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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泥沼-第9章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院长没再说话，坐回椅子上摆了摆手。
沈泽一朝他弓了弓身子，快步从办公室退了出来。
关上门的一刻，他的嘴角一下就耷拉了下去，再没了半点笑意。
站在走廊上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他才将双臂插在腰间，悠长地呼了一口气。
伸手揉了几下头发，也还是觉得想不通，对于那篇帖子的出处，他简直半点头绪也没有。
活了这二十几年，记忆里走得最近的就是家人、林澈还有偶尔见面的摩友。
要说别的还算有点关系的，那就是以前学校里的同学？或者说是现在医院里的同事？
可他和那些人都是浮于表面的交际，除了工作还有年底医院聚餐，其余时候毫无交集，人家又怎么有理由大费周章来诬陷他？
沈泽一正面色凝重，想得出神，方修言不知什么时候蹑着手脚来到了他身后。
方修言‘啪’一掌拍在沈泽一肩膀上，“别愁眉苦脸了！”
沈泽一怒瞪他一眼，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在说话：“你还好意思笑，你不发我信息去相亲群，能有这档子事吗？”
方修言面露尴尬，急忙压低声音说道：“我的错我的错，我将功补过，已经找人在查发那个帖子的ip地址了。”
“这还差不多。”沈泽一摇摇头，迈着大步往前走去。
身后的人也追过来，干笑两声之后，他继续说道：“院长没扣你工资吧，要是扣了，我补偿你。”
本来刚觉得心底的怒气压下去了一些，忽然听见这句话，沈泽一反而炸毛了。
他哗一下停住了步子，险些和小跑过来的方修言撞个正着，“我风评都被毁了，你能补偿吗？”
说完这句，他又立刻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方修言一个人愣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沈医生这种上班治病救人，下班只会研究机车的人，居然在乎起风评了？
而且按照他以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风格，如果遇到这种事，顶多只会淡淡然一句：去查清楚就好了，我没做过。
怎么可能急头白脸的，像是怕什么人看到了会误会一样。
“啧啧啧……”方修言望着沈泽一的背影猛摇了几下头。
一天一夜过去，方修言那边所谓的查ip地址却依然没见有结果。
沈泽一却已经有些坐不住了，网络的传播速度和广度，谁能说得准啊，一旦散播起来，就算是不上网的人大概也会有所耳闻。
他很想和潘清让见上一面，或者说上几句话解释解释，但转念一想，人家只是因为包包事件心存感激，所以才主动请了吃饭，根本就连做普通朋友的想法也没表露过。
自己冒然冲去解释这种事情，倒搞得好像是心虚，所以急于证明清白似的。
最后他捏着手机也并没有发出那条删删减减的信息。
换下白大褂之后，他推门直冲冲钻进电梯往楼下去。
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还有许许多多的病人和家属，嘈杂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像是网络上那些人叽叽喳喳的议论来到了现实中，沈泽一烦躁地蹙了一下眉。
“下次药吃完了一定要及时跟家里人说，知道了吗？”
柔如山泉的声音忽然从纷杂中脱颖而出，像手电筒照亮阴暗面一样来到沈泽一的耳朵里，让他无法忽视说话人的存在。
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看过去，望见对面不远处自己在心里见了很多次的人之后，他忽然安心起来。
他往前缓缓走过去，同时张口轻缓地喊了一声：“潘设计师。”
潘清让手里推着一把黑色轮椅，上面坐着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孩，模样也就二十出头。
男孩面色些许苍白，双颊也很是瘦削，正是这样，所以悬在鼻梁上方的双目显得格外灵动有神。
潘清让一边推着轮椅缓慢前行，一边低着头耐心和男孩对话。
忽然感到面前被一个黑色身影挡住去路，她才握紧轮椅的把手，停在原地抬眼查看情况。
见沈泽一站在她面前，她倒是也没感到意外，毕竟这是人家工作的地方。
她站直身子，微弯着唇角点了一下头，“沈医生。”
沈泽一也冲她点了点头，脸上立刻绽上更深的笑意。
轮椅上的男孩仰头看了沈泽一一眼，然后回头问道：“这位是？”
没等潘清让开口，沈泽一先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沈泽一，是这里的儿科医生。”
男孩露出清冽的笑，“你好，沈医生，我叫康意，是她弟弟。”
温柔泥沼
简单打完了招呼，潘清让重新捏紧了轮椅的把手，想从沈泽一身侧绕开。
她微微点了下头，接着说道：“沈医生，我还要送他回去，就先走了。”
沈泽一调转了方向跟过去，侧脸微笑道：“我下班了，也正好要出去，还能帮你搭把手。”
有人帮忙原本是好事，可是潘清让听他这么一说，反而满脸都涌上了抗拒。
比当时沈泽一要帮她处理脚上伤口时候的抗拒，有过之而无不及。
眼看着三人已经出了医院大门，潘清让刚刚开口准备找借口婉拒。
两人正对面黑色车子边上站着的中年女人却气势汹汹、大步流星地朝着他们这头走过来。
女人一边取下脸上的墨镜还一边抬手指过来，说话的声音尖锐刺耳，一下子就引得周边路过的人都朝这里看。
“我说你怎么那么慢啊？转个钱慢，看个诊也慢，你才应该被摔坏腿！”
轮椅上的康意看见自己的母亲刘启心，忽然没了刚刚纯净的笑脸。
他面色尴尬地低声说道：“妈，你别这么说姐姐，这里这么多人看着，还有姐姐的朋友也在呢。”
刘启心斜眼朝潘清让看过去，接着又看向了她身旁的沈泽一，语气越发阴阳怪气起来，“朋友？什么样的人会跟她交朋友？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货色。”
“妈！够了！”康意脸色铁青，要是能自己走，他大概已经全力跑开了。
眼见两人已经要吵起来，潘清让也受够了被周围的人眼色指点，活像是在凌迟。
她直勾勾看向刘启心，往常清亮的音色这一刻却变得很是低沉，光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压抑。
“可以了，我不想和你吵架。折腾一下午康意也累了，还是先带他回家吧！”
说完话，她不再理会刘启心，径直推着康意朝车子走过去。
将轮椅停稳，她扯开车门，然后将康意的手臂勾到自己的脖子上，试图将他从轮椅挪到车子里。
沈泽一微微蹙了蹙眉，跟过去俯身将康意的胳膊揽过来接住，“我来吧。”
他将康意抱到车子上坐好，然后又将轮椅收起来放到了车子的后备箱里，这才拍拍手掌回身朝潘清让笑，“你现在要跟康意一起走了吗？”
潘清让摇摇头，伸手将车门关紧，“没有，我回三清坊。”
刘启心这时已经在驾驶座发动了汽车，后视镜里依然可以看见她在白目瞪着潘清让。
潘清让只当没看见，俯身看向后排的康意，耐心叮嘱道：“一定好好休息，作息规律，医生刚刚也是这么说的，听见了吗？”
康意点了点头，双手扒到了车玻璃上，眨着一双小鹿似的眼睛说道：“姐姐，你快点回去吧，你也折腾累了。”
“她有什么累的，这都是她应该为你做的！”前排刘启心的责骂声又传过来。
说完这句，她发动车子往前开去。
康意探了半个脑袋往后看，还在摆着手朝潘清让笑。
直到车子走远潘清让才回身面向沈泽一，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就连残存的笑容也是勉强挤出来的。
双手在身前用力相互握了握，她才开口道：“沈医生，抱歉，害你听到那么难听的话，我替她跟你道歉。”
沈泽一看出了她的局促，也在心里猜测，他们应该是重组家庭，所以康意的妈妈并不是潘清让的妈妈。
只是他有些搞不明白为什么康意的妈妈要对潘清让这么大的敌意，但他此刻除了好奇，竟然更多的是有点心疼眼前的女孩。
明明刚刚自己也闷声挨了那么多骂，但大概是考虑到康意在场，她没开口反驳什么。
这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要为了别人的错误来道歉。
沈泽一抿着双唇浅浅笑了笑，他轻声说道：“没关系的，不过我现在没有去处，你要不要暂时收留我一下？”
“嗯？”潘清让被他这一问，瞬间从刚刚尴尬又低落的心境里抽离出来，满目只剩下了讶异。
她动了动双唇，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去处，“我要去三清坊，去工作。”
望着她现在扬着眼皮，愣是将一双尖尖的狐狸眼睁得圆圆鼓鼓的模样，沈泽一没忍住轻声一笑。
他垂眸对上她的视线，认真且诚恳地点了一下头，“我知道，所以，可以收留我吗？”
被他如水的眼波注视着，潘清让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吞了下去。
想到自己之前也答应过要给他看苏琼岚旗袍的设计稿，但这几天却又忙忘了，带他一起去工作室倒也正好可以当面看。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没了半点气势，“行吧。”
如愿以偿，沈泽一脸上浮上笑意，好像连眉宇之间也尽是欣喜。
说罢，他跟上潘清让的步伐，要一起往停车场的方向去。
潘清让又一次疑惑起来，她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摩托车好像停在那边吧？”
沈泽一往下撇了撇唇角，双臂往上伸了个懒腰，“做了两台手术，有点累了，既然你开了车，我就蹭一下，做个乘客吧。”
多少有点得寸进尺耍赖的意思了。
但潘清让朝他看了一眼，他虽然笑意依然明朗，眼眶里却有不少红血丝，眼底也是真的有清晰可见的黑眼圈。
医生嘛，好歹也是为人民服务，牺牲自己身体的无私职业。
更何况眼前这个医生，还是帮她抢回背包的人。
她最终从包里取了车钥匙出来，扬了扬右手，“那走吧，车在那边。”
说完话她自顾自迈着轻快的步伐朝那头走去，没回头，却也知道身后的人在紧紧跟着她。
因为一阵熟悉的香气一直萦绕在她鼻尖，不像是什么香水，倒像是雨后竹叶的清香。
车子解锁之后，沈泽一爬上副驾驶，娴熟地调了一下座椅的宽度，然后系上安全带倒在了椅背上。
潘清让侧目呆呆看了他一阵，有些不敢相信一个才见了四五次的男人，居然会这么自然地靠在她的车里。
要是放在以前，她一定会把这样借口耍赖的人赶得远远的。
但现在这一刻，沈泽一紧闭双目倚在她右手边的位置，她竟莫名觉得这个画面令人安心。
大概是察觉到车子半天也没动静，沈泽一微微侧了侧头，声音里夹杂了一丝疲惫，“到了叫我一声。”
潘清让答了一个‘嗯’，然后才发动汽车往三清坊的方向出发。
平时如果是她自己一个人开车在路上，一定会放些音乐打破宁静，防止走神。
现在考虑到沈泽一在睡觉，她只能静悄悄踩着油门往前走。
行驶了三五分钟，身边人的呼吸声比一开始的时候沉了一些，大约是熟睡了。
潘清让听着他平缓而有节奏的呼吸，不自觉将车速放缓了许多，生怕一点点的动静就会惊扰到他。
车子被路口的红灯暂时拦截住，前方西沉的太阳正在缓慢地下坠。
一丝余晖正好从车玻璃透进来，落在了沈泽一的脸颊上。
光线刺到眼睛，他下意识眉头皱紧，动了动身子。
潘清让伸手将副驾驶上方的遮光板拨了下来，为他挡住了刺眼的光。
她望着沈泽一不自觉弯了一下嘴角，忽然明白了，刚刚沈泽一为什么一定要讨她一个收留。
并不是什么没地方可去，也不是做了手术太累不想骑车。
只不过这位身为儿科医生的人，却好像学过心理学一样细心。
他大概是担心自己因为刚刚发生的不愉快心情不好，而这种时候一个人开车又是很危险的事情，所以才会一副耍赖皮的样子，也一定要跟上来。
毕竟有个人坐在她的车上，她怎么也会集中注意力安全驾驶。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心口是一阵暖流。
因为久违的关心升腾而起。
夜幕已经下沉，车子才终于来到三清坊门前停住。
平时只要半小时左右的车程，今天却硬是走了快一个小时。
车子停稳后，潘清让松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接着才侧身去看沈泽一。
他仍然还在熟睡中。
她清了清嗓子，柔和的语调轻喊了一句：“沈医生，到了。”
几秒种后，沈泽一才左右扭了扭脖颈，缓缓地将双眼张开。
他双掌交握着朝前抻了抻，嗓音里是刚刚苏醒的慵懒感，“好，醒了。”
两人从车子上下来，并排往工作室的大门走。
还没走进去，玻璃门后面的人就已经朝他们投来了灼灼的目光。
但其他人顶多只是看了两眼，就迅速跑开回到工作岗位了。
只有好事的周恬，一直站在门口等他们进去不说，人才一到她面前，就立刻笑嘻嘻地故意问道：“姐，什么情况？没听说苏阿姨最近做了旗袍要来取啊？”
潘清让冷眼朝她看过去，并不想过多解释，“你很闲吗？事情做完了？”
周恬立刻噤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潘清让接着补了一句:“定两份饭送到楼上。”
叮嘱完周恬，她又回身看向沈泽一，问了一句：“沈医生有什么忌口的吗？”
沈泽一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都可以。”
周恬见状赶紧抓了手机过来开始操作，直到两人拐过去上了楼，她才拍着胸脯喘了一口大气。
沈泽一跟在她身后进了办公室，门被扣上之后，他才轻声笑道：“潘设计师工作的时候很严肃，和平时简直像是两个人。”
“怎么会这么说？”潘清让坐到桌前，一边伸手按电脑的开关，一边发出疑问。
毕竟在她自己看来，她一贯都是严肃的，可不只是工作中。
沈泽一双手背在身后，站到了她正对面的位置，“因为，我见过潘设计师笑得像个小孩子的样子。”
温柔泥沼
笑得像个小孩子。
她吗？
可她明明在是小孩的那段时光里，也没能真的像其他小孩一样无忧无虑地笑。
她避开了这个话题，从桌子右侧的木架子上抽出一个很大的本子。
低头仔细翻了一阵，她手上的动作才终于停住。
接着她将本子转了个方向，正面对着沈泽一的视线说道：“这是之前跟你提过的，给苏阿姨设计的新旗袍。你拍个照片给她看看，有不满意的地方再告诉我。”
沈泽一扬了一下眉毛，有些没想到潘清让会那么快进入到工作状态里。
他点点头，取了手机出来开始对着手稿拍照。
两三分钟后，他将手机塞回口袋，“发好了，不过苏教授这个人有时还挺难搞的，她会不会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就不知道了。”
他这番话的意思倒也不难理解，无非就是觉得潘清让这样表达感谢太过隆重。
但如果由他自己直接拒绝，潘清让又肯定不会答应，与其两人不停拉扯，不如干脆爽快地答应下来，反正他也知道，他们家苏教授一直都是个无功不受禄的人，怎么可能会掺和到这种事情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