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主义者的婚姻-第8章
壮熊哥哥
1 年前
壮熊哥哥
1 年前
邱越宁的“谢谢”卡在喉咙还没说出,便被他的话惊住。
“您、您结婚了啊?”他马上觉得自己的反应过大,改口道,“抱歉,我之前没听说……”
“没事,其实我一直单身,”他的语气波澜不惊,“我甚至没对她告白过,她就走了。”
“走了?”邱越宁满腹疑惑,难道是机长单恋吗。
“她得了治不好的病,十几年前就不在了。”
邱越宁登时无言,唯有这种可能他不曾想到。
这事没几个人知道,彭机长估计也是憋得难受,才对看起来投缘、又不太会议人长短的邱越宁诉说。
女方不是航空公司的人,他们因偶然的机缘在机场相遇相识。
一开始是那个姑娘喜欢他,他也有些好感,但不想太早结婚,就没答应。姑娘没放弃,一来二去的两人更熟了,他也打算告白的时候对方检查出了绝症。
姑娘在病床上制止了他想说出的话,“你别告诉我,我想无牵挂地离开。”
一别近十五年。
“其实还是说出来更好吧?”彭机长喃喃自语。
邱越宁听了这些往事,从先前的惊愕转为悲伤,难过的程度快赶上自己失恋。
他容易被外界牵动情绪,儿时和妹妹一起看电视,一到悲剧情节,邱越澄还没有太大反应,他就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现在虽然不会那样陷入虚构的世界里,但身边人有什么不好的事,他或多或少地还是会产生移情。
“唉,你怎么比我还激动啊?”机长见他的眼眶红了,抽了张纸巾出来,“这也是命,不认不行。”
“对不起。”本来应该自己安慰对方的,但邱越宁实在说不出超脱大气的话。
“我们干这行的还是得控制好情绪,要不然怎么能时刻保持冷静呢?”
“我明白。”飞机上遇到紧急情况,他总能沉着应对;而与活生生的人有关的事态,他摆脱不了感情用事的倾向。
父亲去世那年他才刚入航空公司,特意多请几天假调整心情,除却自己对父亲的思念,他更心疼失去爱人的母亲。不过,父母至少有过二十几年相濡以沫的时光;机长和那位姑娘,从头到尾连一句告白都没能留下。
从餐馆出来,他们没再同路,机长先回酒店,邱越宁朝着港口走去。下午睡了一觉,他毫无倦意,甚至思维相当活跃。晚餐时的话题使他心情压抑,步履不觉沉重。
夜晚的风比白天冲多了,幸好他出门前披了件足够暖和的外套。不远处的歌剧院在夜色中光彩熠熠,他停下脚步,手机突然震响。
取出后低头一看,丁冶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第14章 你想和我结婚吗?
“丁冶。”习惯的力量非常奇妙。两个月前,邱越宁还觉得这样的称谓不自然,现在念出对方的名字,仿佛温流淌过舌尖。
“你休息了吗,”丁冶知道他今天在悉尼,那边的时差晚两个钟头,“有没有打扰你?”
“没,下午睡多了,我还在外面呢,一会儿回酒店。”邱越宁找了个避风的檐廊角落,人也没那么多,相对安静,“你呢,在家吗?”
“我来海边了,”县城的海滩距市里有一个多钟头的车程,“明天客户在这边办婚礼。”
“是工作啊,”邱越宁明白过来,“那你这两天很忙吧?”
“也不会,其实我没必要过来,但是没什么事,就顺便看看。”
丁冶下午就到了,晚上和朋友一起吃个便饭,之后朋友去忙店里的事,他独自在清吧二楼喝酒。
清吧的外墙采用特殊的玻璃材质制成,外面的景致能够像无分割的画作一样呈现眼前,但从室外看不到里面。尽管到了晚上,由于屋内光线明亮,视野受到些影响,丁冶仍能看个大概。
窗外是深蓝色的夜幕和夜幕下的海滩,夏季到来,游客蜂拥而至。露营区早就撘满了帐篷;荧光玩具发出的光芒点点起落;旅游部门在沙滩上办起了篝火晚会,吸引了来来往往的人群,包括酒吧里的不少客人。
丁冶没动地方,面前是一个酒杯和一小瓶白葡萄酒。他一边喝酒,一边与邱越宁通话,偶尔瞟一眼窗外。
他告诉邱越宁,自己住在海边的民宿,距离海滩只隔着一条马路;还告诉他清吧的环境不错,外面的篝火高高升起,有人在唱歌跳舞……
邱越宁看不到那样的场景,也听不到那些声音,但通过丁冶的描述,他心里跟着一并喧闹起来,悉尼初冬的寒凉被另一片天地的热火取而代之。
“我想以后跟你一起来。”丁冶对着手机话筒说道。
邱越宁好像能听到海风的声音,不知道是自己这边的,还是丁冶那边的。丁冶的声音就浮在风上,也许还夹着浪。
“好啊。”因别人的故事产生的哀伤慢慢褪去,邱越宁逐渐沉入超脱的安宁。
丁冶喝完了一小瓶葡萄酒,空玻璃瓶上映出自己的脸,他从座位上站起,走向一旁的露台。
“这里的空气也很好,”他仰起头,凝视上方的星空,“市区看不到这么多星星。”
“还有呢?”
“白天太阳照着,每一个时刻海水的颜色都不一样,有时候蔚蓝,有时候青绿……我最喜欢黄昏,眼前是一片混着橙红色的金光,”他像陷入自我的世界,火光与人声全然隐退,“我觉得那是象征幸福的颜色,明天的仪式就在黄昏。”
“丁冶,”邱越宁似乎被他引着,置身玫瑰金包围的梦幻园地,同时察觉到他异乎寻常的语气,“你醉了吗?”
“没有,我非常清醒,所以我对你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玩笑,”他的唇擦过手机底部,“越宁,你想和我结婚吗?”
邱越宁脑海中梦幻的色彩骤然淡去,意识被拽回到一个无比真实的空间。
青年曾经坐在自己对面,说着“希望有更多了解你的机会”。两个多月后的今天,还是同一个人,电流传递来的讯息足以在他的心间卷起惊涛骇浪。
你想和我结婚吗?
相比前些天母亲向自己提出的建议,丁冶的话显然更具有冲击力。
邱越宁自然想不到,看起来理性、讲求计划性的丁冶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这样关乎人生的决定。
他的第一反应是,丁冶或许也从冯开娟那里得到过些微暗示。
“你为什么突然……”他揣测着问,“我妈妈跟你说过什么吗?”
“没有,”丁冶说,“这两天我的确去看过阿姨,但并没有聊到这些。”
他能感觉出冯开娟的期盼,也猜到老人的态度对邱越宁或多或少产生了影响,但和邱越宁结婚完全是他自己的打算,也就没必要以冯开娟做借口,否则可能适得其反。
“越宁,这只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不用想太多,”丁冶接着问,“只要告诉我,有没有考虑过和我结婚?”
“我当然……”那天在医院附近散步的时候,他就透露过自己的想法,奔着结婚的目的选择相亲,他也是以此为前提和丁冶交往,接触这段时间没有感到任何不适,越相处越觉得两人能够合拍,“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
“嗯,”邱越宁不想表现得被动,正因为他也有和丁冶共同生活的打算,才必须在这些关键问题上较真,“我以为你应该要更久的时间来考察……再决定。”
“考察你吗?”丁冶好像笑了。
“嗯。”
“我们两个人相亲,要这么算的话,也是互相考察,那么你的考察结果呢?”
“我觉得你是适合我的人。”邱越宁如实答道。他认为自己可以与丁冶共筑未来,但不能违心地将目前对对方的好感等同于爱情。
“我也一样,在我眼里,你是适合的人。”丁冶平静地说,“我的考察完成了,一定要说为什么这么突然,可能就是觉得时候到了吧,我大你四岁,也许我比你更希望有个家。”
他没有完全撒谎,他想有个和邱越宁在一起的家。
巧遇祁然没有给丁冶带来多少内心波动,但他希望早日把在对方面前说的那些话变为现实。
至于邱越宁的顾虑,他看得一清二楚,这个人责任感强,太容易替别人着想,他使了点心机,把自己摆在弱势的一方,最能够触动对方的软肋。
“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如果你觉得现在不合适——”
“不,丁冶,”邱越宁打断他,静默片晌,接着开口,“以后……我可能有做不好的地方,你要告诉我。”
“越宁,”丁冶徐徐舒气,“你所担心的,我也会有,怕哪里做不好。”
“你已经很好了。”
“怎么会呢,我又不是神,”他说,“家庭这方面我们都是新手。”
“嗯,”邱越宁低头望着另一手拎着的礼品袋,“我回国后见一面吧。”
第15章 我快结婚了
开清吧的朋友叫乔奕,和丁冶在大学社团里认识,不同专业但一起组过乐队。
乔奕来到二楼,看见丁冶从露台走进,坐回先前的位置,但桌上的酒瓶已经空了。
“喝这么快?”乔奕蜷着指节,敲了敲他的桌子,“要不要给你调个烈一点的?”
“不必了,”丁冶惬意地靠在椅背上,他喜欢一点醺醺然的感觉,再多就不舒服了,“给我杯柠檬水吧。”
不久乔奕端着水杯返回,直接坐在了他的对面。
“谢谢。”
“丁老板,”乔奕揶揄道,“你得有一年没来过了吧,怎么样,有没有变化?”
丁冶笑着点头,“挺好,怪不得你们都不回市里了。”
“你公司又不用老盯着,”乔奕提议,“干脆就多住几天,度个假吧。”
“我还有事。”
他没说具体什么事,不过乔奕也是个人精,向桌对面扫了一眼,“丁冶,你是不是有对象了?”
乔奕半是猜测半是玩笑,而且丁冶这人就算真有情况也不见得痛快承认。
但这回他估计错了,丁冶转着手上的杯子,回答得干脆利落:“是啊。”
倒把乔奕噎个够呛。
“你不是说谈恋爱没意思吗?”他难掩八卦的心思,“何方神圣?”
丁冶的语气依旧无波:“到时候会请你的。”
乔奕一副撞见鬼的表情:“你要结婚?”
“我不结婚,对得起你们两口子在我面前秀的那么多恩爱吗?”
乔奕和他爱人傅黎还算是丁冶撮合的,大学那会儿,明明互有好感,但一个闷葫芦,一个遇上对方就犯怂。丁冶看不过去,在乔奕又一次拉他商量追人计划的时候,自作主张把傅黎叫来,撂下一句话,“乔奕喜欢你”,然后理都没理这俩蠢蛋,果断抬屁股走人。
后来丁冶也谈了两次恋爱,都不顺利,再往后的这些年始终独身。乔奕以为他对感情失望,进入老僧入定的状态,没少拉着傅黎在他面前撒撒狗粮,让他相信人间有真爱。可丁冶还是老样子,想给他介绍谁看都不看一眼。
这个时候突然蹦出个对象,还准备结婚,乔奕着实吓了一跳。即使认识多年,他也很难摸清丁冶的真实想法,这人太玄,说话到行事风格都半真半假的。
好奇宝宝的心理作祟,他多问了一句:“怎么认识的?”
“相亲。”丁冶没打算详细说明,笑意粲然地看着乔奕把嘴张成了个夸张的“o”型。
“你玩我呢吧!”
“有这个必要吗,”他兀自站起,晃了晃手,“我先回民宿了。”
“靠,丁冶,”乔奕冲他背后喊了一声,“下次叫你对象来,得跟他喝两杯!”
丁冶走到楼梯旁,回过头来,再次挥手:“知道了。”
外面还很热闹。这个季节,出来玩的人不会太早休息。但丁冶喝了酒,周身发懒,就想找个地方躺着。
他像是醉了,意识又完全清醒,晚上和邱越宁说的那些话几乎能够一字不落地背出来。
过去的丁冶没想过理想的家庭是什么样子。记事以来家里除了自己就只有一个大人,而这个养育他的父亲为了负担生活经常不在身边。幼儿园总是最后一个离开,小学开始寄宿……他没有怨过父亲,但也在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中习惯了独处,习惯了不依赖他人料理自己的一切事务。
他可以不需要任何人,即使前些年恋爱的时候也不曾向往婚姻。
一个以设计婚礼为生的人,对婚姻抱持着可有可无的态度,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那时,邱越宁只是他的众多客户之一,使他们产生联系的也就是那一纸交易。
丁冶猜想心思如此纯粹的人大概没经历过坎坷,总是快快乐乐的也挺好,有点让人羡慕。
不过有次在商城门口,他看见邱越宁在与人通电话,眉毛始终蹙着,不太开心的样子。
他听见了几句,应该是与祁然约定好,结果被放了鸽子。
“邱先生,”丁冶在他踌躇着是否踏入商场的那刻上前,“来买婚礼用品吗?”
他是猜的,因为之前闲聊时邱越宁透露过自己的工作很忙,这段日子有限的闲暇都用来准备仪式所需了。
“嗯,”见是丁冶,邱越宁舒展开眉宇,勉强地笑了笑,“本来想一块挑领带,祁然来不了了。”
“我陪你看看吧。”
“不用占你时间,”邱越宁客气地说,“我随便选一下就行。”
“我本来也是闲逛,”丁冶走到跟前,示意他一同穿过旋转门,“你不是说想准备一场完美的仪式吗,怎么又说随便选了?”
“不是……”他低着头,“我就看着选。”
“放心,这些我见得多,帮你参谋,”丁冶扬声,“保证完美,祁先生也会满意。”
邱越宁不再拒绝:“谢谢你。”
导购小姐听说是来买婚礼用的领带,错把他们当成一对:“是您和这位先生用吧?”
“不是,”邱越宁礼貌地纠正,“我爱人有事没过来,朋友帮着看看。”
“抱歉,那我给您拿样品。”
丁冶帮他挑了一款酒红色有暗纹的,邱越宁在镜前试戴,脸上又浮起了自然的笑容,和第一次见面时的表情完全一致。
“丁总,你眼光真好。”
“你喜欢就好。”
也太容易转换心情了。
丁冶一时无法将眼前这张脸庞,与刚才在商城门口蹙着眉的青年相联系。
失落的、勉强冲自己笑的邱越宁。
如果是我,会希望你发自真心地笑着,无论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