:“你嫁给他的时候,知道他已有妻室吗?”

  林菀没想到是这个问题,下意识看向一旁的下仆,为首的人立时反应过来,退了出去,还关上门,将空间留给里头三人。

  林菀再看向余林晚,见她并不在意,似乎不是想在众人跟前扒下她的皮,又想到麒儿在她手中,咬了咬牙,道:“我知道。”

  显然,凌开成并不能理解林菀在余林晚跟前承认这点所带来的的羞辱。毕竟在他眼里,林菀这样的大家小姐,嫁给他做平妻,是一件多么委屈的事,只会让他更为怜惜,绝无一丝半点的瞧不起。

  余林晚并不想多看他一眼,只道:“你既从一开始就知道,也同意两头大,又为什么要阻止他回乡?”

  她想,昀儿的死有很多原因,有她、有贪婪的族亲,却也少不得林菀和凌开成,都是狼心狗肺的人。

  林菀闭上眼,道:“我不想和人分享我的丈夫。”

  哪怕他先是余林晚的丈夫,后来才成了她的丈夫,可攥到手里的东西,哪有再推出去的道理呢?

  林菀并不觉得自己错了,可为了孩子,她狠狠地跪在了余林晚跟前。

  余林晚走到她跟前,道:“你有没有想过,他一直不回乡这件事是可能害死他原先妻小的?”

  林菀怔怔,没有说话。

  余林晚轻声道:“你害死了我的昀儿。”

  林菀浑身一僵,尔后轻轻颤抖起来。

  凌开成刚想发怒,余林晚便猛地抬头,对他道:“你也是凶手!”

  若说她对林菀的恨意是林间y-in风,那她对凌开成的憎恶便是惊涛骇浪,从凌昀病逝起便一直积攒的恨意喷涌而出:“她再坏再毒,也不是昀儿的什么人,你可是他亲爹,却对他不闻不问,你比她更毒百倍千倍!”

  凌开成气得满脸涨红,一时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余林晚道:“不要再将罪责都推到别人身上了,但凡你有心,便是林菀留你,你也挪得动步子还乡。就算这边生意实在离不开你,多寻几个人往家中寄信寄钱,有那么难吗?但凡能有一封信寄到,昀儿都能多一分希望。那些东西都是你的借口!”

  余林晚揭开凌开成最后一层面皮,他原本赤红的脸刷一下变得雪白。

  余林晚见他如此,冷笑一句:“你也配做人?”

  她又坐回原位,对两人道:“今天这事很简单,你们给昀儿磕三个头,说你们错了,便算了结。”

  凌开成不敢置信地看向她,林菀却咬着牙立时磕了三个响头,每磕一次都大声道:“是我错了,是我害死了昀儿。”

  余林晚将两人表现看在眼里,果真谁十月怀胎,谁便爱重孩子些吗?

  林菀磕完后,见凌开成没有动静,惊怒j_iao加,忍了忍,又不得不好言好语地劝她,凌开成最后才不甘不愿地磕了头。

  余林晚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不想再看凌开成一眼,哪怕他曾是她最为依赖的丈夫,只是对林菀道:“若有一天,他贪恋的新鲜不再是你了,你和你的麒儿又要怎么办呢?”

  在那一刻,余林晚自己也不知道,她说这话是对林菀的怜悯,还是纯粹想要挑拨离间,看他们窝中相斗。

第52章 投石问路

  显然,?麒儿是伏钰带走的,她带着这个孩子到闹市逛了一圈,在林府乱作一团,?余林晚发完质问之后,她才将孩子又带了回去,尔后趁乱带着余林晚离开。

  余林晚的报复,?在伏钰看来,就像小儿玩闹一般,?不过是骂了他们两句,又让他们受了一场惊吓,其实一分折损都无。可至少她想通了这件事,让伏钰看着也高兴。

  谢连州倒是能够理解余林晚,她那样爱昀儿,便是将心比心,?也不会对一个孩子下手。至于昀儿的死,?说凌开成与林菀是凶手,?不过是抒发心中愤懑。事实上他们不过是添柴人,没有点火,?却让火烧得更大。

  余林晚没有办法不恨他们,却也说不出来让他们偿命的话,?只能斥骂一番,勉强发出心中幽愤。

  谢连州问窗边的伏钰:“余娘子现在想怎么做?”

  从此以后,?余林晚不再是凌夫人,可以一心一意地做余娘子。

  伏钰转向他,将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捻到一块,道:“可能要请你帮一个小小的忙。”

  谢连州笑了声,道:“说来听听。”

  伏钰道:“她想做布匹生意,?不知道太平山庄有没有这方面的生意?她说什么只要最开始能让她占些便宜,先把生意做起来,后期她可以让利,把这一份成倍还给太平山庄。”

  伏钰肚子里没有多少生意经,也不知道这样可行不可行,说完以后认真看着谢连州。

  谢连州笑了笑:“看来她做生意是个肚子里有成算的,既然这样也不用我们担心了,我和周象说一声,到时请余娘子自己和太平山庄的人谈吧,只要有钱赚,他们又怎会将她拒之门外呢?”

  谢连州想得很明白,太平山庄的门不是那么好登的,若没有他的关系,余林晚说再多都只是空想,太平山庄不见兔子,又怎么可能会撒鹰呢。

  他愿意付出这一份人情,请周象帮忙,给余林晚一个机会,可他也只会帮她到这个地步,若她撑不起这份生意,给不了太平山庄他们想要的,这份生意不会一直做下去。

  若她能够做下去,往后临安的布匹生意大概会很有趣吧。

  伏钰见谢连州应下,心中的最后一份牵挂也算了结,想了想未来可能出现的场景,笑道:“你说她做布匹生意,是不是想要将来好好对付那个凌开成和林府小姐。”

  谢连州含笑反问:“临安最容易赚钱的生意便是布匹行当,不做这个又该做什么呢?”

  伏钰飞了他一眼,道:“无趣。”

  其实以谢连州对余娘子这些时r.ì的了解来看,他觉得她只是想光明正大地与林家布行去斗、去争,既不会刻意针对,也不会有心回避。做生意嘛,该合作便合作,该排挤便排挤,只要她下定决心,她便不是会手软的女人。

  谢连洲喜欢这样的人,远胜自艾自怨的。

  他对伏钰道:“我要关窗送客了。”

  眼神在她身上扫了扫,示意她自觉离开。

  伏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突然伸手朝谢连州面前划来,一把反s_h_è着月光的匕首从她袖中滑出,动作快到几乎难以反应。

  谢连州的眼睛被匕首刀面反s_h_è的银光闪到,他几乎瞬时闭上双眼,在那一刻全凭耳力做出应对,以掌作刃击中伏钰腕部x_u_e位,在她右手下意识松开时抢过匕首,毫不客气地划向她左手准备偷袭的来路,逼得她硬生生停了下来。

  谢连州感叹道:“真是一刻不能小心。”

  伏钰看了看他手中的匕首,没想到这新琢磨出的一招这么快就被破解,也有些没脾气了,将手伸到他跟前,讨要自己的匕首。

  谢连州将匕首还给她,道:“其实我也很好奇,你这么到现在还不放弃?”

  伏钰擦匕首的动作顿了顿,道:“你想要别人来杀你?”

  谢连州摇头,只是道:“侍月阁都是有惩罚的吧,你完不成任务该怎么办?”

  伏钰继续用裙摆去擦匕首,哪怕上面连点灰都没有:“不用你Cào心,我还不至于连点罚都挨不过去。”

  谢连州异想天开一般,道:“不然我们把侍月阁给毁了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或许里边也有些好人,可如果没有了侍月阁,他们便可以去更适合他们的地方了。

  伏钰将匕首收了起来,看见谢连州面上玩笑一般的神色,漫不经心道:“你可真敢说,走了,不陪你闲聊。”

  谢连州朝她背影道:“有事也可以和我说,要真是为难的事,大不了我不管。”

  伏钰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

  谢连州独自来到白蚁巷,顺着萧应苇当r.ì的形容,在狭小的巷子中寻到了他的院门。

  谢连州站在院门外,透过篱笆看见里头种着的大片凤尾花,这种C_ào木他只在西南边陲见过,也不知到了临安适不适应,要花多少功夫才能长成如今这副郁郁葱葱的模样。

  他看着花C_ào出神,直到萧应苇出房门来到庭院看见他,喊了一声,方才回过神来。

  “小谢?”

  谢连州笑道:“萧前辈,我来寻你了。”

  萧应苇面上似喜似悲,神情一时有些复杂。谢连州看在眼里,知道萧应苇这番表现并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可能要光明正大地见到宛凤。

  萧应苇上前打开篱笆的门,对谢连州道:“进来说吧。”

  他把谢连州带进屋,另开了一坛酒,为他倒了一杯酒,让他在桌边坐下。

  萧应苇住的地方自然不如太平山庄繁华,可一间小屋、一个庭院,又临湖边,已是自在逍遥。他屋中虽没有华美装饰,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唯有桌上放着的几坛酒让他显得有些颓唐,可回想当r.ì见他场景便知,他确实爱酒如命,或许同借酒消愁没有一丝干系。

  萧应苇自己喝酒是不用杯子的,他拿起原先喝了半坛的酒先狠狠喝了一口,喝完后方才对谢连州道:“你打定主意想要见宛凤了?”

  谢连州道:“不是我打定主意没有,而是前辈你打定主意了吗?”

  萧应苇愣了愣,很快意识到自己这表现就连谢连州都看出了不对,真是没出息啊。他苦笑一声,道:“若是让我自己来拿主意,我这辈子都拿不定。”

  也是,不然同在临安,萧应苇早该去见宛凤才对。何必非要等到谢连州来,有了由头,才去见她呢?

  谢连州对他道:“我现在不想见她,我是来见前辈你的。”

  萧应苇怔住,抬头看他,见他脸上没有一丝玩笑之意,心中浮起的感觉,一时不知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总归到了最后,有种命该如此的感觉,轻声道:“也好。”

  谢连州见他如此为情所苦,也有些好奇:“前辈便这么喜欢宛前辈吗?”

  萧应苇看他年轻气盛,笑道:“喜欢天下第一美人,是什么稀奇的事吗?我们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喜欢她的人不知凡几,我又算第几位呢?”

  惊鸿一瞥,便误终身。

  这样的人不知几多,或许他已是这些不值一提的爱慕者中,最为了解宛凤的一个,还能有些底气说自己并不只是贪恋她容颜美丽。

  谢连州神色平静,试图理解所谓美人的魅力,最后却也只能露出不甚明白的表情。

  萧应苇见他如此,心情倒莫名好了些,又给他添了点酒,笑道:“怎么,难道你这小子还没开窍?”

  谢连州道:“我确实不太懂,若只是喜欢皮囊,那同喜欢一个器物又有什么区别?”

  萧应苇面色沉了沉,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道:“有人确实如此,喜欢一个美人就像喜欢一件死物,不允许她有自己的想法,只想要占有她。”

  “还有人像是欣赏古玩,不在乎她有什么想法,只要放在自己的宝库里,便是圆满。”

  谢连州听着他意有所指的两段话,道:“前辈,我怎么觉得你说的像是两个切实存在的人?”

  萧应苇挑挑眉,又恢复从前潇洒轻松的模样,道:“怎么?你好奇我说的是谁?这两个人的名字可不是谁都能听的,一不小心可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里边有个人若还活着,说不定一刀便能要了你的x_ing命,另一个人的名声好得不能再好,江湖里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片地,一个石子砸下去,便能砸到敬仰他的江湖人。”

  谢连州将这话同宛凤的名字连在一起,面上的笑容也确实淡下一些,开口道:“你说的两个人,前者是谢狂衣,后者是舒望川?”

  萧应苇放下酒坛,有些惊讶,尔后又反应过来:“我差点忘了,你师傅是宛珑,知道的东西不比我少。”

  不,师娘很少同他说起过去,只有偶尔回想起来,一不小心透露出的零星半点。而剩下不知道能不能信的部分,便是谢狂衣发疯时念叨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