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徒-第37章
1 年前

  舒望川是第一个,可看他神情便知,他是绝不会为此感到荣幸的。

  听她这么说,舒望川不知是心软还是如何,面上神情总算没那么严肃了,稍稍软化:“你说有话同我说,可是遇到什么难处?”

  宛凤想摇头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慢吞吞地编了起来,佯装自己确有正事。从小到大,她身边都有宛珑,虽说确实有过苦恼,但她的苦恼同别人相比都显得那样无聊,难免担心自己能编出的难事在舒望川眼里太过可笑。

  好在他没有再生气,好像她同他分享的小小难题是什么江湖大事一样,一板一眼地为她出谋划策。

  话头说到后边,她才敢闲聊一样同他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站在你窗前了呀?”

  舒望川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道:“确实看到一道影子映在窗前。”

  宛凤道:“你便不好奇是谁?”

  舒望川道:“若是寻我的人,早晚会开口,若不是寻我的人,兴许旁人只是在那里站一站,出会儿神,我又何必去打扰?”

  舒望川不过说了两句话,宛凤心里的急躁便几乎散尽,她咬了咬唇,不知怎地,突然说出这句话来:“说不定站在你窗前的,是我姐姐呢?”

  她偶尔会觉得,舒望川待宛珑同旁人有些不一样。具体怎么个不同,她也说不出来,就觉得两人站在一块时,舒望川面上的笑都要更深三分。

  而且他们脾x_ing相似,想的东西也一样多,常常一个说上句,另一个不用问便能接出下半句,兴许他们之间确实有点什么,不然宛珑这次为何频频提点于她,就为了一个谢狂衣吗?

  宛凤的心情突然变得不太美妙。

  从小到大,宛珑没有夺过她的光彩,也没有抢过任何她喜欢的东西,她常常想着要对姐姐好,却总是忘记。按理来说,若宛珑真的倾慕舒望川,她便该拱手相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可为什么偏偏是舒望川呢?全天下的男人,唯一有些不同的,不过一个舒望川罢了。

  宛凤有些茫然,尔后她听舒望川道:“宛珑姑娘不会如此。”

  他的语气那样笃定。

  宛凤一下笑不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最后说了什么,浑浑噩噩地走回自己的房前,看着乌压压的大树,开口道:“萧大哥,我想同你说说话。”

  没有人回应,好像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一样。

  宛凤道:“我知道你在,姐姐教过我……”

  她突然便说不下去了,只道:“你不用回答我,我只想有个人听听。”

  树上的枝干动了动,勉强算作回应。

  宛凤没有提及自己的心事,只道:“你知道吗?我和姐姐是双生子,但无论x_ing情还是相貌都完全不同。我从小便生得好看,也因这副面容享受过许多风光与便利。我记得曾有一个人问过我,姐姐是不是很嫉妒我,我后来自己想了想,我觉得她没有。”

  “她不止不嫉妒我,还有些可怜我。我当时觉得她疯了,因为我不觉得她的人生比我的更好,也没有办法想象失去这张脸的r.ì子会是怎样。”

  “那时,我问她为什么这么说,她说这一生能越过她平平无奇容貌倾心于她的人必定是少数,而她要做的,便是在这少数人中寻找自己喜欢的一个,这对她来说不是难事。若这一生都无人喜欢她,以她的喜好来说,错过的男子也不值得可惜,无需困扰。”

  “而我拥有这样的面容,注定容易被人爱上,却没有足够的能力来筛选分辨,一不小心就会陷入是非,要比旁人花更多心力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才能避免自己陷入麻烦。”

  “她还说,我太习惯于什么都不做地就得到一切,如果有一天,爱上一个用容貌无法打动的男子,我会开始感受痛苦。”

  “我那时候……觉得她的话很可笑,心里还觉得古怪,没想到在我同情姐姐的时候,姐姐也在同情我。我没有听她的建议,她也没有逼我,兴许是不想显得太过傲慢。但这一番话,无论什么时候想起,都觉得有些高高在上,姐姐她……和谢狂衣其实是同一种人,只不过一个外谦内傲,一个内外皆傲。”

  “而我现在才发现,原来她说的是对的。”

第55章 英雄胆

  树上的萧应苇终于明白宛珑的话。

  宛凤有时会伤害其他人,?哪怕她并非故意。

  他将方才一切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对宛凤说这一切的缘由心知肚明。他忍着自己的心伤,?对宛凤道:“你若想知道宛珑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去问她呢?”

  兴许她并不喜欢舒望川,那么宛凤也不必再纠结。

  “你前边……都看到了?”

  宛凤轻轻发问,?却没纠结萧应苇的答案,只道:“你说的对,?我并非聪明人,又何必自己去猜聪明人是怎么想的呢?”

  萧应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宛凤的声音里藏着一点点幽怨。他没有再说话,宛凤静静站了一会儿,也回房去了。

  萧应苇却在树上待了一夜,不知不觉慢慢睡去,?整个后半夜都在寒冷中反复醒来又睡去。

  他在一道温和女声中醒来:“萧少侠。”

  那不是宛凤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见了宛珑。

  她见他睁眼,?微微一笑,道:“再不醒你就要掉下来了。”

  萧应苇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枝头睡得摇摇欲坠,若非宛珑好心提醒,?兴许已经落下树枝,以别样的方式颜面扫地。萧应苇道谢过后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人又稳稳地躺在树上,

  宛珑双眼微亮,道:“你又进步不少。”

  萧应苇也有些惊讶,他依稀记得宛珑武功平平,却没想到她眼力如此j.īng_准,?只凭一个动作便能分辨他如今水平。他摸了摸头,苦笑道:“上次离开后好好练了一番,如今在江湖里也算有些名声,只是还及不上那些成名已久的前辈。”

  但是有些事情,衣锦还乡也没有用。

  宛珑来了兴趣,道:“能见识见识吗?”

  她眼中是对功夫技艺的纯粹喜爱。

  萧应苇其实有些讶异,他本以为在练武之途缺乏天赋的人对武功不会有这样的喜爱,可宛珑看起来,竟比他还纯粹。至少他练武已不再像从前一样,只是因为喜欢而已了。

  意识到这一点,萧应苇竟有些羞愧。出于这份羞愧,他没有拒绝宛珑的这个请求,点了点头,从树上一跃而起,几个腾跃之间,便登上了这棵老树的尖顶,再跳至一旁的院墙,轻盈自如。

  在这一瞬间,他短暂忘却了那些烦恼,在清风拂面之中找回了一点昔r.ì练武时的喜悦。萧应苇坐在墙头,对宛珑挑了挑眉,颇有几分少年轻狂,笑道:“怎么样?”

  宛珑却皱起了眉头。

  萧应苇见此,也跟着皱起眉头,回想自己方才是否有所失误,后来他才知道,宛珑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开口。她习惯于将自己掩藏在众人之中,并不喜欢暴露自己独有的天赋,害怕锋芒毕露反遭灾殃。

  可她到底还是开口了:“你方才使出的第六式有些问题,长久练下去可能会伤到筋骨。”

  那样的话,他再也不能像今天这样潇洒跃于云间了。

  萧应苇一下没能反应过来第六式是哪式。

  宛珑看他疑惑神色,大抵猜出缘由,原地蹦跶了一下,试图模仿。但她的眼力有多强,手上功夫便有多差,这一式模仿得别别扭扭,竟还有些好笑。

  可无论多好笑,她都确实捕捉到其中j.īng_髓之处,以至于萧应苇能够一眼认出,她所指的到底是哪个招式。但这仍不足以令人信服,虽说神女峰人人都行医问药,有一手针灸之术,可一眼看破招式缺陷,并非她们擅长之事。

  宛珑道:“腰上五分,腿下三分,后边再接个顺势旋身,这样或许更好。”

  萧应苇将信将疑地试了一下,好像是会更轻松,又好像只是错觉。

  宛珑道:“一次察觉不出来,下次不妨练上一r.ì看看,若觉我骗了你,再来寻我算账好了。”

  她说这话时面上还带点轻轻浅浅的笑。

  萧应苇反觉有愧于心。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道:“宛凤现在需要你。”

  他有些不齿自己。不管宛珑方才所说是真是假,到底是她一番好意,可到了最后,他所能想起的,仍是宛凤的怏怏不乐。

  宛珑却从他话语中察觉出不对,微微皱眉,道:“发生什么了?”

  萧应苇摇摇头,道:“只能由她自己同你说。”

  宛珑看了他一眼,没再试探,转身去寻宛凤。

  萧应苇想了又想,到底还是跟了上去,同时在心中暗暗嘲讽自己,终究还是把轻功用在了这种鬼鬼祟祟的事情上。

  宛凤才刚睡醒,她昨r.ì几乎一夜没睡,晨光将起时才恍恍惚惚睡去,到如今不过两三个时辰便醒了,分明又累又困,却又再睡不着。

  宛珑敲门时宛凤听见了,却又将被子一把蒙过头,装作自己没听见,但过了好一会儿,到底将被子扯下来,轻声喊了一句:“姐姐?”

  她不知道宛珑走了没有。

  宛珑没有走。

  宛凤披起衣裳,起身替宛珑开了门,她不知道宛珑寻她有什么事,只低着头,下意识回避她的视线,闷闷不乐地坐回床边。

  宛珑坐在她身边,牵过她的手,见她下意识想抽手,便知道问题是冲她而来。她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让她无法逃避,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

  宛凤微微抬眼,眉间轻蹙,眼波流转。

  宛珑道:“你这般,是为了舒望川?”

  她思来想去,近r.ì做过的事里,只有这一桩能惹得宛凤不高兴。

  宛凤气道:“萧应苇真是个大嘴巴。”

  宛珑眉眼微肃:“你愿意同萧少侠说,却不愿意同我说?”

  宛凤这才知道,原来不是萧应苇告诉的宛珑,而是宛珑自己猜出来的,她一时心情复杂,话语中难免夹杂几分酸气:“便是我不说,姐姐不也能猜到吗?”

  宛珑却不是总那么好说话的,她见宛凤这般做派,起身道:“看来今r.ì你是不想说了。你也长大了,我虽是你的姐姐,却不比你虚长多少年岁,管不了你那么多,你既不想说,那便算了吧。”

  宛凤抬头,见宛珑当真要走,脚步没有一丝犹豫,顿时又后悔起来,终究在她即将踏出门槛的时候一把拉住她,道:“是我不好,我不该同你置气。”

  宛珑没有责怪她,只是问她:“现下你可以同我说了吗?”

  宛凤抿抿唇,将门阖上,拉着宛珑坐到床边,道:“我想问……”

  宛珑耐心等着,同时为她这份犹豫感到新奇,宛凤很少有这般不能对她开口的心事。在宛凤自己说出之前,宛珑心中也有了思量,同舒望川有关,却又不好向她开口……

  宛凤道:“你喜欢舒大哥吗?”

  宛珑道:“你觉得舒少侠喜欢我?”

  她几乎与宛凤同时开口。

  宛珑这么猜测并非无由,她自认从未做过什么使人误会她喜欢舒望川的事来,宛凤会这么问她,多半是错以为舒望川对她有意,才患得患失,问出这样的问题。

  宛凤为宛珑的问话失色,喃喃道:“你也觉得他喜欢你……”

  宛珑无奈,总算明白来龙去脉,斩钉截铁道:“他不喜欢我。”

  宛凤抬眼,含着一点点希望,又怕失望,道:“可我觉得他待你与旁人不同。”

  宛珑知道,宛凤或许不如她聪慧,在人情来往之上却一样敏感,她若不说出个章程来,宛凤是不会相信的,只会觉得她在糊弄她。

  她回想了一番舒望川这些时r.ì来的行为,道:“兴许他只是觉得和其他人比起来,我同他最为相像,这实在算不了喜欢,最多是有些欣赏。而且他欣赏的对象也不是我,是他自己。”

  宛凤的眼睛亮了起来,道:“真的?”

  宛珑点了点头,道:“我可曾骗过你?”

  宛凤摇了摇头,不只没骗过,有时还太过坦诚,以至于让她时时生气。

  宛珑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道:“真这么喜欢他?”

  宛凤含羞,点了点头。

  宛珑又问:“喜欢他什么?”

  宛凤道:“什么都喜欢。”

  宛珑轻叹,道:“可我觉得,他未必会爱人。”

  作为朋友,她欣赏舒望川,却不觉得他同宛凤相配,甚至某种意义上,他还不如谢狂衣。谢狂衣虽狂狷,却一心诚于刀道,于人于事堪称单纯,舒望川却有几分深不可测。

  宛凤看向她,既像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又像是执迷不悟。

  宛珑道:“我只担心你因为他不喜欢你而喜欢他。”

  若是这样,宛凤大概一辈子都会陷在其中,难以自拔。曾经得到的东西越不费吹灰之力,如今便越难不耿耿于怀。

  宛凤身子僵了一瞬。

  宛珑道:“我不曾同他深j_iao,有些话说出来也未必做得准,但我想你知道。舒望川的心思很深,胸中藏了许多抱负,想为常人所不能为之事,未必能再装下一个你。前方是南墙,撞不撞皆由你自己决定,我拦不了你。”

  宛凤心乱如麻。

第56章 花神回朝

  萧应苇喝了太多酒,?醉了三天,在这三天里,临安来了—位大人物。

  谢连州仍住在太平山庄,?听到周象同他分享这个消息时,手中银著都停了—瞬。周象还在兴致勃勃地同他说:“我从小就是听着他的传奇长大的,但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呢。他这次来,?不知道是不是来接他夫人的,你说,?我们要不要去瞧瞧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