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泥沼-第10章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果然,他的话音才落下,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取出看了一眼,沈泽一鼓了一下双腮,面露无奈的将手机屏幕放到潘清让眼前给她看。
上面的备注是‘母亲大人。’
沈泽一按下接听,立刻调整出一张温和的笑脸,“母亲大人,请讲。”
苏琼岚疑惑道:“你给我发的两条信息是什么意思?你帮了小潘的忙,小潘为什么要给我谢礼?”
就知道会经历这样的拷问环节,沈泽一呼了一口气,准备开始长篇大论地解释一番。
潘清让却朝他伸了伸手,低声道:“我来跟她说吧。”
沈泽一抿了抿双唇,迟疑片刻还是将手机递了过去。
接过手机,潘清让深吸了一口气才放到耳畔开始说话:“苏阿姨,是我,潘清让。”
苏琼岚先是沉默了一阵,反应过来之后才和善地笑了两声,“小潘啊,你和泽一在一起呢?”
忽然被这么一问,潘清让有点尴尬,下意识瞟了沈泽一一眼。
她接着说道:“是,刚好在医院遇上了。我是想跟您解释一下那件旗袍的事情。”
苏琼岚应道:“嗯,泽一说是他帮了你的忙,你不知道该怎么答谢,所以才想着给我做件旗袍,但我觉得既然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我还是不掺和得好,何况这个谢礼还那么贵重。”
潘清让将语速放缓,耐心地继续说服:“苏阿姨,我是这么想,沈医生帮我找回了很重要的东西,那个东西的价值,对我来说用金钱是没法估量的。而恰巧,您还看得上我做的衣服,这对我、对三清坊来说都是莫大的荣幸。我知道,一件衣服也很难还清沈医生的人情,但是,至少不要越欠越多,希望您能理解我。”
长长的一段话之后,那头陷入了沉默。
以为对方是在花时间想着该怎么继续婉拒,潘清让大脑也在飞速运转着,积攒了一堆的说词准备用上。
但没想到,苏琼岚只是简单说了一句:“我知道了,那我答应。”
潘清让险些脱口而出酝酿了半天的说辞,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同意,她眼前一亮,松了一口气。
她点了点头:“好,那您再仔细看看设计稿,不喜欢的地方就告诉我。”
两人达成一致,愉快地结束了这段原本应该很是漫长地互相说服。
她将手机递还给沈泽一,面对他的时候,笑容中的负担感终于少了许多。
沈泽一低头看一眼手机,又抬眼看潘清让。
他满脸仍然都是不可思议,连说话的语调都高起来许多,“就这样?就这么简单把固执的苏教授搞定了?”
潘清让冲他扬了一下眉毛,神情里忽然多了一丝得意。
她点点头应道:“搞定了。”
这边沈泽一还深陷在不可思议中,门外传来周恬的声音:“姐,给我开下门,我两只手都拿着东西。”
“我开吧。”瞥见潘清让已经坐到了办公桌后面,沈泽一便主动往门那边走。
屋门打开的一刹,周恬的双唇微张着,似乎是想说什么。
但看见眼前的人是沈泽一,她立刻抿紧了双唇,露出一个恬静的笑容。
沈泽一对她点了一下头,伸手去帮她接过怀里抱着的餐盒。
两人先后进门将东西摆好在窗口边的吧台上,周恬立直身子,笑得有些娇羞。
这个表情搞得一旁默默观望的潘清让深感莫名其妙,毕竟周恬在三清坊可是无人不晓的‘女海王’,情场翻滚从不失手。
什么时候见她这副表情看过一个男人。
不过又转念一想,她沾染来的那些人,虽然长得也没有太差的,但还是不可避免有些落俗,又怎么能和眼前这位相比?
只是上一次想要认识人家已经被明确回绝,这次又是跟着潘清让进来的,周恬也就不好再有什么行动。
默默瞟了几眼之后,她回身看向潘清让,“姐,饭菜还有你晚上用的一些材料我一并拿来了,现在……”
话说了一半,她伸手指了指门的方向,什么意思再清楚不过。
潘清让点点头说道:“下班吧,剩下的我自己处理。”
周恬应了一声‘嗯’,然后小碎步从办公室里退了出去。
来到门口关门的时候,还不忘又偷偷瞥了沈泽一好几眼,仿佛看到已经是赚到。
潘清让望着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对待男人的这些小心思,要是都用到工作上,哪至于只是混个小助理。
吧台那边,沈泽一已经将袋子里装着的饭菜悉数都拿出来了,并且一盒一盒摆放得很是整齐。
看见整整齐齐摆放的餐盒时,潘清让扶着椅背愣了一下。
平时就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恨不得都直接解开袋子上打的结,然后揭开餐盒的盖子就埋头去吃,吃完又顺手将袋子两边一扯重新系上,省时又省力,哪里会细致到这种地步。
她挪到沈泽一身侧的位置,脸颊晕上一抹微笑,“你们当医生的,是不是多少都有点强迫症?或者说洁癖?”
沈泽一递了一双筷子过来,疑惑道:“为什么这么说?”
她没答话,只是冲着吧台上像是军训站队一般整齐的盒子们撇了撇嘴角。
沈泽一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轻笑一声说道:“不是,不过蹭你车又蹭你饭,我总得做点什么吧,我可不是白嫖的人。”
一顿外卖,在他嘴里却说得像是蹭上了米其林大餐。
潘清让也被他的话逗得笑起来,捏着筷子开始埋头吃饭。
两个人静静坐在吧台边,一边吃着这顿宵夜时间才姗姗来迟的晚餐,一边抬眼望着外面仍旧车水马龙的街道。
几个小朋友追逐着从马路边跑过,嘻嘻哈哈的声音传到两个人耳朵里。
潘清让吞下了碗里最后一口米饭,侧脸问道:“你为什么会做儿科医生?”
似乎没预料到潘清让会突然对自己产生好奇,沈泽一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满是认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说话。
“小时候因为父母的工作,我就对医生这个职业耳濡目染也有了解,但真正下定决心,是在三年级的时候。”
一向谦和的人,说到这里语气忽然沉重起来。
他端着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然后才继续说道:“那时候正在上语文课,我前排的一个小男孩忽然就在课堂上晕倒了,送到医院却已经错过抢救时间了,所以他……”
虽然他没再继续说下去,但那个孩子最后是什么结果已经了然。
沈泽一定定望着正前方的街灯,灯影映进了他的双眸,一刹那,那双眼睛就更是深邃又勾人。
好一阵的沉默之后,他才吸了吸鼻子,然后重新将脸侧过来,“不过从我当上医生,也救了不少那样忽然生病送过来的孩子,看着他们家人喜笑颜开的样子,我比得到什么都高兴。”
听完这些,潘清让深吸了一口气,她也抬眸朝沈泽一看过去,“嗯,你做的,很有意义。”
沈泽一勾唇冲她笑了笑,恢复了柔和的声音,“那你呢,为什么会选择做旗袍设计师?年轻女孩子,好像喜欢那些时髦大牌的更多,愿意沉下心来了解传统文化和服饰的,少之又少。”
屋子里再次沉寂下来,除了外婆,她还从没和任何人聊起过这个话题。
偶尔有人问起,她也只是随口答个‘因为喜欢’就草草结束,不愿意再多说什么。
她起身回到了办公桌前,从中间的抽屉里翻出了上次被抢走的那个笔记本,低头翻开了第一页,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透明夹层里的那张照片,眼眶里忽然闪烁起一些晶莹的东西。
折回吧台边,她将那个本子摊开摆到了沈泽一面前。
沈泽一低眸朝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照片看过去,照片里一共四个人,正前方是一个看上去五六岁的小女孩,被身着水蓝色旗袍的女人搂在怀里,两个人的眉眼很是相似。
小女孩扎着两个麻花辫垂在肩膀两侧,表情很严肃,和年纪一点也不相称。
母女两人身后站着中等身材的一男一女,两人耳鬓都已经可见丝丝白发,左侧中长发的女人笑容端庄得体,右侧的男人手搂在她的肩上,两人看起来很是恩爱。
潘清让一手杵在脸颊上,慢悠悠地开口:“因为我妈妈,她很喜欢穿旗袍。”
温柔泥沼
潘清让印象里的母亲,无论什么场合总是一袭清雅的旗袍在身上,言谈举止也尽是柔美。
所以她总是看到旗袍就想到母亲,也幻想有朝一日母亲能够穿上她亲手设计和制作的旗袍,可惜没能等到这一天,母亲就已经永远地离她而去。
现在就算设计出再多惊艳人的旗袍,卖出再高昂的价格,她最初的那个心愿,都再无法实现了。
沈泽一的视线还落在那张照片上,想到白天遇上的康意和他母亲,又看着眼前这张缺少父亲的全家福,他大概明白了什么。
他弯了弯嘴角,一副上班时候哄小孩的语气,“那你妈妈现在应该很骄傲,看你做的旗袍受到了那么多人喜欢。”
本意是想安抚,哪知道这话一出,反而引得潘清让垂下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苦笑了一声,说话的声音有些微颤,“可惜我妈妈没能穿上我做的衣服。”
沈泽一霎时整个身子都僵住了,眉头也深锁起来。
从小到大,他都有着优渥的家境,从生活到学业也没有一样有过波折。
他实在无法想象出一个看起来那么柔弱的女孩,从小离开父亲,然后又失去母亲,这段漫长的煎熬岁月里,她是靠着什么样的信念撑过来的?
沈泽一朝左侧偏了偏身子,两个人的肩膀轻轻蹭在了一起,潘清让也下意识侧目看向了肩头,心口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抬手指向外面的天空,说话的声音似是星河一样明朗,“你看,你的妈妈一定是那些星星中的一个,一直都在你身边呢。”
潘清让闻声将视线往上挪了一些,沈泽一正半仰着头,满目认真地盯着斜上方。
她望着他的侧脸呆了几秒,然后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城市的夜空,星星是最难得一见的,但此刻居然真的有几颗忽闪忽闪地悬在树梢上头。
她的眼眶忽然热起来,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几口气之后,她才平静地开口道:“很多年了,早就没事了,不用安慰我的。”
将那个本子收起来之后,她重新折回了工位上,“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帮我找回来的真的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我才会千方百计都想还你人情。”
沈泽一轻声笑笑,其实心底里还想追问更多,但最后却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潘清让伸手开了面前的台灯,随手从笔筒里抓起一支笔绕在五指之间摆弄着。
她低声说道:“我要开始工作了,你要是不觉得无聊可以在工作室里四处转转,不过我今晚大概要通宵,就没法再当司机送你回家了。”
被她这么一说,沈泽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是个需要被人照顾的小孩。
他咧着嘴笑了笑,决定做个生活能自理的‘小孩’。
一边转着脑袋往四周看,他一边说道:“我倒是真的对你的工作室很感兴趣,不过别人在工作,我一个人到处瞎转悠不太好,还是等下次你有空了我再来。”
说完话,沈泽一回身将刚刚吃完的餐盒又全数收回了袋子里,然后还抽了纸巾把吧台擦拭干净,这才提着那包垃圾要往外走。
潘清让原本想说垃圾会有人统一来收,让他放着不用管,但又想到他说自己不是个白嫖的人,这点他们两个倒是不谋而合了。
所以最终她也没有开口阻止,而是开口说道:“可以,忙完了展会的事情,正好有时间请苏阿姨过来试胚衣,你可以一起过来。”
沈泽一点点头,干脆地答了一声‘好’,然后朝着潘清让挥挥手便轻声扣上门离开了三清坊。
刚刚进了家门俯身在换拖鞋,口袋里的手机传出响动。
沈泽一将手机取出来看了一眼,见是方修言,还以为是医院临时有事,一边按下接听,一边重新将脚塞回了鞋子里。
他率先开口发问:“有急事?”
方修言解释道:“不是,是发布那个帖子的ip地址查出来了,就是医院附近的一家网吧。我本来想着看看网吧的监控,找找有没有眼熟的人,谁知道对着那台机子的摄像头刚好坏了,见鬼。”
看来发帖子的,还是个聪明且有预谋的人,可是沈泽一到现在也没想通,这么做的人他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难道就为了看他在网上被人言语暴力?好像也没道理。
沈泽一摇摇头,有些无奈,“算了算了,再想办法吧,我累了,先睡了。”
第二天一早六点钟,床头柜上的闹钟准时响起来。
沈泽一却已经洗漱完毕准备出发了,他将闹钟关闭,一手捏着面包片往嘴里塞,一手去点开晨间新闻顺序进行浏览。
手机连续震动了好几下,微信聊天框弹出的消息盖住了新闻页面。
他只能皱着眉头点开信息去查看,眼见全是方修言那个家伙发来的,他忽然有一丝烦躁,但仔细一看,却发现映入眼帘的有一些什么‘澄清’‘误会’之类的字眼。
认真将一连串的信息翻阅完,最上方的一条是一篇文章的链接。
沈泽一点进去埋头阅读着,那个帖子跟前几天的发布者是同一个人。
但是却完全换了一种口吻说话,说自己前两天发的全是在污蔑沈医生,因为她追求沈医生没有得到答复,所以心生怨念一时头脑发热才会那样做。
再看帖子下方的评论,除了一两条质疑是医院在打广告的,其余的人又开始一边倒地责骂起发帖人。
沈泽一将手机收了起来,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第一次希望自己是个生活在深山老林,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古人。
因为那样,就没有网络这么令人倍感纷扰的东西了。
虽然还是暂时没能抓出‘凶手’,但至少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
这个乌龙在别人眼里,还算是圆满地得到了解决,但沈泽一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因为他又被老院长叫到了办公室里,不过这次不是责骂,而是委派任务。
只不过是个令他头疼的任务。
老院长说前段时间正好院方就接触了新媒体方面的东西,医院虽然不像其他类型的企业,需要什么特殊的销售手段提升业绩,但是也不能和社会脱节。
所以,医院这次和一家直播机构合作,准备做几场应景的医疗科普直播。
因为这次网络事件的发酵,沈泽一现在也算是有一定热度基础,所以就第一个被医院推出来做‘主播’,而医院负责人肯定也知道沈医生不会愿意浪费时间在这种出风头的事情上,才会专门请院长来跟他说。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沈泽一埋着头在嘟囔。
心底里虽然满是不情愿,但前两天已经把老院长气得不轻了,加上又是院长他老人家亲自开口提的,他哪敢不应啊。
抱怨完毕,沈泽一还是只能笑眯眯地回答道:“知道了,保证完成任务,您老放心吧!”
退出院长办公室,他又站在走廊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都怀疑这个地方不适合他来,每次一来准没什么好事,要是再来几次,这条走廊的空气就全是他叹出来的怨气了。
科普直播定在一周之后,他还有充裕的时间可以做准备。
但相比起内容方面的,他更应该熟悉熟悉所谓的直播画面到底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