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第26章
自觉啤酒
1 年前


林子觐笑笑:“担心姐姐晚上叫我,隔太远了听不到。”
难怪刚才他能这么快地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犹记得这些天早上,似乎看见林子觐时常搓揉脖颈。她以为是他没休息好,就没放在心上。也难怪,在这么硬的地板上睡上几夜,怎么会舒服呢。
原来他这几天,一直在守着她。
顾夏只在小时候发烧时,爸爸这样彻夜照顾过她。长大后,从未有人这样待过她。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碎裂了一角,她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被我感动了?”林子觐笑得一脸邪性,“要不,你以身相许?”
“呸,谁要对你以身相许。”
顾夏骂完,又忍不住笑起来,这个人真是太讨厌了。
林子觐凑近,故意压低了声音,“姐姐,那就是承认感动了?”
她抬手,推开他的脑袋,“你怎么这么烦啊。”
走到客厅,顾夏发现染了血迹的沙发套已经被拆下来,洗干净晾在了阳台上。
一阵天旋地转的尴尬,裹挟着丝丝感动的复杂情绪席卷了她。
“那个,谢谢……”
林子觐完全没放在心上,拿了件T恤铺在沙发上,“姐姐,坐吧。”
说是透气,其实是烟瘾上来了。
顾夏烟瘾不重,只不过偶尔犯了瘾,心痒难耐。她点上一支烟,轻轻吸了一口,顿时像浸没在温泉里,通体舒畅。
林子觐见她一副□□的模样,翘起唇角,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放在鼻尖嗅了嗅。
“姐姐,你烟龄几年了?”
她拨开脸上的长发,“忘了,反正是个老烟枪。”
林子觐知道她不愿说,便没多问。
细长的烟在他指间把玩,林子觐趁她吸烟的时候,叼着烟,忽然凑上来。
顾夏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不动声色地,将嘴里的烟头对上了她的。
橙色的火忽明忽灭,像电流,从这头传到那头。
两人的身影落在墙上,像一对恋人在亲吻。
顾夏看他垂落的眼睫,有片刻的失神,一口烟含在嘴里,忘了呼吸。
时间被拉得很长,每分每秒都像是墙上的苔藓,鲜翠的湿稠。
不知过了多久,林子觐终于抬眸看她一眼,然后退回到安全的距离。
他懒散地坐在她身侧,单手架在沙发靠背上,缓缓吐出一口烟,在白色的烟雾里,看着她坏笑。
顾夏一口烟上不去下不来,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林子觐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儿,不把方才的撩拨当回事儿,“姐姐,还说自己是老烟枪?”
她缓过来,“你怎么会抽烟?”
“以前跟别人学的。”
那年腿受伤后,林子觐心情不佳,整日整夜地睡不着,就靠抽烟喝酒麻痹自己,缓解心头的苦闷。那时他才知道,在烟酒的世界里,是真的可以醉生梦死的。
后来他从梦里苏醒,重新振作,花了好大力气才戒掉烟。
他又吸了一口,瞧见桌上的风信子。几天过去,风信子花期已至,花瓣边缘卷着边儿,几近枯萎。
第一次见到顾夏时,她送给他的就是风信子,如今家里也终日摆着风信子。这花,就像是她的图腾,刻在与她的每一段回忆里。
“姐姐,你很喜欢风信子?”
“嗯。”顾夏眼中流露出温柔的神色,“这是我最喜欢的花。”
“为什么?”
“你不觉得它看上去很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吗?蓬勃、充满朝气、不死不灭,就好像生命一样,每天都在热烈燃烧。”
“那姐姐你呢?燃烧过吗?”林子觐问。
顾夏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笑容,“曾经有过。”
“曾经?”
“嗯,当记者的时候。”
她缓缓吐出一口烟,“我还记得刚上大学的时候,老师跟我们说过一句话:‘当记者,就要像书里写的那样,首先要善良,其次是正直,最后是永不相忘。’”
林子觐:“《卡拉马佐夫兄弟》的结尾。”
她点头,“那时我才十八岁,被这句话深深感染。这就是我当记者的初衷。保持善良的心,不忘正直的义,用自己的力量去揭露社会的黑暗和真相,帮助更多的人,让他们见到光明。”
她自嘲般地笑了,“很傻是不是?但这就是我当时的想法。那时候满怀理想,充满热情,甚至自认为是行侠仗义的侠客。”
“那后来怎么不做侠客了?”
一支烟燃到尽头,顾夏灭了烟。
“后来发现,是我太天真了。什么行侠仗义,匡扶正义,都是我的幻想罢了。事实上,我压根没这么伟大。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谁都帮不了,甚至连我自己都帮不了。
“所以不做侠客了。现在这样挺好的,开间花店,无忧无虑,醉生梦死,过一天算一天。”
林子觐笑笑,问:“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学滑板吗?”
顾夏摇头,“不知道。”
“我从小就调皮,属于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那种。四岁那年,我妈实在管不住我,就把我送到师父那里,让我跟着他学滑板,其实是想让师父管管我。
“师父这人,凶得很,我不听话就拿藤条打我。小时候没少挨他揍。他没读过什么书,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有一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他说做人做事,贵在无愧于人,无愧于心。人是对外,心是对内。
“我就是因为他这句话,才坚持练习滑板。这件事,是我想做的,对得起自己的本心。”
林子觐看向顾夏,“所以姐姐,当侠客也好,开花店也罢,只要对得起你的本心,都是正确的决定。”
听完林子觐的话,顾夏沉默,陷入沉思。
那年放弃当记者,真的是她的本心吗?
如果是的话,这两年,为什么常常想起过去,想起那个充满理想、满怀热血的自己?
如果当初没有放弃,现在又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自己会不会活得更像一个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醉生梦死,得过且过?
如果重来一次,她还会做这个决定吗?
可惜生活啊,从来没有如果……
一周后,顾夏的腰伤彻底康复。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想着送林子觐一个礼物,感谢他这些天的照顾。
林子觐看上去什么都缺,毕竟他没钱,衣服都没几件。可他看上去又什么都不缺,整天乐呵呵地,丝毫不为自己的贫穷担忧。
买便宜的礼物,没什么意义;买贵的礼物,又怕伤他自尊。
究竟买什么好呢?
顾夏思来想去,忽然想起林子觐曾说自己不能住酒店,是因为半夜被一个蓝头发的壮汉吓醒。
她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说要直面内心的恐惧,才能战胜它。如果把林子觐的头发染成蓝色的,如此一来,他总不能自己害怕自己吧?
顾夏是个实干家,立刻从网上买了染发剂,然后跟林子觐讲述了自己的想法。
林子觐第一反应不是质疑她的办法有没有用,而是一副惋惜的模样,“姐姐,我照顾你这么多天,你就给我染个头?我还以为你起码要请我吃个法式大餐,八千八一人的那种。”
顾夏轻嗤:“你想得美。”
他拿过她手中的染发剂,看了看全是英文的包装盒,皱眉问:“姐姐,你确定这真有用?”
顾夏自信满满,“当然,以毒攻毒听说过没有?”
“这不会影响我帅气的脸吧?”
顾夏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顺着他,“说不定能让你更帅气。又帅,病又治好了,一石二鸟。”
他半信半疑,抱着赴死的决心,“行,那就试试。”
屋内很安静,只有些许空调的声音。
林子觐坐在椅子上,顾夏把垃圾袋剪了个洞,从他的脖颈上套进去。这一刻,她忽然有了种自己是专业美发师的感觉,浑身洋溢着Tony的气息。
林子觐瞅了瞅胸口随风飘扬的垃圾袋,蹙眉,“姐姐,我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别怕。”顾夏戴上手套,像哄小孩般,“我们这是治病呢,是有科学依据的,马上你的酒店恐惧症就能痊愈了。你要相信科学。”
对方没了声。
顾夏三下五除二,挤出染发膏,抹在了林子觐的头发上。
头皮上传来阵阵凉意,林子觐不安地问:“Tony顾,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说。”
“你以前给别人染过头发吗?”
“没有。”
“……”林子觐表情僵住,心生退意,“姐姐,要不还是算了吧。这个病我不治了,行吗?”
顾夏正染得起劲,运筹帷幄,大展身手之际,就像是做*爱做到一半,怎么可能停得下来。
她轻柔地安抚他:“弟弟啊,你别担心,姐姐肯定给你染得好好的,你还不相信姐姐吗?”
“……”
她一边说一边在林子觐的头皮上按了几下,得意地问:“看我手法专业吧?”
“……”
林子觐莫名觉得,他今天大概要交代在这里了。
其实他顶讨厌别人碰他的头,更别说染发了。平时就连理发,都是自己拿着剃刀剃的。
只因为对方是顾夏,他才破例同意。他完完全全地信任她,甚至允许她对自己做讨厌的事情。
二十分钟后,染发顺利完成,顾夏给林子觐洗了个头。
洗完头,顾夏盯着他的头发左看右看,然后抿唇,憋笑。到底是没忍住,大笑起来。
太荒唐了,这到底是什么染发剂啊?
明明写的是浅蓝色染发剂,结果染出来,变成了深蓝色,还带点荧光,简直就是巴拉巴拉小魔仙转世,像是十年前的非主流。
林子觐顿觉不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一时呆住。
他本以为自己能成为临奚街上最靓的崽,殊不知其实是夜晚最闪亮的杀马特。
他从浴室里走出来时,一脸丧气。顾夏又同情又内疚,然而更多的是觉得好笑。
林子觐斜睨她,抱怨道:“姐姐,你有没有同情心?我都这副模样了,你还笑得出来?”
顾夏立刻抿唇收笑,转瞬瞪大眼睛,惊呼道:“你不怕蓝头发的人了?”
他指着自己的头发,“这是荧光色。”
“啊?是吗?”顾夏皱了皱眉,随口胡诌,“我是红绿色盲,看不出来。”
“……???”
林子觐差点信以为真。思索片刻,猛地想起顾夏考了驾照呢,怎么可能是红绿色盲。
他睨她,“姐姐,你少骗我,红绿色盲还能开车?而且,这是蓝色。”
“好吧好吧,虽然颜色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对,”顾夏佯装愧疚,心虚地说,“但也没有那么糟糕吧?你不觉得自己现在挺拉风的吗?”
“拉风没觉得,拉垮倒是真的。这好像还加了荧光。”林子觐揪着一小撮头发,嫌弃地皱眉,“姐姐,我晚上不会发光吧?”
夜黑风高,一个蓝色荧光头在夜里来回移动。
顾夏脑补那个荒诞的场景,嘴唇恶劣地上扬起弧度,实在是滑稽。
一转眼,对上林子觐审视的目光,她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年轻人就是要特立独行。你顶着这一头蓝头发,往街上一站,谁的目光能不被你吸引?帅死了好吗!现在女孩子都喜欢这种,绝对被你迷得七荤八素。”
“是吗?”他问。
“当……”
她的笑容还没淡去,忽然被林子觐抓住手腕,向前一带。顾夏一个猛扎,差点撞在他怀里。她抬眼,对上他视线,笑容停在脸上。
犹如滚烫的火山熔浆与海水交汇,束缚的茧在弹跳,有什么东西扑棱着翅膀,想要破土而出。
林子觐用下目线盯着她,唇边扬起一抹坏笑,“那姐姐也被弟弟迷住了吗?”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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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 林子觐洗了八次头,好不容易才让染发剂的颜色退了些,终于变成了淡淡的蓝色。
林子觐这人,平时身上就散着一股邪气。此时顶着一头淡蓝头发, 让他的气质愈发凸显。
像只刚从古堡里闯入城市的吸血鬼, 是懵懂的,也是危险的, 更是蛊惑人的。
顾夏看着他, 很难说那一刻没有半点心颤, 是她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滋味。
“姐姐, 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儿?”
顾夏眉眼弯弯,“林子觐, 你病好了!你不怕蓝色头发的人了!”
他嘟囔道:“我总不能被自己吓晕过去。”
顾夏叹气, 真是辜负了她一番好意。她耷拉着脑袋, 还在想该怎么治愈林子觐的怪病。他打了个响指, 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干嘛?”
“姐姐, 这礼物不作数啊。”
“那你想要什么?你说吧。”
林子觐顽劣地勾唇, 笑得很不正经, 凑上来, “随我说?”
顾夏立刻警告:“别想打歪主意。”
他双臂交叠在胸前, “姐姐,不走心了啊。送礼哪有让收礼的人想的。”
“那你给我点时间, 我想两天。”
“成交。”林子觐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能把我头发染成绿的。”
她愣怔, 扑哧笑出来。
顾夏腰伤大好之后,重新回到花店工作。
虽然多日没去花店, 但她从不担心。
小米这个姑娘,虽然性子有时直了点,但做事认真,为人靠谱,总能把花店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她没想到,刚到花店门口,就听见花店里传来一阵喧哗的吵闹声。
小米正在和一个男人在争吵,看架势很激烈。
顾夏心里咯噔一下,担心小米吃亏,正准备上前拉架,定睛一瞧,那男人竟然是吴千里。
小米:“你就是变态,鬼鬼祟祟的。”
千里:“我都说了我是来找人的。”
小米:“别狡辩了。找人为什么鬼鬼祟祟?你看你那模样,一看就不是好人。”
千里:“你怎么还人生攻击呢?我看你还不是好人呢!”
小米:“呸,这是我的店,你跑到我的店里鬼鬼祟祟,还说我不是好人?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叔叔把你抓起来。”
千里:“行,你报。我要告诉警察叔叔,你对我人身攻击。”
顾夏大致了解了事情经过,无非是千里来店里找林子觐,被小米误当成坏人了。她本想上前劝架,看见两人小学鸡式的斗嘴,索性在一旁看起了热闹。
两人吵来吵去,千里转头见了顾夏,立刻像看到了救星:“漂亮姐姐!”
小米:“夏姐姐,你来了。”
千里抱怨道:“漂亮姐姐,我来看看我哥在不在,结果这个人偏说我是变态。漂亮姐姐,你得为我作证啊。”
小米顿时怒不可遏,“你怎么还恶人先告状!”顿了顿恍然回过神,又疑惑,“夏姐姐,你们认识?”
顾夏解释:“小米,这是吴千里,林子觐的小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