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之地-第3章
141jj
1 年前




第9章
关闭电脑,迈离鼎丰大厦,佟知宥送温染到附近的公交站等待375路末班车,深秋寒凉,树影孤寂,四下静谧无人。
车站周围没设路灯,视野不甚清晰,佟知宥便凑近去瞧温染的脸,一年多了,还是怎么都欣赏不够。
他微弯腰背,右手拇指触及温染眼下的皮肤,然后顺高挺的鼻梁游走,滑过红润的嘴唇,问:“冷不冷?”
温染抱着公文包,发丝被风拂乱,他摇摇脑袋,侧目注视着远方。道路上车辆稀少,人烟罕至,恍惚间,世界似乎仅余这一方狭小的站台,以及面前高出自己半头的佟知宥。
黑暗中蹿出一束火苗,佟知宥点燃根烟,火星闪烁。他深吸一口,缓慢吐给温染闻,隔着缭绕的青雾观察着对方总是叫人琢磨不透的神情。
佟知宥永远也摸不清温染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小染,我一直很想知道。”佟知宥夹掉烟,问,“如果我们的关系结束了,你还会去找下一个吗?”
领带翻飞,温染低头将它摁住,心不在焉地答:“应该会吧。”
意料之中的答案,佟知宥烦躁地把烟揉进掌心,继续问:“那要是我始终都在你身边呢?”
温染抬眸看向他,反问:“你希望我给出怎样的回答?”
佟知宥笑着从前往后捋了把板寸,没再言语,公交车逾刻便不疾不徐地驶入站台。他上前一步搂住温染,脸贴脸幅度很小地蹭了蹭:“回去早点休息吧,晚安。”
车门开启,温染踏上台阶,找到空位坐下来时,佟知宥已经走远了。视线透窗,夜沉得太深,墨似的化不开,逐渐将那人的背影吞噬。
温染回忆着佟知宥剖析内心讲给自己听的那几句话,一面是压力,一面是同情。虽然渴求着这具年轻的身体带来的愉悦感,可除此之外,温染活得十分清醒,他在精神层面只爱简熙泽,偏执又疯狂,再难容下任何人。
但他还是摁亮手机屏幕,点开佟知宥的微信,思忖良久,迟滞地回复两个字:晚安。
额角抵着车窗,冷热相撞的玻璃表面晕开一团雾气,倒退的街景衔接上沉淀在旧时光里的记忆碎片,温染的眼神不聚焦,无论望向哪里都好像能够寻见简熙泽的身影。
他们的故事没有大起大落,发生得极其平淡——高一相识,坐同桌,高二选文理又分到同一个班,他们互相鼓励着学习,一起进步,在拿到相同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时,简熙泽告白了。
大学四年,温染从胆战心惊到欣然接受,越来越习惯简熙泽的存在。内心一点点被他填满,身体一寸寸被他开发,直到他的生活完全脱离不掉简熙泽时,温染即将面对的,却是两个人永远的分离。
他在绝望与空虚中为自己的孤独寻找慰藉,温染始终认为,裴南秋的车祸是老天爷对他的惩罚。感情的开始必须忠诚,隐瞒、背叛、欺骗,总有一天,你会被它们反噬,过得生不如死。
返回万新小区,走到花坛前,温染停住脚,倔强地不肯再向前迈一步——他不想看见裴南秋。
静立不动,任由冷风吹打,半晌,温染转身坐上花坛,掏出手机打开加密相册,认真浏览着简熙泽的照片,每一张的每一处细节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背后是林立的居民楼,黑影重重,尖锐的屋顶切割着天空,隐约间,好似有谁在低吟,温染张开嘴巴死死地咬住衣袖,眼廓刹那红得彻底。
他含糊不清地呢喃:“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断断续续的哭声散进风里,无果的爱情无处寻觅,温染呜咽道:“我好想你啊,简熙泽。”
我快支撑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第10章
为什么不能当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黑暗里,昏睡的温染陡地打了个激灵,张着嘴巴,大汗淋漓地清醒过来。他从梦境中抽离得并不彻底,痛苦地粗/喘几口气,窒息感才迟缓如退潮般消散,动荡的心情慢慢归于平静。
梦里一如既往是那间肮脏的器材室,周遭弥漫着甜与腥,简熙泽低沉的嗓音萦绕耳畔:“温染,我们爱一辈子。”
注视着天花板的视线是模糊的,温染泪眼朦胧地加深呼吸,许久,无声地呢喃: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期待些什么,但我会一直等下去的。
左臂压住胀痛的双眼,温染克制地平复几分钟,右手朝旁边摸去,只触及到冰凉的真丝床单,无痕平整,仿佛之前并没有谁躺在那里。
浑身血液倏地冷却,温染猛然坐起来,掀开被子迈下床,慌乱地奔向客厅:“南秋!”
客厅无人。四肢僵硬发寒,温染咬住微颤的嘴唇,又一次大喊:“南秋!”
轻柔的回应似乎离他很远,但却清晰:“阿染,我在书房。”
睡衣大敞,跑掉了一只拖鞋,温染拐过走廊,循着稀薄的光亮撞开门。书架前的裴南秋捧着本诗集望向他,先是茫然失措,而后面色和缓道:“别担心,我只是习惯性失眠,就想着来看会儿书。”
将人严严实实地搂在怀里,温染下巴抵住裴南秋发顶,心惊胆战地说:“睡不着有我陪你,别看了,你回床上躺好,我念给你听。”
裴南秋压低眼睫,神色沉郁,往温染胸口贴了贴脸:“可我舍不得影响你休息。”
“反正明天是周末,我又不上班,睡多久都行。”温染掩上书房的门,推着裴南秋向卧室转移,房间里光线稀疏,他们穿行于灰暗,各怀心事。
把裴南秋抱进被窝,温染靠坐床头,翻开诗集咬字标准地念,另一只手有规律地安抚着身边人。
裴南秋目光如炬地凝视着温染开合的嘴唇,不甘于只能从中听见唯美的诗词,更期待着终有一天能够得到一句珍贵的誓言——这是他拖着病态的身体,苟延残喘下去的唯一心愿。
裴南秋弯起眼角:“阿染,别读了。”
翻至第十三页,温染放下书本,轻声问:“困了吗?”
裴南秋摇摇头,诚实道:“比起念诗,我更想和你接吻。”
滑入被下,熄灭床头灯,温染迎着月色翻身而上,指尖蹭着裴南秋的唇角。继而低眉,呼吸由浅至深,交错的鼻息致使他们面容潮/红,吻得情/难/自/禁。
长久的亲昵,裴南秋如痴如醉,他在银白月光中可怜地奢望,若是能和温染一同溺死在这虚假的爱意里也是好的。
但他终究还是自嘲地嗤笑一声,无望地接受着温染的善意。
裴南秋曾经寻过死。当他的下/身再无知觉,无论怎么尝试,哪怕用的是温染的手,也只能无力地承担这一事实,痛苦地活在自卑中。
不过那场自/杀只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选在温染下班回家推开门的一刹那,刀刃划破皮肤,血珠汹涌地溢出,脸上的泪是真的,心里的决绝却是假的,他的执念是要和温染一生都在一起。
温染必须任由自己摆布,裴南秋太了解他了,这人这么善良,永远也当不成烂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第11章
“这次的项目策划部表现得非常出色,本月的总结大会就进行到这里,全员奖励半天假,大家提前下班吧。”
会议室内一片欢呼,有人高喊“总经理我爱你”,温染面带笑容与准备离班的同事们打过招呼,返回自己的工位,疲惫地陷进座椅里。
手机在桌面震动,他移开压住眼睛的胳膊,拿起来查看,是佟知宥:小染,我在楼下等你。
温染有些反感佟知宥各种没有意义的心思和举动。
以往,若是一整个下午都有空闲,他们会争分夺秒地欢/愉,在密闭的酒店房间榨干彼此全部的体力。
佟知宥是撕开温染沉重生活的一道口子,所有内心的压抑与苦楚,都可以在对方这里得到片刻的喘息。佟知宥确实出色,能让温染沉沦极致的快/感,温染也曾幻想放弃挣扎,背着肮脏的灵魂,做个纯粹的享受者。
拿萧雪的话讲:“染染,你别不承认,你其实挺虚伪的。”
她曾用“伪善者”形容温染,照顾裴南秋,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心底仅存的善良。可“伪善”总好过真的“无情”,没人会比裴南秋更需要温染的虚情假意。
作为温染最好的朋友,萧雪的态度是,裴南秋才是最有立场指责和评判温染的那个人。她知道温染一直在不停地寻找出口和退路,但它们绝对不可能是佟知宥。
温染盯着佟知宥发来的“约会”二字,实在搞不明白,情/欲上的放/荡者,竟然也想要谈情说爱,是不是有点可笑?
不愿意待在办公室,可又不想回家,无论是裴南秋还是佟知宥,此刻的温染只求能够寻一处安静的地方,躲藏一会儿就好。
温染低下指尖回复:马上来。
没错,他不能拒绝佟知宥,不是因为多情或者同情——温染赌不起违背疯子要求的风险,他必须得保证裴南秋的生活安然无恙。
电梯抵达一层,温染踏到门外,远远的,佟知宥拎着两杯茶饮在等他。挺拔的个头、出众的长相,尤其是一身扎眼的潮服以及左耳上一排密匝的钢制耳钉,格格不入地立在一水儿穿制服的员工中。
一副愤世嫉俗的不屑模样,在寻见温染后,立刻笑得一脸阳光,佟知宥将温热的果茶捧上前:“尝尝,我最喜欢的。”
温染道一声“谢谢”接过来,插/进去吸管,百香果滑腻的口感充盈着口腔,他舔/舔下唇,微笑说:“很好喝。”
“多少钱?”他扫人兴致地问,顺势便要掏手机,“我转给你。”
佟知宥倒也不生气,反而游刃有余地接话:“转来转去太麻烦了,分别前随便请我吃点东西吧。”
温染看一眼手表,距离正常下班还剩四个小时,他应声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佟知宥卖关子道:“跟我走就对了。”
大门左侧的地面停车场,一辆黑色摩托车霸道地占领着一席之位,佟知宥故作严肃地叮嘱温染:“记住了,等一下一定要牢牢抱紧我。”
温染闻言蹙眉,背脊发寒地警告:“你别骑得太快,我害怕……”
话音未散,手中的公文包被佟知宥抢了过去,紧接着用它挡住温染的脸。阴影落下,温染睁大眼睛,唇上多了一抹湿热的触感,稍纵即逝,一吻即收。
心虚地扫一圈周围,温染震惊地瞪着佟知宥,带着谴责的语气压下音量低喊:“你疯了吧!”
眼前的视野倏地缩小,一顶头盔裹住了温染的脑袋。拨开护目,佟知宥轻轻捏了下他的鼻尖儿,嘴角勾笑,说:“小染,你脸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第12章
摩托车引擎发出巨大轰鸣,一路上招惹来无数视线和议论,温染不喜欢成为焦点,只得将脸深埋在佟知宥后背。
为避免身体失衡,被迫死死地搂住对方的腰,他在鼓噪的风声中凌乱大喊:“佟知宥,骑慢一点!”
佟知宥闻言却变本加厉,加大马力疾驰上高架,车流涌动,鸣笛聒噪震耳,这人居然还在不要命地提速,吓得温染立刻闭紧眼睛。
一时间,周身满是危险,始作俑者是佟知宥,救命稻草也是佟知宥。
摩托车滑出主干道,驶入辅路百米后右转,耳边仅剩单一的引擎声。眼前的地段偏僻寂静,房屋低矮,人烟稀少,稀疏的灌木林后面,藏着一方规模不大的篮球场。
安全地停稳在入口处,佟知宥跳下车,帮温染卸掉头盔。迎面挥来重重地一拳,温染愤怒地瞪着他,惊魂未定,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说:“早知道就不该答应你的约会。”
佟知宥眼神变得迷离,饶有兴致地欣赏温染急赤白脸的样子,凸起的喉结泛着红,他很想现在就咬上一口:“小染,你这副模样真的太诱人了。”
温染扬高嗓音:“佟知宥!我跟你讲正经的!”
拿话堵不住他的嘴,只好用吻的,佟知宥强硬地在温染口腔中掠夺一番,而后舔/舔唇角,笑得狡邪:“你跟混混讲不清楚道理的。”
跌跌撞撞地被佟知宥抱下摩托车,温染推开他踉跄着站稳,旁边适时地响起几声拉长音的口哨。温染转过头,篮球场内站着五六名与佟知宥年纪相仿的男人,发色扎眼,脸庞比他稚嫩,称呼“少年”其实更为确切。
“哇哦。”其中的红毛坏笑着扬扬下巴,问佟知宥,“你对象?”
佟知宥眉梢一挑,没吱声,领着温染踏上塑胶地面,将他安置在看台一侧,脱下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他肩膀,生怕哪里磕了碰了似的。
隔着外衣搓热温染手臂,佟知宥放低音量,说:“私心想让你看我打场球,每次赢他们,我都没办法痛快地感觉到开心,后来才明白,是因为你不在,没人跟我分享这种喜悦。”
锋利的五官渐渐软化,佟知宥神色温柔,当众搂抱住温染:“小染,你能陪着我过来,我是真的很高兴。”
饶是温染再铁石心肠,也难以抗拒佟知宥示弱的口吻,他避开小混混们看戏的目光,温声嘱咐:“别太拼了,一定注意安全。”
佟知宥突然想用手机保存下来这句话,反复地听。温染在担心他,他们的关系在进步。
回身接住队友扔来的篮球,眼锋蓦地狠厉,佟知宥跳下看台穿过层层阻碍,箭步上篮,纵身跃向高空,轻松地把球投出,一个完美的两分。
“操。”队友同他击掌,调侃道,“对象在,状态就是他妈不一样。”
火苗蹿出打火机,温染垂眸点燃根烟,心思沉重地抽吸一口。尼古丁顺着喉管直扎胸肺,他盯住奔跑在球场中央的那抹身影,脑海里的记忆跳闪,佟知宥与简熙泽的身形严丝合缝地重叠。
舌尖泛苦,温染夹烟轻叹口气,手背青筋毕现,蜷向掌心的指甲刺进肉里。疼痛加剧,可还是抵挡不了思念的侵袭,他落寞地凝视虚空,任由旧情复发、作祟,回味着十八岁那年夏天,简熙泽带给他的汗水和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第13章
高考后的盛夏,知了没完没了地拖长叫声,阳光在树影间游蹿,投下点点光斑。宾州一中的篮球场上,少年们肆意奔跑,汗水湿透校服,简熙泽最后压时投中三分,仅以一分之差翻盘,雷动的呐喊霎时响彻整座校园。
他们毕业了。
看台上的温染抱着书包,爱惜地将它圈在怀中,舍不得背在身后,更不肯放在脚边沾灰。这里面装着两张除名字外一模一样的录取通知书,是他和简熙泽的,他们考进了同一所大学。
高中三年,恍如大梦一场,温染不敢相信地掐了下大腿,他是真真切切地活在现实中,而美梦仍在继续。
脑中回忆着篮球比赛开打之前,简熙泽跟自己告白的画面,心下小鹿乱撞,由于紧张,温染的汗流得更快了。
比赛结束,毕业班的大家互相拥抱,收拾好背包,踏出这扇校门便要各奔东西,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聚。简熙泽挥别兄弟们,站在阳光下撩起衣角擦汗,腹部的肌肉线条紧实,劲瘦的腰身比例出众,温染眨眨眼睛别开视线,不自在地抓红了喉结。
捕捉到温染害羞的举动,简熙泽上举双臂,大笑着喊道:“温——染——!”
明明坐了这么久同桌,从没感觉到羞愧和尴尬,温染抿直唇线,不过是从同学变成了男朋友,怎么浑身都开始不对劲儿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