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珑知道疯了的谢狂衣一心想要谢连州代替他同舒望川再战一次,可她不想将过去的事情压在谢连州身上,只让谢连州跟他练功,同她一起哄骗着谢狂衣,以防他彻底走火入魔罢了。
第53章 婚约
谢连州知道,?凡事皆有八面,从每一面看去,都可能看见截然不同的“真相”。而他需要做的,?便是尽可能寻到不同面的诉说,拼凑出完整的过去。
可他到底是人,超脱不了先入为主的囹圄,?听见萧应苇所述,很难不微微皱眉:“谢狂衣也喜欢过宛凤?”
萧应苇注意到那个“过”字,?微微挑眉,带着嘲意道:“都说美人乡是英雄冢,任他刀剑霸道几分,说到底也不过一个男人,拜倒美人裙下,又有什么奇怪。”
他这嘲讽三分冲着谢狂衣,?七分冲着自己,?堪以指桑骂槐相比。
谢连州拧起眉头,?其实不解:“前辈后悔了?”
萧应苇端起酒坛大口饮下,酒液因他奔放倒法从坛中争先恐后流出,?顺着他的脖颈沾s-hi他的衣裳,让他一身酒气。
分明想了这些年,?可他仍然想得透,却参不破。萧应苇苦笑道:“并非后悔,?也并非觉得她不值得,只是恨自己太过无能,因一副皮囊赔了一生。”
他曾想过很多次,若那一r.ì临安湖边,他救起的少女没有宛凤的容颜,?仍像宛凤一样同他嬉笑问好,他会怎样?
大抵他会同她笑笑,并不后悔救了这样一个可爱姑娘,但他会挥挥手,从旁走过,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会像个傻子一样,一言不发地跳入湖中,为她捞起那副长命锁。
于是他终于知道,如果没有那副容颜,他可能不会爱上宛凤,可在彻底爱上她以后,她的容颜早已不再重要,此刻便是宛凤年华逝去,容貌不再,他也无法再回头了。
他知道,美人是没有错的,不管他们肤浅亦或深刻,生就一副花容月貌并非他们的罪债,是沉迷皮囊的人自己的过错。
萧应苇一口气喝完了一坛酒,虽然酒液有大半落在他的衣裳上,而不在他的愁肠里,但仍足以使他微微醉去。
谢连州道:“前辈,我想听听当年的事,不管是同宛珑、宛凤有关,还是谢狂衣、舒望川一流。”
萧应苇半醉半醒,多少还能理解谢连州的话,下意识道:“你为什么要了解这个?”
谢连州道:“寻一个公平罢了。”
“听不懂。”
萧应苇嘟哝两句,趴在了桌上。兴许是怎么想也想不到当年那段往事除却被说书人写成江湖八卦以外还能有什么其他作用,萧应苇到底是放心地回忆起来。
毕竟于他来说,能找个人分享那段时r.ì,也是一种寻求解脱的方法。
萧应苇在临安碰到宛凤四人后,愣是待在宛凤身边不走了。宛凤大概对此习以为常,又因他为她捡回长命锁,常对他温言相待。
剩下三人里,宛珑对他淡淡,只是时常将他与宛凤隔开,偶然间,他听见宛珑私下教训宛凤,才知道宛珑为何不允许他与宛凤相j_iao过密。
宛珑面对宛凤,有时宽纵,有时却又严厉:“你不该让他跟在你身边的。”
虽说同岁,可长姐如半母,宛凤不敢顶嘴,只能小声撒娇:“大家都是朋友,他又不是该被我使唤的人,他想留下来,我又怎么能将他赶走呢?”
宛珑对她道:“他喜欢你。”
一旁偷听的萧应苇一个激灵,差点从树上掉下去。他没想到宛珑的眼睛那么利,只是r.ì常看着,便看出他的心意。更让他紧张害怕的,是不知道宛凤会有怎样的反应。
只见宛凤蹙起眉,颇为郁闷道:“男人都这样。”
萧应苇的心凉了半截。
宛珑又对宛凤道:“若是从前也就罢了,我只说你两句,你欢喜怎样便怎样去做。但如今峰中与天域山已有了共识,为你和谢狂衣定下婚约,只等此次回山就昭告天下。这位萧少侠虽说品x_ing尚佳,但向来人心难测,爱恨易变,若是处置不好,难免多生事端。到时旁人不会责怪争风吃醋的男人,只会说你是红颜祸水,你要保护好自己。”
宛凤靠在宛珑身上,不满道:“可我不喜欢那个谢狂衣。”
最初没有见到谢狂衣的时候,她只听过有关谢狂衣的传闻。传闻里他再如何狂傲,都只增添传奇色彩,让他显得同别的男人不那么一样。可见了面才知道,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宛珑摸了摸妹妹的头发,道:“你不喜欢他也没关系,等回到天域山上,我们向师傅说明情况,清清白白地把婚退了,你想做什么都等正式退了婚再说。这期间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千万别闹出其他事来,不然十张嘴也说不清。”
宛凤想到什么,脸一红,狐疑地看向姐姐:“什么叫我想做什么?”
宛珑颇为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你自己知道。”
宛凤一下便低下头来。
宛珑这才软下声道:“我也不喜欢谢狂衣。”
恃才傲物的人她见了不知凡几,就连她自己,都难免有些藏在内心深处的傲慢,可谢狂衣这人,实在是将傲慢两个字刻到骨头里去。他拥有惊艳天下的一刀,便要事事争先,这本是无可厚非。但他可以取天下最利的兵器,杀天下最恶的人,穿天下最贵的衣裳,却不可以娶天下最美的人。
因为他说起宛凤的口吻就像摘下一朵美丽的花,如果有一天,枝头生出一朵更美的花呢?
她的傻妹妹丝毫没有察觉,只觉他同其他男人一样,见她一眼便认下婚约,为她魂牵梦绕。
宛珑却没从谢狂衣眼中看见心动,只看见一种“理所应当”。他只觉得,宛凤是天下第一美人,所以她“配得上”他,他们便该成婚。宛珑不去评判谢狂衣此人好坏,她只知道,他不适合宛凤,好在宛凤也并不喜欢他,不需要宛珑去说些什么,这桩婚约便能上报师门,光明正大地取消。
宛凤不知道宛珑心中思量,只听她也不喜谢狂衣,一下便开心起来:“你讨厌他哪点?”
宛珑见她同从前一般孩子气,微微一笑,道:“我不喜欢他不适合你。”
宛凤笑得眼如月牙,道:“这也怪不了他,喜欢我的人那么多,他在里边实在不算突出。”
这便是纯粹的偏见了。
宛珑摇头笑笑,不去纠正她。
一旁的萧应苇好似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一时为宛凤身负婚约而茫然失措,一时又为她想退婚而心生希翼,可到了最后,听她说谢狂衣也不过如此,心中难免将自己同谢狂衣暗暗相比,最后失魂落魄。
若她连谢狂衣都看不上,又怎么会看上自己呢?
萧应苇独自枯坐一夜,最终下了决定,第二r.ì便同宛凤辞行。宛凤虽略有惊讶,却也不曾深问,只笑着祝他一路顺风。
倒是宛珑在一旁打量了他几眼,似乎将他心思看透。萧应苇被她看得寒毛直竖,最终不知怎么想的,竟来到她跟前,坦诚昨r.ì误听她们谈话。
宛珑点点头,道:“我知道。”
萧应苇这才知道害怕了,有些不敢置信:“你知道?”
宛珑道:“你的轻功很不错,但还没到雁过无痕的地步,昨天那棵树的枝叶本不该长成那样,是有人站在上头才能显出那样的形状。”
萧应苇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是我而不是……”
宛珑微微一笑,道:“若是舒少侠不小心听到我姐妹二人谈话,必会立时出声道歉,提醒我们他的存在,以免探听到不该听的事情。”
不管舒望川到底是真君子还是伪君子,他的一言一行都无可指摘,凡事论迹不论心,只要他一直没有破绽,宛珑便在心中一直敬他为君子。
那时的萧应苇其实不怎么在意舒望川,甚至连关于他的印象都浅淡,只依稀记得他是谢狂衣的师弟,为人温和有礼,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只有在谢狂衣寻他麻烦时能看出几分血x_ing。
所以他忽略了舒望川,只问:“那谢狂衣呢?”
宛珑道:“若是那位谢少侠,兴许会抽刀划断树木,再一脸冷漠路过,用这种兴师动众的方式来提醒别人吧。”
她话音刚落,两人边听一旁枝叶落地声音,回头看见谢狂衣倚靠树上,不轻不重地看了两人一眼,尔后转身离开。
萧应苇道:“……你还真了解他。”
宛珑仍是笑眯眯的模样:“不要说得这件事很难一样。”
萧应苇:“……”
宛珑道:“昨r.ì那番话,我是特地说给你听的。”
萧应苇现在确定了,这姐妹俩,实在是各有各的不凡。
宛珑道:“我不会阻拦你的心意,但我会提醒自己的妹妹。还有一件事我想让你知道,若你不问她,她不会告诉你自己的心意,但只要你问,她一定会坦诚相告。所以如有一r.ì,你失望了,我希望你明白,她没有任何利用人的意思,只是从小到大,她都被太多人包围,有时无意之中,或许会利用他人。你若不想如此,便离她远点,若是控制不了自己,来r.ì也不要怪她。”
萧应苇沉默许久,点了点头,最后遥遥看了宛凤一眼方才离开。
他想,他至少得闯出点名头再来寻她。
第54章 美人心
都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有时候人想要做成一件事,缺的便是一口心气。萧应苇抱着出人头地的念想,?一门心思地钻研轻功,竟真突破了从前怎么也想不通的关隘,在江湖上闯d_àng出几分名声。
但同谢狂衣那天下第一刀的声名相比,?还是差的太远,太过不值一提。萧应苇不想就这么去见宛凤,?还想再努力一番,可真在偌大江湖之中巧合遇见,他也实在没有办法狠心移开自己的腿脚。
萧应苇只是没有想到,短短几个月间事情会发生这样的变化。他同宛凤再相遇时,一眼便看出她的变化。
从前美人无心,如白玉雕像,?如今白玉生情,?神色动然。
同行之人里,?除却谢狂衣像个睁眼瞎子,其余几人多多少少都感觉到了。
宛凤对舒望川生出了兴趣。
在谢狂衣的对比下,?舒望川实在太过普通,他眉眼温和,?不带一丝凌厉,圆融得像一块玉,?不注意便会被人忽视,细细看才能察觉他有几分说不清的好看。
他的功夫很不错,只是不像谢狂衣那样霸道,看起来难免显得有些普通,可宛凤仔细琢磨后,?觉得这应该叫朴实无华。
而最先燃起宛凤兴趣的,是他对所有人如出一辙的态度,不管是对为人不知谦逊的谢狂衣,还是对她这样绝无仅有的美人,他的态度都没有什么不同。
上一个能做到这般的人,是她的姐姐宛珑,而她深知,宛珑并非真的对众人一视同仁,最起码,她在姐姐心中的地位便比其他所有人加起来都重要。
舒望川也是这样吗?还是说,他是个比她姐姐还要奇怪的人?
因着舒望川同宛珑的那点相似,宛凤发现自己对他有些难得的亲近,而她很少对男人生出亲近之感,这让她愈发新奇。
而这一点表现在行动上,便是她总忍不住招惹舒望川。就算宛珑同她明里暗里说过几次,她也左耳进右耳出,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
就好比那次,她原是半夜饿了,想去厨房寻点吃的,却鬼使神差地从舒望川房前路过,为此特地绕了一趟远路。舒望川竟也还没入睡,点着一盏灯,将他看书侧影遥遥映在窗户上。
宛凤立在他门前,早已忘记自己原本想的是什么,只跟根木头似的,立在那里,一时看他身影看入了迷,好像好奇他会读书读到几时一般。
宛凤站到腿都发酸了,才猛然反应过来,透过薄薄窗纸,她看得见舒望川的身影,舒望川也定然看得见她。他倒是好定力,大半夜的看见外边立着一个人,不害怕也就算了,连点好奇都没有。
宛凤一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不知怎地,突然生出个念头,矮下身子,躲在窗下,过了好半晌,才伸出手在他窗前敲了敲,想着等他开窗时吓他一跳。若能看见这个老古板脸上露出点平r.ì少见的神情,就算她这回没有平白饿肚子。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听见里边舒望川轻轻叹了口气,道:“不知宛凤姑娘深夜前来,有什么是舒某能为你做的?”
因着与宛珑宛凤两人同行,舒望川从来不喊她们宛姑娘,向来客客气气把名字唤全。
宛凤鼓起了嘴,一时想,好呀,他早知道是她,却把她晾在外边那样久,但一转念又压着嗓子,柔柔弱弱道:“公子,奴家不是什么宛凤,是这附近山野中的狐仙,还请公子开窗一见。”
里边的舒望川沉默许久,就在宛凤等得有些不耐烦,想自己开窗时,听见他开口,声音里似乎有些难得的无奈:“狐仙姑娘,在下便先熄灯了。”
眼见舒望川真要拂手灭灯油了,宛凤才猛地站了起来,拉开了他的窗子,看见换上家常半旧蓝裳的舒望川,结结巴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呀。”
舒望川看向她,眉眼间倒也没有被打扰的不满,只道:“宛凤姑娘深夜来此,被人看到怕是不好。”
宛凤当然知道,她原本也是想走的,可舒望川这么一说,她便想唱反调,想了想,到一旁推开门,踏进一只脚,道:“我想寻你说说话。”
舒望川看她半晌,到底点了头,让她进门,自己则起身关上窗户,以免其他人夜半路过,看见她在此处,于她声誉有损。
宛凤见他不冷不热,不似平r.ì可亲,不知怎地,突然有些期期艾艾:“舒大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从未怕惹男人生气,从来都是那些男人怕一不小心做错什么,惹她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