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之地-第7章
141jj
1 年前


温染虚弱地靠进佟知宥怀里,不断向下滑动,他有些站不稳。头上淋着滚烫的热水,佟知宥终于有机会将压抑在心底的温柔全部展现给温染看,搂着他慢悠悠地接吻。
“我劝了自己好几天,能不能不在你身上找爱情,可我实在是做不到。”佟知宥轻声说,“以前我总是不理解我妈,为什么对我那个酒鬼老爸执迷不悟,甚至还出言不逊骂她不懂得自尊自爱,但现在我明白了,感情的事若都能分得清对与错,摆得正姿态,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悲剧发生。”
温染微阖眼睑伏在他肩头,由于疲惫,他的意识很模糊,并没有理睬佟知宥的告白。
“小染,我想通了,你不愿意给我爱情没关系,我不埋怨你的吝啬,只要你还答应见我就好。”佟知宥深情道,“你的心既不属于我,也不属于裴南秋,但跟他比起来,我至少拥有你的身体。”
“我能占有一样已经很知足了。”
水珠滚过光滑的皮肤,冰冷的身躯总算浸了些暖意,温染任由佟知宥为自己忙碌,听着对方的声音:“小时候我想要什么,老天爷非得跟我对着干,千方百计让我碰不着,得不到。”
“遇见你之后我才顿悟,不是老天成心为难我,而是我对那些事物的渴望根本算不上执着。”佟知宥蹲下身,往温染膝盖和脚踝处涂抹浴液,边笑边说,“我喜欢你,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好比是饿犬闻到了肉味,世间所有的动物最忍受不了的就是饥饿感,只有你能填饱我的欲/望,小染,你是我无望一生中唯一的慰藉。”
佟知宥仰起头,正对上温染落低的视线,他像只温顺的大狗守护在他的身边,摇着尾巴讨好地去牵他的手:“你不肯施舍我感情,可以,我不再奢望了,但你能不能向我保证……”
氤氲水汽中,佟知宥笑得单纯阳光,他勾着温染的小手指:“我会遵守你制定的规则,不给你的生活造成任何麻烦,我就只有这一个请求。”
佟知宥道:“永远别让我找不到你,永远别和我断绝关系,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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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捧着热水杯,立在鼎丰大厦十五层办公区的落地窗前,温染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金融街大道,神情僵滞,冰凉的手心怎么也捂不暖。
关于佟知宥那晚的请求,温染没能给他准确的答复。后来佟知宥被他的沉默逼得失去理智,发了疯地在他身上胡作非为,也还是撬不开温染的嘴,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咬住温染的喉结,抓得他腰间一片淤青,佟知宥颤抖着嗓音质问道:“小染,你为什么非要对我这么残忍。”
天空中乌云堆积,阳光被阻隔在云层之上,温染并不是成心招惹佟知宥生气,而是他不敢再做出任何承诺。
一路走来,遇见的人、经历的事,有太多悲剧都是温染亲手造成的,他发现,他总是在做错误的选择,因他受到伤害的人,他们的怨恨,也全部报应在了自己身上。
枯燥无聊的日子,毫无期待的人生,时常眼神失焦,身体发沉无力,温染提不起兴致地回到办公位上,点开文档,继续撰写新接手的广告策划案,半天敲不出一行完整的文字。
心上像压着块石头,令他难以呼吸,温染觉得自己可能是坏掉了,连每天最基本的工作都没办法顺利完成。
背脊贴住椅面,仰躺在座椅里,同事们去吃午饭了,他没有胃口,甚至无故有些恶心。该怎么调整状态,谁能为他排解痛苦,温染微阖双眼,此刻的感觉好似飘浮在无边无垠的深海上,身边找不到浮木,他快要沉入海底了。
窒息感一层层侵袭着温染,忽而一瞬间,他产生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念头——他想用极端的方式切断一切悲剧的源头,让裴南秋彻底解脱,重新还给佟知宥自由。
人类到底是懦弱的,明知痛苦的解法,却缺少执行的勇气。萧雪说得对,他真的不值得同情,明明可以成全所有人,却依旧拼了命地苟延残喘,温染不明白,自己究竟还在奢望些什么。
垂下手臂放空大脑,这时,座机响铃,温染迟缓地接起来,从齿缝中喃出“喂”字,是一层前台的接待员,干净甜美的女声在说:“温助理,有位先生找您,麻烦您下楼一趟。”
佟知宥的名字几乎是应声浮现在脑海的,温染突然变得暴躁不堪。挂断电话,他发觉,他开始厌恶这个人的存在了。
包括裴南秋。迈入电梯时,封闭的空间仅剩温染一人,掩合的梯门隔绝了他与外界的接触,一股深恶痛绝的厌弃感自心底油然而生。裴南秋就像个吸血鬼,没完没了地啃食他的血肉,温染忽然抓狂地很想将他从自己的生命中剥离,不愿再面对他根本不爱的人惺惺作态。
电梯抵达一层,真实的人声传进耳畔,负面情绪退潮般消失,温染惊恐地意识到,他越来越难以掌控自己的想法。惨白的面容瞧不出一丝血色,温染努力调整好状态,朝着前台的方向缓慢踱步。
到了,却不见佟知宥的人影,温染环顾四周,而后轻声询问接待员:“您好,我是温染,找我的人在哪里?”
接待员传话道:“那位先生说,他在外面的花坛等您。”
鼎丰大厦楼前人来人往,停车场右方设有一座圆形的花坛,初冬季节,仅余几束茉莉花艰难地绽放,枯萎的花瓣也已呈现出凋零的迹象。
温染走向花坛,隔着十米远的距离,周遭场景渐渐变得虚幻,他陡然停住脚步。浑身血液凉透,心脏霎时剧痛难忍,温染颤抖着呼吸不可置信地凝视前方,失色的瞳眸一点点聚集起光芒。
阴云扩散,掩埋全部天光。眼眶转瞬蹿红,胸口剧烈起伏,那个令他朝思暮想了六年的人……温染张着嘴巴,几不可闻地将他的名字念了出来——
“简熙泽。”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开启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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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一时间,温染的世界处于一片真空,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感受着发麻的四肢百骸。他的身体难以自控地打着颤,目光如箭,恨不得将眼前的男人盯出个洞来。
简熙泽穿着一身裁剪精良的戗驳领西装,从头到脚打扮得精细妥帖。他的样貌和六年前相比更显英俊,背脊挺拔,双腿颀长,宽肩窄腰优越得耀眼,没有一处不引人注目。
温染屏息迈步,每一脚都好似踩在棉花上,分辨不出虚幻与真实。直到走近简熙泽面前,在对方瞳眸中看清自己的脸,通红的眼廓终于盛不住堆积的眼泪,他死咬嘴唇,委屈地哭了。
简熙泽温柔一笑,弯曲食指轻蹭他的眼角,久违的声音响在温染耳侧:“怎么哭了呢。”
口吻如常,除了现在是一副精英人士的装扮,简熙泽同过去并无二致。他的一举一动,表现出来的体贴成熟,如同一把细密的针,温和地扎进温染的心脏。
有那么一刻,分离的时间忽然被简熙泽拉近、折叠,就好像他们根本不曾分开过,一切炙热恍如昨日。
“你……”温染攥紧双拳低下头,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哽咽道,“你回来了啊……”
简熙泽用掌心抹去温染脸上的泪水,毫无生分地抬起他的下巴:“嗯,回来找你了。”
温染可怜地望着他,颤颤巍巍地开口:“熙泽,我好想你。”
简熙泽微笑着说:“我也一样,温染,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这一切究竟是不是一场梦?温染无数次透过办公室的窗户俯瞰楼下,强烈地渴望能从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寻见简熙泽的身影,久了,他甚至在脑海里假想出这一幕,自导自演地环住臂肘,抱紧这具发空的躯体。
他迅速捉住简熙泽的手,哭到泣不成声。丢掉所有体面,剖开全部真心,温染赤/裸/裸地将自己最脆弱的部分展现给他看:“我太想你了,你不知道的,你体会不了我的心情的。”
他焦急地掏出手机,滑屏点开加密相册,捧向简熙泽:“这里面的照片,我每个晚上都要浏览一遍,我已经背下来它们的顺序了。”
温染放大其中一张,指着照片中的简熙泽,说:“有天凌晨,我想你想得睡不着,发了疯地在你的眼睛里寻找我自己。”
“只有这张有。”温染呜咽道,“我觉得我真的是病了,无药可救了。”
简熙泽动容地握住他,拇指在温染手背来回滑动,带着安抚的意味:“对不起,温染。”
得到这句道歉,温染更委屈了,扯着他的衣角哑声大哭:“简熙泽,你把我害得好惨啊!”
他既恨简熙泽是他所有苦难的开端,又爱这个人曾经给予过的刺骨的浪漫。
这世上没有一种痛苦敌得过“放不下”。
简熙泽很轻地揉了揉温染的头发。温染要命地发现,不过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能摧毁他的防备、化解他的怨恨,心甘情愿地臣服于对方。
冷风吹拂,温染没穿外套,身上仅有一件薄薄的衬衫。简熙泽指尖蹭过他眼下,继而叹了口气,温声说:“温染,不抱抱我吗?”
温染狠狠地吸了吸鼻子,急躁而又迫切地,张开双臂牢牢拥住简熙泽。倏忽间,眼前的世界由黑灰过渡为彩色,他的心跳卓卓有力,五脏六腑重新感受到了暖意。
像是鱼儿游归大海,倦鸟栖息巢中,当简熙泽的手掌覆住他的后颈时,封存在内心深处的熟悉感刹那席卷全身,温染犹如死而复生般,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第29章
温染请了半天假,匆匆回楼上拿走公文包,寸步不离地跟着简熙泽。
坐进奔驰的副驾驶,温染心中装着太多疑问——简熙泽为什么突然回国?不是移民了吗,哪儿来的车?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最重要的一个是……他还会和自己重归于好吗?
目光不受控地粘在简熙泽身上,温染拘束地抱着包,抿直唇线欲言又止。简熙泽右手握着方向盘,左臂肘搭着车窗,指尖夹一根烟,抽吸时面色冷峻,没有更多的神情。
遇红灯,踩刹车降下速度,简熙泽得了空闲去看温染,伸手摸摸他哭红的眼尾:“你这个爱盯着我哭的毛病,真是一点都没变。”
温染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简熙泽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安,软下口吻柔声说:“六年没见,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话想要问我,等我们回家,我会认真地跟你讲明。”
致命的温暖丝丝缕缕地缠绕着温染,游荡的孤魂总算重回人间,胸腔里的心跳是真真切切的。他试探地,同六年前一样,稍微对简熙泽使着小性子:“能分给我一只手吗?”
简熙泽随即掐熄烟头,纵容着温染,把右手递过去。温染着急地握住,用力攥紧,珍惜地感受着简熙泽掌心的温度。
下了高架,拐上辅路,奔驰右转驶入湖滨小区,这是宾州郊外的一处别墅群。最东侧的一栋便是简熙泽的住处,通体白色的房子外观简约大气,很符合他的风格。
温染迈下车,跟在简熙泽身后进了他家的门,直至双脚踩上玄关的这一刻,不真实感依旧无比强烈。
视线游走一圈,温染看得出这里不常住人,也可能是刚装修好,因为从装潢到家具,无一不是崭新的。
简熙泽扯掉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解开扣子脱下西服外套。回过头,温染仍局促地立在门口,他笑着朝他招手,从冰箱中取出两听啤酒,轻声唤:“温染,发什么愣呢?”
温染紧张地问:“我来……不打扰别人吗?”
“别人是谁?”简熙泽反问,“我一个人住这儿,你能‘打扰’的就只有我。”
温染于是不再扭捏,利索地换鞋踏进客厅,放下公文包坐在简熙泽对面,陌生感后知后觉地浮上心头。
他不避讳简熙泽的注视,亦在打量对方六年后的样子。温染发现,简熙泽的姿态淡定又从容,好像他们之间并非是久别重逢,只是隔日相见,不存在一丝一毫的生分。
换言之——见到温染,简熙泽似乎有些无动于衷。
简熙泽觑一眼手表,然后摘掉,放置在面前的茶几上。他翘起二郎腿后仰身体,倚住沙发背,语气温和道:“在你发问之前,我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一句玩趣的话,瞬间拉近两人的距离。氛围变得放松,温染释然地笑了笑,轻“嗯”一声。
简熙泽眯起眼睛,目光露/骨地描摹温染的身形,他长长地叹一口气,食指勾开易拉罐,仰头痛快地饮下半瓶。
眼睫低垂,简熙泽哑着嗓子说:“温染,我这六年过得很不好。”
一字一顿,语调毫无起伏,温染心疼地望着简熙泽,又听他道:“半个月前我就回国了,可我没有勇气去找你,因为我不配。”
“但我真的太想你了。”
“六年前我离开宾州时,我记得你告诉过我,你正在鼎丰大厦实习。我纠结了很久,可笑地抱着赌一把的心态……如果你还在那里工作……”
简熙泽深深地凝视温染,苦笑着说:“我就将你追回来,再也不放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第30章
简熙泽坐姿慵懒,左手虚虚地捏着酒瓶,很轻地晃了晃。尽管从他口中吐露出来的话令温染万分心疼,但他言语时的胸膛并没有明显的起伏。
简熙泽不像在宣泄或者倾诉,他只是在冷静地陈述。
“我家的生意遭遇瓶颈,我一直在加拿大苦心维持,长辈们的思想过于保守,不太能接受我是同性恋的事实。”简熙泽慢条斯理地说,“等我用尽一切办法,千方百计地拿回集团的股权,他们才终于同意我回国,允许我接管国内公司的业务。”
“当我坐上飞机的那一刻,心里想的全是你。”简熙泽深情道,“温染,我是为了你回来的。”
窗外阴云密布,两三点钟的光景犹如夜色将至,客厅没开灯,简熙泽的神情隐于暗处,微沉的眸光像是豹子抓捕猎物时那样锋利,甚至不必有所行动,就能轻而易举地锁住温染的喉咙。
寥寥几句话,概括了六年间的隐忍,仿佛所有的背负都是为了这一秒的重逢。简熙泽清楚温染一定会相信自己,他懒得费劲心思渲染气氛,放下啤酒看向对面:“既然我们已经见面了,我想从你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温染启唇问:“什么答案?”
简熙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惑人的笑容噙在唇角。语气稍顿,他深吸一口气,说:“温染,你还喜欢我吗?”
他的这句问话,忽然让温染跌进了旖旎虚幻的梦境中,一时情难自已。
激动地喘匀呼吸,温染垂下肩膀,两手压住沙发边缘。他拧蹙着眉毛,继而抬起头,似埋怨似期许地望着简熙泽:“……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好。”简熙泽的回应干净利落,他弓着背脊,手腕搭在膝盖上,前倾身体离温染更近,黑漆漆的瞳孔深不见底,“那我先向你迈出第一步,接下来,希望你可以答应我的请求。”
重逢后的温染始终处于失真的状态,听不清外界的声音,感受不出空气里的冷热,四周是黑白的,只有简熙泽是唯一的那道彩。惊喜的余波慢慢消退,感官逐渐恢复,温染有些难以分辨眼前的虚实——这个人是简熙泽没错,可又好像哪里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