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点好奇,显然还有点受宠若惊。这个相貌平庸的妻子,他毫不喜爱,娶她不过贪图她的家世,平
素她也十分蛮横冷淡,但今日怎么温柔起来?
他轻轻打开食盒,盒子有多层,他十分耐心,表情里还有期待,是什么呢,是什么东西他一直深爱却没有得到的?
但忽然,他的眼睛莫名的放大了。那一刻,他明显象喊叫出声,但一时太过惊讶,心神都被摄住。要过片刻,他才能将一声惊人的骇叫叫出来,同时挥动袖子将食盒拂在地上,掩面呕吐起来。
食盒在地上滚出去好一段,里面的东西亦骨碌碌滚将出来。
那是一双手,洁白,仍然姿态生动,指扣兰花,齐腕切下,断口处还有血迹不断的涔出来,但已经成为一种淡的绯红色。
那一双手,是他曾经紧握过,亲吻过,赞叹过,深爱过的一双手。只是因为不再美丽,开始令他嫌恶作呕。
而所谓的爱,与誓言,也不过如此。
我轻轻的回过头,身后细细的一条血线,从远处蜿蜒到我的袖管之下,还有什么,滴答滴答的不停的从袖管里滴落。
我忽然,抿起嘴,神秘,悲凉的笑了。
三段锦
我认得毖于畅时,还在念书。
那时侯我是美术系学生,自认有点小才华,但几乎所有艺术系学生都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所以我很有点郁郁,平时总是懒洋洋。
毖于畅是被我们学校请来做一场客座演讲的。那时侯他已过了不惑之年,已经是个颇有名气的画家,在国外开过多次画展,一幅画动不动就卖上六位数字,外国鬼子们追捧他是改写中国近代绘画历史的先锋人物。
他擅长那种写实的油画,粗看象一张照片似的,那并不是我的风格,故我对他其实不关心。
但他演讲那天,我还是去了,占了一张靠窗户的座位。那扇窗有点关不牢了,总有风吹进来,吹的刘海溅进眉心眼角里,我要一直用手拨开它们。
后来毖于畅告诉我,就是那个小动作,吸引了他。演讲过后,他走过来请我吃饭,一切好像很顺理成章。不得志但年轻的少女,和名利双收的中年男子,所发生的故事谁都想得到。
当然,他已经有了妻子,他也同样对我倾诉他的妻子不了解他。所有中年男子的腔调都惊人的一致,他们甚至都懒得找一个新借口。
但毖于畅亦不见得是个正人君子,在我之前,他已经和数不清的模特传过花边逸事,但和我在一起的这三年,他却忽然本分起来,连他自己有时候也调侃,是不是上辈子欠了我,所以对我死心塌地。
并且他确实也栽培了我,我的技巧很快有了长足进步。
但便是如此,他也仍没有和太太离婚,和我在一起。我并不稀罕名分什么,即使他肯向我求婚,我还未必会答应。
关于他的太太,坊间有不少传闻,比如她娘家势力极大,她一手栽培了毖于畅,她主持一家很有名的沙龙供有钱太太们消遣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