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了,”段非凡说,“要的小二。”
老爸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又问了一句:“不要好点儿的酒吗?”
“这不就挺好的,”段非凡说,“都喝惯了的酒。”
老爸笑了笑没说话,手在他肩膀上用力地拍了两下,又很使劲地抓了抓。
这十年牢里的劳动改造没白改,老爸的手劲一如当年,这一把抓得他差点儿站起来。
“怎么,”老爸看着他,“这么轻轻捏一下就经不住了?”
“还行,”段非凡活动了一下胳膊,“也就那样吧。”
老爸一看他这样,立马一把又抓住了他的肩膀,使劲一捏。
“嘿哈!”段非凡一运气,把肩上的肌肉绷紧了。
老爸像是跟他较劲似的又加了点儿力气,最后笑着拍了他一下:“臭小子,有肌肉了啊。”
“怎么样?”段非凡有些得意地挑起眉毛。
“可以,”老爸嘿嘿笑了几声,“可以,不愧是我儿子。”
非常幼稚。
江阔一边听着董昆他们聊天,一边看着段非凡父子俩仿佛幼儿园小朋友一样的互动。
段非凡在亲爹面前,无意识的这种孩子气的表现,让江阔很感慨。
按说他们都已经超龄了,但他依旧会有这样的感慨。
多么可爱的少年啊,多么迷人的少年啊,多么性感的少年啊……
是我的了。
哈哈哈哈哈哈。
段叔叔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江阔托着腮正乐呢,嘴都还张着没来得及闭上。
这一眼扫得他差点儿呛着。
“这小子从小就爱跟我犟。”段叔叔笑着说。
“一点儿没变。”江阔说。
段非凡偏过头看着他,笑着没说话。
“看什么。”江阔说。
“看你傻乐呢,”段非凡勾勾嘴角,“傻小子。”
“靠。”江阔说。
服务员把酒拿了进来,菜是董昆他们已经点了的,也很快都上齐了。
酒倒上之后,老叔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大家坐着不要动,我讲一句话就行。”
录视频的时候老叔紧张得字儿都三个一蹦的,这会儿却显得很自如,看来是情绪到了。
“我们老段家,老二一直是顶梁柱,”老叔说,“无论过去了多少年,无论发生了多少事儿,在我……”
老叔捶了捶胸口:“段老三心里!”
“轻点儿,”段叔叔说,“一会儿捶咳嗽了。”
“你少打岔!”老叔瞪了他一眼。
“您继续。”段叔叔说。
“老二始终都是老二,不会变!”老叔一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了。
“不会变!”丁哲马上吼了一声。
“不会变!”一帮人全跟着喊成一片。
“为老三的废话干杯。”段叔叔举了举杯。
江阔仰头喝酒的时候扫了一眼旁边的段非凡,发现他居然也是一仰头干了。
“你是打算现在就晕吗?”江阔低声问。
“今天让你开开眼,”段非凡说,“我能挺得住。”
的确开眼了,江阔觉得段非凡的酒量一直很薛定谔,不到他倒了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一杯倒还是两杯倒。
今天算是刷新了江阔对他酒量的认知。
段非凡居然喝了两支小二锅头。
不光喝完了,目光还很炯炯。
“你没事儿?”江阔瞪着他。“嗯呐。”段非凡一挑眉毛。
“你之前是不是都装的?”江阔问。
“谁知道呢,”段非凡笑着说,“没准儿就是为了让你伺候我。”
江阔盯着他上上下下看着:“我现在真有这种感觉。”
段非凡笑了起来,接着就张开了胳膊。
这动作一出来,江阔就知道他还是喝大了。
没来得及躲,段非凡已经往他身上一抱,深情相拥上了。
好在大家都喝得不少,段叔叔的舌头也大了,眼神都涣散了,看谁都嘿嘿乐。
“还能行吗?”江阔拍了拍段非凡的背。
“能行,”段非凡说,“今天就是我酒生十几年里的高光时刻。”
这顿饭吃完的时候,除了段非凡父子,大家基本都还能动唤,董昆本来想叫俩代驾,但一时半会儿找不着能代货车的,于是只能分头打了几辆车。
段非凡的意思是虽然今天是给老爸留些独处的时间,但还是得把他送回租的房子,以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那里都会是他和老爸的家。
但老爸拒绝了他送自己回家,直接跟老叔挤进了同一辆车里。
“爸?”段非凡撑着车门,看着他。
老爸没吭声,转头看着那边窗外,假装没听到他说话。
“你跟江阔先回学校或者回他那儿吧,”老叔摆摆手,低声交代,“把钥匙给我,我一会儿给他送回那个房子那儿就行。”
段非凡没说话,盯着老爸。
“你别跟他犟,”老婶在副驾小声说,“钥匙。”
段非凡有些说不清的不爽,老爸从出来到现在,忽远忽近的感觉从喜悦之下慢慢透了上来,到眼下这里,他已经非常清楚,老爸在躲他,出于内疚或者是尴尬又或者是这些年没在一起的疏离感。
他有些着急,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江阔的手从身后探过来,从他兜里掏出了钥匙,放在了老叔手里,然后把他从车门边拽开了。
“段叔叔,一会儿好好休息。”江阔说。
“哎好,好,”老爸对江阔倒是不装聋,立马反应,“你也好好休息,你今天跟着跑了这一通也累了。”
车开走之后段非凡还盯着车屁股,盯到看不见了才叹了口气。
楷模组的车也到了,董昆还没上车,看着他俩:“我现在说句话。”
“说呗,”段非凡说,“段老二在你董老四的心里永远不会变。”
“你他妈是不是神经病,”董昆听乐了,笑了半天,“我们打车回学校了,我晚上的车回家,你俩自己打车走。”
“放心吧,”段非凡指了指江阔,“这儿有个没醉的。”
“走了。”董昆说。
“嗯。”江阔点点头。
“别酒驾。”董昆又交待了一句。
“我就超过几次速,没酒驾过。”江阔说。
“超速是什么可以说的好事儿吗?”董昆说。
“啊——”江阔喊了一嗓子,“你走不走?”
“走了。”董昆上了车。
车里几个人伸手出来跟他俩挥了挥。
江阔了挥了挥手,然后拿出了手机叫车。段非凡从身后搂着他,低头把下巴搁他肩膀上:“我有点儿晕了。”
“挺一会儿,”江阔说,“车离咱们还有七百米了。”
段非凡很争气地挺到了车过来,上了车之后才又靠到了他身上。
“醒着吗?”江阔偏过头问。
“嗯。”段非凡闭着眼睛应了一声,“就是有点儿晕。”
“那你晕会儿,”江阔说,“到地方了我叫你。”
“回十楼吗?”段非凡问。
“是。”江阔说。
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因为见到亲爹情绪紧张现在终于松弛下来了,段非凡这会儿特别安静。
从上车到下车,再到进电梯上楼,他都一直没说话。
进屋洗了个脸,手机上听了听老叔发过来的语音之后,他指着沙发:“阔啊,你坐那儿。”“嗯。”江阔坐到沙发上。
段非凡也坐到了沙发上,然后往他身上一歪,倒在了他腿上。
“要晕吗?”江阔低头看了看他。
“你是盼着我晕么?”段非凡笑了笑。
“也不是,就是觉得你今天喝到这程度不晕一下实在对不起我把你拖进宿舍的辛苦。”江阔说。
“真不会晕,”段非凡说,“我今天其实挺紧张的。”
“你爸也紧张。”江阔说。
“大概吧,这可怎么办,”段非凡说,“我都怕他过几天说要搬走自己住。”
“你就跟他说那房子就租给他住的,让他自己交房租就行。”江阔说。
“嗯,”段非凡停了一会儿,“说说你那个不紧张的爹吧,江总怎么你了你要开始畅想他公司破产的事儿?”
江阔笑了起来:“我以前就经常这么想,万一他公司破产了,我会是什么样。”
“早晚我要跟江总告你个黑状。”段非凡笑着说。
“看吧,我就说你跟江总没你说的那么不熟,”江阔手指尖在他眉毛上轻轻勾着,“他跟蒋律吃个饭还拐弯抹角地想让我叫上你一块儿。”
“嗯?”段非凡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什么意思?”
“不知道,你问他去。”江阔说。
段非凡没出声,过了一会儿才啧了一声。
“江总为什么总找你?”江阔在他脑门儿中间戳了戳,“他是不是给你用刑了,你是不是没扛住跟他交待什么了?”
第134章
段非凡没控制住自己的眉毛,扬得老高,又赶紧收了回来。
“是不是?”江阔还是戳着他脑门儿,垂下眼皮看着他,睫毛挡住了眼睛,看不清眼神。
段非凡拿不准江阔的想法,又或者是猜到了什么,虽然江阔是个不藏情绪的人,但也毕竟是江总亲儿子,真想诈他,也不是藏不住。
只是现在段非凡就有些两难。
江总来找他的事,江总是明确说过不能提,容易引起家庭矛盾,而他已经把见过江总的事告诉了江阔,后来帮着去接蒋律师,这事儿虽然江总没明说不能告诉江阔,但也是背着江阔找的他,他也告诉了江阔……
这么算起来,他已经卖了江总两次。
他卖了男朋友的亲爹两次,虽说是卖给他亲儿子,但毕竟也是卖了。
可往另一头,他对着江阔也很难办。
他瞒着江阔跟江总见面,给江总办事儿,虽说这是江阔的亲爹,但比起江阔这个亲男朋友来说,还是隔了一层,为了男朋友他爹,背叛了男朋友……
这说起来也挺那什么的。
关键是这会儿就算他说他什么也没跟江总说,是江总自己发现的,他亲男朋友也未必相信。
而找江总对质,他还真拿不准江总那种会耍赖的老狐狸会不会真的耍赖。
相当两难了就。
“我真没跟他说过什么,”段非凡非常诚恳地交待,“我没有那个胆儿。”
“我倒是可以信你没说过什么,”江阔眯缝了一下眼睛,“但我真不信江总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就不能问我了,”段非凡迅速地抓住机会甩锅,“你得问江总去。”
江阔啧了一声没说话。
“他可能就是觉得蒋律是我接过去的,现在人要走了,也应该叫上我……”段非凡进行了友情推测。
“谁告诉你蒋律要走了?”江阔说,“我只说跟蒋律吃饭,没说他要走。”
“哎?”段非凡感觉自己酒都醒了,“这我真是猜的啊,我真不知道,人来了挺长时间了,案子应该也处理完一个阶段了,要不也不用这么兴师动众请客……”
“这事儿你真是猜的,”江阔思考了一下,“那哪些事儿你是假猜真知道的呢?”
“……我操,”段非凡震惊了,“江阔,怎么跟你说话也到处都是坑啊!”
“也?”江阔再次思考了一下,“跟江总说话是不是……”
“江阔!阔阔!阔儿!”段非凡赶紧打断他,“你别给我挖坑了,我喝不少酒,这会儿脑子真转不过你。”
“不逗你了,”江阔笑了起来,“我其实就是想不明白,江总为什么这么在意你,什么事儿都想带上你。”
“有没有一种可能,”段非凡说,“你男朋友是个很优秀的人。”
“哦?”江阔看着他,“江总也发现了吗?”
“嗯呐,”段非凡决定再卖江总一点点,“他说过如果我学的是管理之类的在他公司的话……”
“你接受了吗?”江阔马上问。
“那怎么可能,”段非凡一挥手,“他亲儿子都不跟着他干,我能吗?”
江阔看了他一眼:“段非凡。”
“啊。”段非凡应了一声。
“你是真喝多了啊。”江阔说。
“嗯呐!”段非凡点点头。
江阔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笑了起来:“还挺可爱。”
“嗯呐!”段非凡又点点头。江阔在他脸上弹了弹,拧着眉想了想:“如果你拒绝了,这个可能性就没有了,江总是个商人,而且是个老狐狸商人,他就算再欣赏一个人,想栽培这人,这人要是明确拒绝了,他就不可能在他身上多花一分精力,除非是他小情儿……”
“哎!”段非凡瞪着江阔,“宝儿,这话可不兴瞎说啊!”
江阔很愉快地笑了起来:“什么话?”
“别瞎说!”段非凡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