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我是谁吗/桓北有归客-第48章
糟糕绿茶
3 年前

  “曲径通幽里,现在被人打理的很好,和这里的布局也十分相似。”站起来替纪言再次浸湿手帕的杜春雨突然说道。

  听到这话,白露的身体僵直了一下,随后笑道,“是吗?可能是我太久没出去了吧。”

  杜春雨笑笑,将重新清凉的帕子换个面贴在纪言脸上,“还有一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老婆子我是有问必答!”白露特别热情配合。

  杜春雨张了张嘴,刚想要问出话,方正气喘吁吁的拎着一个人又背着一个人跑过来,看到纪言在这里,连忙把纪憬扶下来,把拎着的那人撇到地上。

  “不好了,三爷被这个人给咬了!”此时的纪憬面色发白,神情脆弱,简直不堪一击。

  “怎么回事?”纪言从未见过如此虚弱的纪憬,吓了一跳。

  方正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了。

  该怎么说?

  说打了亲弟一巴掌的兄长万分懊恼,在原地发呆而被人袭击?

  还是说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没有注意到这偷袭的人?

  无论怎样,是他再次失职没有保护好纪憬。

  等回到桓北,他就直接可以以死谢罪了。

  白露慢吞吞的把先看了眼虚弱的纪憬,然后又慢吞吞的低头看地上的人。

  “老头子!”白露喊道,连忙起身把郭富有扶起来。

  可郭富有实在是有些重量,身量瘦小的白露根本就没有力气把他掺起来。

  戈月上前一步,帮白露把晕倒的老头从地上拎起来,仔细瞧着郭富有的相貌,惊奇道,“果然和画像一模一样!”

  那是!

  商枫在心里暗自得意。

  那可是商枝姐教他的!

  可画技还在,斯人已逝。

  商枫垂下了眼眸,突然间就好想商枝,好想过去的一切。

  戈月没有察觉到商枫突如其来的多愁善感,将郭富有放到一个摇椅上,拿出绳子在他的手腕处打了一个死结。

  郭富有似有所感,抽动了下嘴唇,继续昏睡。

  纪言想问问纪憬现在舒不舒服、难不难受,明明心里也还是担心的,可话到了嘴边就是张不开嘴。

  或许,三哥就是厌恶他厌恶到极致了吧。

  杜春雨握住纪言的手,看着纪憬,口气说不上好,可也没有多恶劣,“怎么样?现在是什么感觉?”

  声音古井无波,仿佛面前的这个人只是个擦肩而过的路人,与他们的生活没有任何联系。

  “没什么。”纪憬挣扎着起来,现在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言言,可方正偏要让他来这里。

  虚浮的步子却暴露了一切,现在他的情况很糟糕。

  想要饮血,这种控制不住的欲望,让纪憬头一次感到恐惧。

  方正一下子抓紧纪憬的胳膊,慌乱道,“怎么办?怎么办?谁来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办?”

  “走!”纪憬怒吼。

  带他走!

  这么丑陋的一面不适合让言言看见。

  眼睛赤红,尖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的迅速生长,直至长到鼻尖的位置。

  白露叹口气,从里屋拿出大碗猪血,递到戈月手中,“给他喝下就好了。”

  戈月上前一步,端着大碗的新鲜猪血走到纪憬面前,可纪憬看到那血,表情却分外狰狞。

  伸手把大碗打翻到地上,他纪憬,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受制于他人!

  身体上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需要那个洒在地上的东西!

  纪憬咬了下唇,硬生生的伸出手掌劈向了自己的后脖颈。

  方正瞪大了眼睛,双手瞬间接住失去意识的纪憬,有些无措,还有一些苦楚。

  被鲜血浸湿的土壤仿佛在无声的哭泣。

  “你先把我三哥放到椅子上!”纪言有条不紊的安排着。

  方正立刻照做,宛如一个只会听懂命令的机器,纪言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戈月立刻上前,用绳子牢牢困住纪憬的双手,嘴里不停的叨叨着,“对不住,对不住啊,三爷,您醒了可别怪我!”。

  方正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能?”怎么能用绳子绑三爷!

  “那也要绑,不然他逃出去控制不住自己那下一个遭殃的就不知道是谁了!”商枫站出来,挡在戈月身前。

  方正没了言语,无法反驳。

  方正从怀中掏出柔软的帕子,垫在纪憬手腕和绳子中间,防止纪憬的手腕被勒伤。

  商枫:……

  你家三爷就这么娇弱吗?

  安置好两个病人,戈月对白露说道,“希望这回你们能看住人,别再让他逃了。”

  白露摆摆手,道“家里就我们两口子,老太太我是有心无力,看不动喽,你们还是把他带走吧,眼不见为净。”

  纪言看看白露,这人,就舍得?

  “那你们这么多年也没生养个一儿半女?”

  “是我不能生。”说完,白露还一脸愧疚的看了躺在椅子上不省人事的郭富有,脑中却不停的回放着当年的风风雨雨。

  “怎么会?”戈月惊讶道。

  “想听故事吗?”白露来了兴致,大概是因为年纪大了,所以格外愿意分享年轻时发生的事情。

  商枫点点头,乖巧坐下,腰板的老直,手也特别规矩的摆放到膝前。

  戈月觉得这姿势好玩儿,也学起了商枫乖巧的坐姿。

  杜春雨还是孜孜不倦的替纪言敷着脸,纪言摸摸杜春雨的手,问道,“累不?我自己来就行。”

  杜春雨摇头,自己的人当然要自己照顾。

  白露喝口茶,开口讲道,“老婆子姓白,单名一个露字,无父无母,自幼被收到容府做夫人的贴身婢女。

  等夫人生下小姐后又成了小姐的婢女。

  而这白露的名字,还是小姐亲自给我起的。

  她曾说过,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是她最喜欢的诗词。

  容府在那个年头,是江宁的第一大户。

  我们小姐,相貌娇美,肤色白皙。别说是江宁城中找不出第二人与她相比,就算是放眼全天下,也少有人能与她比肩!”

  说到这儿,白露的的眼睛湿润了,眼前仿佛出现了十七八岁的俏佳人,明眸皓齿、眉目如画,在前面奔跑着、笑闹着,还不时的回过头呼唤着她,

  “露儿,露儿!,你快点儿跟上啊!”

  “哎呀~风筝的线都断了。”

  如魔咒般,这嬉笑的充满阳光的一幕,总会在午夜梦回时偷偷跑进白露的梦里,挥之不去。

  擦了擦眼中的泪水,白露接着讲。

  被誉为江宁第一美人的容裳,自小就是被爹娘宠着长大的。

  虽然家世优渥,可大小姐的心地甚为善良,在那动荡不安的年代,时常为穷苦百姓送些粮食钱财。

  为了供应稀缺的药材,特意偷偷靠山建了一个小院子,在里面种植着各式各样珍贵的药材。

  而那小院子,便取名为曲径通幽。

  比容裳还要大的白露不懂自家小姐为什么要背着老爷夫人做这些,可她还是成为了小姐唯一与外界联系的传信人。

  也是最常去曲径通幽指挥如何种植、种植什么药材的人。

  那日,容裳突发奇想想要出去看看自己的曲径通幽,遂拉着白露偷偷溜出家门。

  女扮男装的俏佳人在自己的曲径通幽入口处看到了一个满身是伤,身着披甲的人。

  容裳和白露两个人费劲艰辛才将人拖回院里的茅草屋,可那人却睁开了一双眼睛,眸中冷光乍现。

  将利刃抵在容裳的脖间,低吼着,“什么人?”

  容裳都快要吓哭了,可还是颤抖着说,“那什么,你快撒开手,伤口都崩开了!”

  顺着铁甲可以看到地上滴着一排血珠。

  那人没有说什么,顺势倒在地上,眼睛一闭,人事不省。

  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红着脸替那男人洗净身体,换上院子里新摘下的草药。

  衣不解带的照顾了那人两天。

  那人醒来时,便看到清丽的女孩子趴在床边,睡得香甜,就像是误入凡间的仙子。

  等容裳醒来的时候,那人抛出一句,“是你扒光了我?”

  “是我俩。”容裳红着脸,解释道,“那是为了给你涂草药!”

  白露看着容裳这样,什么都明白了,看向那人的眼光充满了不善。

  “是吗?”那人挑眉。

  “可我就想你对我负责。”那人压低了身子,耳语道。

  自小长在深闺里的容裳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撩拨,当即就晕乎了。

  随后,两个人陷入了热恋。

  而每一次的约会,都是让白露在外边站岗盯梢,替容裳想各种理由搪塞老爷夫人。

  陷入热恋的人是没头脑的,四个月后,容裳有喜了。

  可那人并不十分高兴,阴沉着脸,口气如同下命令般,他说,“打掉。”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还有点儿回忆,不要着急,回忆很快哒_(:з)∠)_

  小剧场:

  纪憬:变身吧!吸血Superman!

  纪言:怕怕!!!∑(?Д?ノ)ノ

  杜春雨:抱!

  纪言:(抓紧)

  纪憬:都毁灭吧!

  小兰:(一掌拍晕)小样儿!老娘几天没来就给我整这出

  纪憬:QAQ

  纪言:嫂子最棒ヽ( ̄▽ ̄)?

 

 

第68章 念容

  容裳一脸不敢置信,从未想过曾经温柔体贴的爱人,会一脸冷酷的让自己打掉属于他们的孩子。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曾经的温柔缱绻、花前月下都灰飞烟灭。

  容裳哭着跑出去,把自己关在家里,无措又伤心。

  可肚子不等人,等到容裳再也遮掩不了的时候,容老爷和容夫人终于发现了什么。

  将还在江宁城中养伤的那人抓住,可那人面对这一家子人,尤其是容裳时,仿佛如陌生人般,曾经眼中浓浓的情愫早就消失不见。

  “不过是个长得好看一点的娼妓罢了!”那人甚至连看都不看容裳一眼,“还没有资格怀上我沈慕平的孩子!”

  一身盔甲加身,颇具气势。

  容裳挺着肚子,薄唇微颤,“你,你说什么?”

  “呵……你要是非要把这孩子生下来,那我也可将你抬入府中。”

  是抬,而不是娶。

  容夫人当即就被沈慕平的话给吓晕过去了,这可是他们唯一的宝贝了十几年的女儿啊!

  容老爷接住容夫人,看了眼几乎比容裳大十多岁的男人,叹了口气,“你是,沈德轩的长子吧?”

  那时天下纷乱,而沈德轩则是其中一股势力,角逐着天下共主的位置。

  纵使在江宁的偏安一隅,容家也没有任何势力和沈家对抗。

  容威成抱住夫人,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少将军,这孩子我们会打掉。”

  他的女儿是断不能嫁到这样的人家的。

  “不,我要。”这是一个生命,既然来到这她肚子里,那么就有权利来这世间睁眼看看这天地。

  “好,既然这样那三日后我派顶轿子来接人。”沈慕平皱着眉头,斟酌道。

  “不,你可能没明白我的意思,这孩子是我容裳的,和你半分关系都没有。”早在沈慕平冷着面孔说打掉孩子的时候,容裳的心就已经凉了。

  沈慕平皱着眉,没说什么就转身离去。

  容裳为了不连累爹娘,就和白露一起住在曲径通幽养胎,十个月的时光不过是眨眼间。

  孩子也顺利出生,白白净净的甚是可爱。

  两个瘦小的女子,带着一个孩子撑起了一个家。

  在煜儿满周岁时,两个人终于走出了家门,却听到整个容府被沈德轩灭门的消息。

  两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比如容家被灭门,比如少将军成了扶风的太子。

  容裳和白露两人,站在昔日的家里,不知所措。

  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丝活气。

  白露还记得,小姐瘦弱的身子抱着小孩子,在冷风中嚎啕大哭的景象。

  小小的煜儿听到娘亲哭,也张开嘴巴嚎啕着。

  白露回过头,看到一人,顿时说不出一句话。

  两年未见的沈慕平,正在门口看着她们俩,那目光里包含的东西太多,多到白露几乎看不懂。

  容裳呆愣愣的看着沈慕平,哭的更厉害了。

  破天荒的,沈慕平搂住容裳的身子,把沈煜夹在两人中间,在容裳耳边说着什么。

  然后,白露看到大小姐的眼中分明闪现了一阵光。

  她不知道沈慕平给容裳说了什么,她只知道自那之后,沈慕平把容裳纳入府中。

  容裳同意了。

  而那时沈德轩已经在江宁打下了基业,并试图向北扩展。

  在沈府里,容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当上了小妾,而她白露是小妾婢女。

  在这里,容裳经常看不到沈慕平,日盼夜盼着的,是微乎其微的希望。容裳过上了曾经最不屑的日子。

  五年的时间,不长不短,沈慕平似乎已经遗忘了一个叫容裳的女人,也忘记了一个叫沈煜的儿子。

  小小的沈煜已经开始咿呀学语,不会叫爹,只会叫娘。

  大概是真的对这样的生活绝望了,那天容裳支开她和沈煜,在院里的一棵桃花树下饮药自尽。

  等白露回来的时候,只看到大小姐穿上那年和沈慕平初次见面的男装,躺在桃树下,身上盖满了芬芳的花瓣。

  还是那般绝色,面若桃花,双目紧闭,就像是在树下酣睡的娇俏少女。

  沈煜抱住早就没了呼吸的容裳,试图把偷偷睡着的娘亲叫醒。

  然而,那时的沈煜大概不会知道,他的娘亲是再也不会醒过来笑着抱他亲他了。

  白露很平淡的就地垛了个柴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将容裳轻轻放到细柴中间,决然的点燃了那把火。

  她懂容裳,她知道容裳想要的是什么。

  沈煜瞪大了眼睛,拼命推搡着白露,小小的人儿哭喊着,看着白露的眼充满了恨意。

  没人知道的是,那日沈慕平就躲在房屋后面,将嘴唇咬出了血。

  白露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那段时日里,沈慕平放下了一切朝政,自杀过数次,可都被沈德轩及时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