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之地-第4章
141jj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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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阴影自头顶落下,温染整个人被简熙泽的影子牢牢罩住。他仰起脸,光线把面前人的轮廓镀了层耀眼的金边,简熙泽边说边要揉温染的头发:“在想什么呢?”
温染往回缩缩脖子,为了表现得自然些,他用平日吵嘴的语气嘟囔一句:“你刚打完球,手是脏的。”
“啊,怪我。”简熙泽不好意思地背过手,语声温柔地解释,“太想碰你了,一着急就不管不顾的,忘记这茬了。”
温染实在遭不住简熙泽故意放软的嗓音,勘词酌句半天也没能憋出一句回复,于是红着耳朵去牵他的手,默默感受着指腹相互挤压在一起的温度。
酥麻、滚烫,初恋的懵懂带给温染的,是无法复制的怦然心动。简熙泽拉着温染下看台,手脚并用捡起篮球,与他一同往器材室走。
一路上,两个人亲密无间,校服袖口遮住的十指相扣,温染扬高目光,望着简熙泽清俊的侧影,不自觉收紧指尖,想要握得再用力一点。
器材室旁边设有一处公共水池,简熙泽将篮球交给温染,拧开水龙头,过分仔细地清洗手掌,甚至搓红了皮肤。他张嘴灌进一口凉水,“咕嘟”饮尽,然后朝温染局促一笑,轻轻推开主席台侧面那扇紧闭的木门。
黑暗、潮湿、热气逼人,甫一踏入,身上立刻汗涔涔的。整间屋子唯有向阳的墙壁嵌着一扇巴掌大的铁窗,此时穿进来一缕灼烈的光束,直直地打在简熙泽的肩膀。
把篮球搁回原位,温染一动不动,简熙泽帅气得令他移不开眼。可谁能预料,这缕光,这间器材室,竟成了温染往后戒不掉的痴念,终日困缚着他的心脏,如同牢笼。
“咚、咚”,心跳声震耳,密闭的空间好似巨大的音箱,收录进两人暧/昧的动静。简熙泽走近温染,身上由明到暗,抬手将他脸侧的碎发别向耳后,继而捧起他通红的脸颊。
两具贴紧的身体都发生了恋人之间该有的变化,温染不禁拘谨、害怕,但更多的是激动和期待。呼吸逐渐粗沉、凌乱,高温致使他们越来越不清醒,简熙泽在温染耳边忐忑地问:“温染,我、我们……试一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第14章
初恋的深刻有一多半都被疼痛占据,不论身心。银白月光斜进器材室,温染浑身哆嗦着睁开眼睛,他感觉自己此刻正躺在云端,所有感官淹没在简熙泽的动作中,方才的经历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简熙泽在温染耳边告白了无数次“我爱你”。
“你别……乱动。”嗓音沙哑,简熙泽离开温染,又抄来一块垫子放到他背后,这样能倚靠得更舒服些,“我去找个盆打点水,还有毛巾,你等着我。”
篮球场上张扬自信的少年,此刻生涩地帮温染系拢校服领口的扣子,指尖不争气地打着颤。窘态百出,简熙泽手忙脚乱地展平温染的外套,静谧的空间一时仅剩衣料摩擦的响动,忽地,温染“噗嗤”笑了一下,捉住简熙泽手腕,安抚道:“熙泽,不用管我,我缓一会儿就好了。”
简熙泽克制地不敢下移目光,怕再一次欲/火倾覆,只顾发泄自己的冲动,粗鲁蛮横地对待温染。迅速退出器材室,转瞬疾跑回来,也不知跟哪儿打的热水,简熙泽将柔软的毛巾浸湿、拧干,轻轻擦拭着温染的皮肤。
温染舒坦地靠着垫子,没骨头似的弓膝平躺。毛巾滑过的地方有些痒,他勾起脚趾盯着认真做事的简熙泽,赧然地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简熙泽握住他的脚腕,回答:“高一报道那天,看见你的第一眼。”
温染愣住了,吃惊半晌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我们坐同桌,还分到同一个理科班……”
“都不是巧合。”简熙泽微弯眼廓,突然俯身亲吻温染的脚背。黯淡的月色依旧能照清雪白光洁的小腿下交错着的淡青血管,他说,“同桌是我跟班主任争取来的,同一个理科班是我坚持要选择的,还有大学,也是我根据你的志愿填报的。”
温染收敛唇角,太阳穴直跳,脑中“轰隆”作响,他急忙抽回右腿,偏过头道:“脏……”
“我不嫌弃你。”简熙泽把毛巾放回水盆清洗,笑着说,“温染的一切都属于我。”
落着脏灰的置物架,坚硬的水泥地砖,温柔的月夜,少年们的爱心急又慌张,无处可藏,只能虔诚地交付给彼此,带着义无反顾的坦荡。
简熙泽由蹲变跪,将温染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热汗交融,他却搂得越来越紧,生怕稍不留神,温染就会被别人拐走。
然而既定的命运中,竟是他先食了言、断了念,留给温染一身的伤。
嘴唇蹭过清秀的耳骨,简熙泽问:“温染,我们……爱一辈子,行吗?”
一生太长,可年少时的爱情、初次心动,每个人似乎都想用“永远”来证明真心。温染觉得自己像只归巢的小鸟,简熙泽是他的参天大树,绿叶丰润,他答道:“好。”
初恋是一场最容易打输的赌局,因为从一开始,我们的手上根本就没有筹码。
“啪”,清脆的响指打在温染耳侧,眼前的画面骤然明亮,周遭事物渐渐浮现出清晰的轮廓。
脑海里的景象顷刻消散得无影无踪,温染不动声色地聚焦视线,回神之后抬眸望向佟知宥,这才发现,唇间的烟早已燃灭,飘落的烟灰全部掉在了对方的外套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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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急忙用手掸掉烟灰,温染尴尬地抿唇,抱歉地说:“对不起,我没注意到。”
收起失望的神色,佟知宥拦住他,快速抽走外套,抖开搭在肩膀:“小事而已,别弄脏了手。”
球场上的人陆陆续续撤离,眼前空荡荡的,温染迟疑地问:“你们打完了吗?”
转身坐到他身旁,佟知宥望向堆砌在天边的夕阳,难掩失落地垂眸,鞋底碾着温染刚抽完的那枚烟头:“嗯,赢了。”
委屈的表情一览无余,温染愧疚地叹口气,不大自然地安抚道:“下次我再来,保证不会走神了,一定一直看着你,好不好?佟知宥,你别……”
“我们去开/房吧?”佟知宥打断温染的话,苦笑着说,“小时房,八点前我肯定放你回家。”
哑然地张着嘴巴,温染一时无言以对,眼神有些发空。
面前的这双眼睛像蒙了层雾,黯淡无光,有失鲜活。佟知宥弓起腿,臂肘撑膝,用掌心搓两下脸,低沉脑袋问:“小染,我不太明白,你只跟我做,只让我碰你,为什么就不能试着爱上我呢?”
他难过地猜测:“因为我是个小混混?没钱没房没车?还是怕我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仇家,会牵连到你?”
温染最怕佟知宥跟他聊感情。他放软语气,耐心地解释:“佟知宥,我有家庭,家里有我必须要照顾的人。我们不能每天见面,不能随叫随到,不能及时分享喜怒哀乐,你又为什么非得想从我这里得到爱呢?”
佟知宥抬手将发丝弄乱,压抑地吐出堆积在胸腔内的郁气,嗤笑一声:“傻瓜,这不正是因为我爱你么……”
温染怔愣地看着他,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给出这样的答案。抛开身份不谈,佟知宥有着一目了然的好皮囊,出众的高个头,青春阳光,所以只要他愿意,他的周围绝对不缺男男女女。
人世间就属爱情最没道理可讲,越是你爱的,他越不爱或者不够爱你,任你使出浑身解数,拼尽全力,仍是徒劳妄念一场空。
温染转移话题问:“这附近有你喜欢吃的饭馆吗?”
佟知宥点点头:“有家烧烤。”
温染当机立断拉着他起身:“走吧,我请你。”
总算勉强扯出些笑容,佟知宥牵住他的手:“真的?”
温染“嗯”道:“庆祝你赢了比赛。”
篮球场地处郊外,深秋傍晚温度寒凉,四周人烟早已散尽。落幕的黄昏隐于山林,更替的夜色铺满无边的灰暗,温染凝视着佟知宥的背影,身形太像了,他忍不住轻声唤:“佟知宥。”
佟知宥才刚应声回首,唇上便多了一抹滚烫的触感,温染拽住他的衣领,轻车熟路挑开他的唇齿,探/入的舌尖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
佟知宥被温染的主动弄昏了头,一把将人环抱起来放上摩托车,态度虔诚地迎接这份来之不易的奖励。
周遭草木凋零,蚊虫扑向路灯,龟裂的土地上盖着枯萎的落叶。他们吻得激烈,鼻息交缠,躁动难耐,温染陡地瑟缩肩膀,佟知宥咬破了他的嘴唇,血腥味致使他们更加疯狂。
两个同时走在悬崖边缘的人,手牵着手,却谁也救不了谁。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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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人与人之间能否存在真正的信任?
混沌的梦境旋转着化作虚空,温染倏地睁开眼,最先跳进视野的,是映在天花板上的一团光晕。他凝视着缓神半晌,脑中依旧纷乱如麻,浑身力气像被抽空,转头望向窗外的刹那,忽然清醒过来。
现在……几点了?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温染忍受着骨缝中绵密的疼痛坐直身子,抬手撩开湿粘的刘海。旁边躺着一个人,赤/裸地抱着枕头呼呼大睡,温染此刻终于回忆起这一晚的经历——他和佟知宥在摩托车上接吻,然后打包了对方最喜欢吃的烧烤,再然后迫不及待地……在附近的宾馆开了间房。
床铺凌乱,温染踩上拖鞋静坐片刻,抄来枕边的手机低眉一看,23:47。
未接来电56通,微信149条,温染后背发寒地冲进卫生间,以最快的速度抹了把脸,随即给萧雪拨过去电话。
没两声,对方接通,听筒里传来酒吧DJ打碟的声响,萧雪在刺耳的吵杂中对着手机大嚷:“臭没良心的,还记得你有个姐姐啊!”
“萧雪。”温染用耳朵和肩膀夹住手机,语速急切,“你赶紧给南秋打一个,就说我在你这儿喝多了,马上回家。”
对面没有立即回应,几秒钟后,劲爆的舞曲撤出耳际,突如其来的静谧,萧雪的嗓音倏忽清晰,她喘着气问:“你又跟佟知宥出去了?”
温染穿好裤子扎紧腰带:“帮一下忙,到时候我再和你解释。”
“染染,我早就告诫过你。”萧雪沉声道,“你必须得离佟知宥远一点。”
“知道了。”温染心急地说,“你别在外面过夜,我先挂了。”
摁灭屏幕,温染拎起公文包便要往出跑,床上的人早已醒来,佟知宥不爽地揉捏后颈:“要走了吗?”
温染置若罔闻,大步迈向门口,佟知宥套了件衣服赶忙追上,抬臂将他拦下:“小染,你听我解释……”
“你保证过八点之前一定会放我走,为什么没叫醒我?你关了我的闹钟?”温染怒视着佟知宥,语声埋怨,直截了当地把矛头指向他,“佟知宥,如果你还想继续我们的关系,就不要食言,否则后果自负。”
“你不觉得你这样……”佟知宥明显是在隐忍情绪,脸侧的肌肉绷紧,喘息略有不稳,“特别像在自欺欺人吗?”
“这么骗下去好玩儿吗?很有意思吗?裴南秋真的会稀罕这种感情吗?”
“我警告你。”温染嗓音发抖地说,“少去揣摩裴南秋的想法,更别自以为是地认为你这个旁观者能体会他的心情。对他承诺过的事,我必须做到,这是我欠他的,一辈子都还不完。”
“真可笑。”理智破防,佟知宥卸下伪装,露出小混混本来的面目,发狠地捉住温染的手臂,嚷道,“你要是真的亏欠他、在乎他,我们根本不可能遇见,也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了。”
视线蒙着水雾,温染双目泛红,咬牙点头,自嘲地说:“对,我想我是该好好反省反省,我这种人确实应该下地狱。”
“让开。”温染道,“佟知宥,我们分……”
“小染,我劝你想清楚了再做决定。”佟知宥的声音愈发冰冷,五指扣住温染肩膀,逼迫他看向自己,率先服软说,“我答应你,今晚的状况以后不会再出现了,请不要跟我划清界限。”
温染还在挣扎、赌气:“若是我铁了心要这么做呢?”
佟知宥的目光逐渐冷却,他深深地望进温染眼中,一字一顿道:“那,裴南秋将知道我的存在,并且我会将我们的床/照一张不落地全部寄给他。”
面前的瞳孔惊惧地放大,佟知宥离近温染,沉下脸,字字如刀地质问:“小染,这会是你期望看到的结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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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当那场车祸发生之后,温染在医院病床前守着昏迷的裴南秋,三天未合眼。他发了一千次毒誓——我已经毁了他的身体,不能再伤他的心了。
可在无望而又空虚的漫长时光中,他痛苦地询问萧雪:我到底还有没有资格为了自己而活?
佟知宥是他发泄的窗口,他以为他们之间是有信任的,彼此在一起不过是想找寻片刻的自由。但现在,温染恍然明白,什么叫做自食其果。
老话说得不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温染嘴角抽搐:“佟、知、宥!”
“若我在你身上得不到‘爱’,‘恨’也行啊。”佟知宥撕下面具,阴险道,“只要能让你刻骨,爱或恨,我不介意是哪一种。”
本以为是两个对现实失望透顶、同病相怜的苦命人,到头来,不过是骗子遇上了疯子。
眼睛里稍纵即逝的情绪,夹杂着厌弃、痛恶与妥协。喉结滑动,温染走投无路地认了命:“别去打搅裴南秋,我都听你的。”
初雪已至,出租车刹停在万新小区门口,温染仓惶地迈下来,朝着家的方向狂奔。绕过花坛,他抬起头,落地窗前没有裴南秋的身影。
哆嗦着手将钥匙插/进锁孔,推开家门,卧室、书房、卫生间,哪里都寻不见裴南秋,温染来不及裹上外套,踩着拖鞋在小区中奔跑,直至寒意侵透四肢,脚步愈发沉重,半刻钟后,他终于在院墙的边角地带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轮椅。
“南秋——!”温染竭尽全力疾跑过去,停立的瞬间,一只野猫先行映进他的视野。
杂色的皮毛、枯瘦的身躯、干扁的爪子,丑陋肮脏,野猫纹丝不动地蜷在裴南秋腿上,瘦小的生命早已没了呼吸。
唇前不停地呼出白汽,温染胆怯地唤:“南秋……”
“它是冻死的。”裴南秋抚摸着野猫的毛发,温声道,“就缩在这阴暗寒冷的角落,如果没人发现,它的尸体将会掩埋大雪之下,氧化、腐烂、消融,来年春天,便该彻底消失了。”
温染踉跄着跪下来,随即握紧裴南秋的手,正要言语,忽然感觉到一抹湿热,他愣住了,恐惧地翻过掌心,盯着指尖上沾染的红色,脑中蓦地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