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泥沼-第11章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点开直播软件浏览了一阵,要么就是激情澎湃卖货的,要么就是捏着眼花缭乱的工具在化妆的。
考研读博这么些年,还从没觉得学习这种事情能难倒他,但这一刻望着直播页面,他还是眉头紧皱。
他最后感叹了一句:“化个妆工具比我做手术的时候还多!”然后迅速滑了一下屏幕,退出直播软件刷起了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沈映之发的活动宣传。
他一向不关注姐姐生意场上的事情,随手点了个赞,然后准备往下继续滑动。
图片上的一行小字却引得他重新折回去点开了大图,标题上面写着‘淮宁省传统文化展览与交流会’几个大字。
可沈映之明明是做服装贸易的,怎么忽然为这种活动做起宣传了。
他退出图片,然后仔细去看沈映之配的文字,她写道:传统文化独具风韵,这次展会,我们明年春季即将推出的四季系列旗袍也会亮相部分新品,望大家届时光临。
“旗袍……”沈泽一轻声默念了一句,忽然想到潘清让那天也提到什么展会结束之类的话。
他默默记下了展会的地点和时间,接着找出自己的班表来对照着看,然后又给方修言发了换班的信息。

温柔泥沼
处理完展会的准备事项,潘清让终于得到了章枚的回复。
两人的见面时间定在了第二天下午三点,地点倒是好找,就选在了闹市区近期最受年轻人喜欢的一家网红咖啡馆里。
看见章枚发这个地址过来的时候,潘清让一时之间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稿子画太多,所以眼花了。
毕竟圈子里的人都知道,章枚素来以爱‘静’出名。
别人选办公地点,都巴不得往市中心靠,生怕错过一点露脸的机会。
但章枚却不一样,要不是考虑到产品和材料运输,以及网络的问题,她可能会直接把自己的办公室放到山里去。
下午两点半。
潘清让已经坐到了这家名叫‘邂逅’的咖啡馆里。
她随手指了指菜单上第二排的位置,点了一杯拿铁。
虽然一向都不怎么爱喝咖啡,但抿了一口之后,她还是不自觉皱了一下眉。
这个味道,似乎和直接用奶精勾兑出来的糖水没什么分别。
她摇摇头将杯子摆到了一边,侧脸看向窗外等待着章枚的到来。
没几分钟,叽叽喳喳的一群人从门外涌进来。
每个人手里还端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相机、手机和支架,脸上也都画着色彩分明的妆容,样子也就二十出头。
潘清让的视线被她们吸引过去,望着那群人选中显眼的位置落座,招呼着点好了喝的和一些小甜点,然后开始摆弄手上的机器。
机器弄好了,点的东西也上来了,其中一名女孩开始对准镜头,旁若无人地开始了‘表演’。
潘清让呼了一口气,挪开视线没再看下去。
接近三点的时候,章枚才推门进来。
之前从没见过面,但门一开,潘清让还是立刻就觉得迎面而来的人一定是章枚。
因为她和在场所有人的气场似乎都不尽相同,长发编成辫子随性地垂在身后,身上穿的是一身宽松的棉麻制品。
脸上未加任何化妆品地修饰,看得出岁月的痕迹,但却一点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扑面而来的脱俗。
潘清让立刻起身微笑着看向章枚,人还未走近,她就已经伸了右手在半空中等着。
章枚见状便加快脚步迎上来搭住了她的手,简单交握之后,两人各自落座。
潘清让率先开口道:“章枚老师,我叫潘清让,是三清坊的旗袍设计师。”
章枚点了一下头,和善地笑着,“你好,之前就听过你的名字。”
两人谈话间服务员再次端着菜单走了过来,章枚没看,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温水就好,谢谢。”
服务员走开后,章枚瞥了一眼潘清让面前还满着的咖啡杯子,她问道:“味道怎么样?”
话题跳转得猝不及防,潘清让愣了一下才回味起刚刚实在不太好的口感。
她耸着肩膀笑了笑,接着答道:“我平时不怎么喝咖啡,但这个,足以让我印象深刻。”
章枚也被她地回答逗得轻笑一声,“和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一个反应。”
潘清让有些讶异,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会继续约在这里见面呢?
她没问出口,只是静静听着章枚接下来的话。
章枚扭着头瞥了一眼四周,那群女孩还在叽叽喳喳地对着镜头又笑又闹。
她回过头来看向潘清让,开口问道:“你年纪应该也和她们差不多,整天对着设计稿或者是成堆的布料,难缠的客人,不会觉得枯燥吗?还是说,觉得旗袍设计师这个头衔会让人听上去觉得很特别?”
潘清让又朝那些活力满满的女孩们看过去,她此刻的确满眼都是艳羡,但更知道,如果真的给她那样的生活,她不会快乐。
她抿了一下嘴唇,低声答道:“是挺枯燥的。”
听见这么一句,章枚端水杯的手都停滞了片刻,倒是从没见过这么直接的,连敷衍的话也懒得编了。
不过她没打断潘清让,还是继续耐心听着接下来的话。
潘清让浅浅弯着嘴角,想到工作时候的场景,心间好像忽然被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塞满了。
她继续说道:“但我好像只有面对着那些稿子,望着自己画出来的东西被做成一件件的衣裳,被她们的有缘人带走,我才觉得找到了自己的价值。至于别人怎么看我,我不太在意,说我是裁缝也好,设计师也罢,我都无所谓。”
章枚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
她接着开口问道:“传统文化展览,你的作品也会参展吧?”
“嗯,会的。”潘清让点了点头。
“好,我到时候会去,看过你的作品,我们再谈下一步。”章枚朝她眨眨眼,说罢就拎起自己的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主动将手伸到了潘清让面前,又补充了一句:“设计师需要静心,但也不是不能到闹市来,只是不管怎么身处闹市,还是要记得自己是为了什么做设计,要做什么样的设计。”
潘清让点点头,轻声答道:“嗯,谢谢您抽空过来。”
章枚说罢转身径直从咖啡馆走了出去。
望着她的背影,潘清让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忽然有种完成了一场重大面试的感觉。
但既然对方还愿意主动提出要看她的作品,那说明这个面试她处理得还不错。
距离展会正式开始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天才刚蒙蒙亮,会场后门的员工通道口已经排队站着许多挂着参展证的人了。
潘清让也不例外,她带着周恬和粒粒也一起等在那里。
她们脚边摆放着标有三清坊logo的箱子,里面装着参展用的成衣、展架、人台和一些其他的物品。
通道口的门终于被工作人员打开了,队伍开始像被贪吃蛇吞没的食物一样,一节一节塞进了会场里头。
潘清让她们三个也俯身拖着地上沉重的箱子,开始尾在队伍后面缓慢地往里挪。
手里的箱子原本一半站在地面上,另一端被潘清让抓在手上拖行着,跟地面摩擦发出嘶哑的声音。
下一刻,她却忽然感觉箱子变轻了,不止这样,后半段好像也腾空而起。
她回身去看,一只修长又指节分明的手抓在了箱子的那端。
顺着手的来源看过去,沈泽一正勾着嘴唇在冲她笑。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之后,他又伸出另一只手挥了挥,清亮的声音说道:“早上好!潘设计师。”
潘清让惊讶得双眼都睁大了许多,“沈医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泽一弯腰将箱子整个接到了自己手里,然后走上前和潘清让并排着往会场里面走。
他解释道:“我姐姐说这里需要人手,刚好我有空,就过来了。”
“哦……”潘清让将信将疑地点了一下头,又偏头看了看他的侧脸。
一整个上午的时间,沈泽一都跟着潘清让忙前忙后,倒是比周恬这个助理都还尽心尽力。
午饭过后,三清坊的旗袍展位终于布置得能让人看出雏形,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环节了,将旗袍熨烫好并套在人台上。
潘清让后退了两步,顺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
“喝点水吧。”沈泽一站到她右侧,递了一瓶拧开盖子的水上来。
她微微点头,将水接过来仰头吞了两口。
火烧一般的喉咙终于得到了滋润,她这时才开口道:“谢谢。”
沈泽一没答话,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他走上前看向了周恬手里正在熨烫的衣服,随后又看向展示架上关于‘春’系列简短的介绍文字。
随后问道:“大家都说春天是生命萌动,生机勃勃的季节,但你的春天,为什么这么素雅?”
的确,放眼一望,她关于春天的几件旗袍都是淡色系的,除了基础的白色,其余也清一色是类似浅驼、豆绿这样的低饱和颜色。
她解释道:“大家对春天的印象的确都是万物复苏,但是换个角度,还有一个词可以形容春天。”
说到这里,她将脸侧过来,眉眼都弯着,尽是柔美的气息。
“温柔。”
她轻启双唇,此刻脸上的神情就已经很好地诠释了刚刚说出的两个字。
沈泽一垂眸在看她,双目交汇的一刹那,他似乎在她眼睛里看见了一幅春风拂柳的美妙画卷。
他看呆了一阵,直到听见潘清让假意咳嗽了一声,两个人都才赶紧扭头将视线挪开。
为了掩饰尴尬,他只能赶紧往前走了两步,接着问道:“那秋天呢?”
眼前关于秋的系列,也并没有沿用人们一贯形容的赤金这种色系。
而是更多地运用了乌金、银白这些相对沉稳的颜色。
不过这次沈泽一没等她说出答案,而是自顾自抢着说道:“算了,让我自己猜一猜。”
他伸手在下巴上摩挲了一阵,表情认真得像是在面对什么严肃的考试。
潘清让也不插话,只是默默站在背后望着。
一两分钟后,沈泽一才退回到她身边,缓缓说道:“秋天有收获,但如果换个角度去看,也会有很多失去。”
听了他的话,潘清让双瞳亮了起来,“嗯,比如?”
看她的反应,应该是猜对了一些,沈泽一脸上漫上了一丝得意,“比如我们那天在餐厅看到的梧桐树,你当时应该是在想,再过一段时间,树叶就该落光了,对吗?”

温柔泥沼
一向最不喜欢做和人聊心事这种有些矫情的事,因为她知道没有任何人能真切体会另一个人心里的感受。
但偏偏自己的心思,却一次次地被眼前这个人看穿。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潘清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回应道:“是,人人皆说梧桐美,却无人在乎它枯木孤立时候的萧瑟,所以我觉得秋天应该是孤独的。”
沈泽一侧身朝她瞥了一眼,见潘清让面色有些凝重。
他回过身来正对着她,脸上是像小孩子一样调皮的笑容,“看来我也有当设计师的天赋嘛,要不你收我做徒弟吧?”
一边原本在埋头熨烫衣物的周恬被这句话逗得没忍住笑了一声,感觉到这边的两个人看向她,她又迅速收敛,继续一本正经地工作着。
潘清让脸上没什么表情,扔下一句:“然后看着你用手术刀裁衣服?”
说完话,她径直朝着那边套好衣服的人台走过去,嘴角终于没忍住晕上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已经走远了一些,沈泽一才反应过来,她刚刚不仅没有明确拒绝,而且居然还难得地开起了玩笑。
只不过,就算是开玩笑,她的表情也像是在说什么大事一样严肃。
沈泽一咧嘴笑着追上前去正准备继续和她说话,不远处的入口那边却传过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牡丹!你在这儿干嘛呢?”
还没回头,沈泽一已经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来就算了,还非得把这个丢脸的外号那么大声叫出来。
现在的沈泽一只想立刻在地上挖个洞,要么他自己进去,要么把林澈扔进去,杀人灭口,一了百了。
偏偏这时候潘清让的脚步也停住了,她轻声重复了一句:“沈牡丹?”
然后她先是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沈泽一,又看向了前方旗袍上绣着的牡丹花,满脸尽是疑惑。
沈泽一回身狠狠瞪向了林澈,无声地警告着让他闭嘴。
没想到林澈不仅没闭嘴,反而走上来凑到潘清让身边笑呵呵地说道:“小潘设计师,沈牡丹的牡丹,可不是夸他好看的意思!”
潘清让迟疑着反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原本是想在潘清让面前保持住沉稳的样子,但这一刻,沈泽一再也忍不住了。
他直冲过去横在了林澈身前,将潘清让的视线牢牢挡住,嘴里还念念有词:“闭嘴吧你,你是不是又欠揍呢?”
“行了,我就停个车的功夫,怎么又要打起来了?”
沈映之从门口慢悠悠走进来,望着眼前的一幕觉得无奈又好笑。
她站定在三人身前,先是微笑着看向潘清让,“清让,辛苦了。”
潘清让摇摇头,也朝她笑:“没有,重活都是沈医生干的,还要谢谢你那么贴心让他过来帮忙。”
本来还因为林澈正在气恼着,一下子听见潘清让这么说,沈泽一忽然慌张起来。
他赶紧转头看向沈映之,然后双眼飞速地眨动着。
沈映之瞥向沈泽一,心领神会地笑笑,接着才说道:“没关系,他年轻力壮又整天很闲,以后要干什么苦力,你全都找他,反正是免费的,不用白不用。”
“咳……”
沈泽一尴尬得在原地咳嗽一声,抿紧双唇望着沈映之拱了拱鼻子。
潘清让却被这番话搞得有些晕了,就算没有深入了解过,但想也知道医生这种职业怎么可能会整天很闲。
她左右各看了一眼,低声说道:“医生怎么可能很闲呢,下次还是别麻烦沈医生了,其实我们自己也能做的,这么些年也过来了。”
沈映之撇撇嘴,故意说道:“他可不就是很闲,整天也不着家……”
再这么说下去,还不知道话题会进展到哪一步,沈泽一只好干笑两声将她们打断。
然后横过来说道:“好了好了,先干活好不好,再聊会儿天要弄到什么时候去呀?”
说完话,他率先做起代表,赶紧俯身去整理其他展出用的物品。
好在其他人也迅速跟上步伐,没再闲聊下去,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简单吃过了晚餐,收尾工作进行到晚上十点多才终于结束。
此刻几个人都有些灰头土脸,脸上也尽是疲惫的表情。
林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蓝色的湿纸巾朝沈映之递,“先用这个擦擦手,这里也没法洗。”
沈泽一闻声朝林澈看了过去,看清他手上的东西之后有些惊讶。
一个大男人居然会这么细心把湿纸巾装在包里,要么就是洁癖,要么就是别有用心。
但沈泽一熟知的林澈,只能算是个还算讲卫生的男孩,洁癖这种事情跟他完全不沾边。
那么就只可能是后者了。
他没戳破,只是静静看着。
沈映之本人却完全没在意这些细节,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