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毖于畅告诉我,就是那个小动作,吸引了他。演讲过后,他走过来请我吃饭,一切好像很顺理成章。不得志但年轻的少女,和名利双收的中年男子,所发生的故事谁都想得到。
当然,他已经有了妻子,他也同样对我倾诉他的妻子不了解他。所有中年男子的腔调都惊人的一致,他们甚至都懒得找一个新借口。
但毖于畅亦不见得是个正人君子,在我之前,他已经和数不清的模特传过花边逸事,但和我在一起的这三年,他却忽然本分起来,连他自己有时候也调侃,是不是上辈子欠了我,所以对我死心塌地。
并且他确实也栽培了我,我的技巧很快有了长足进步。
但便是如此,他也仍没有和太太离婚,和我在一起。我并不稀罕名分什么,即使他肯向我求婚,我还未必会答应。
关于他的太太,坊间有不少传闻,比如她娘家势力极大,她一手栽培了毖于畅,她主持一家很有名的沙龙供有钱太太们消遣等等。
我对她很好奇。处于这样关系中的两个女子,很少有不对彼此好奇的。
我换了一套比较讲究的裙装,准备到她的私人沙龙去。这样做无疑有点冒险,也许她会上演一出痛打狐狸精的好戏,我会很吃一点亏的。但好奇心战胜了一切,我仍去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她竟然丝毫不认得我,而她本人又是那么美的一个女子。
是,她是略上了点年纪。女人过了四十再怎么保养也看的出老态来了。但她的身段丝毫未变,皮肤仍雪雪白。额中间有一个尖尖的,俏皮的美人尖,平时藏在发间,只有在她抬手微拂一下刘海的时候才会隐约的现出来。
她年轻时一定是个颠倒众生的人物。最重要的是她有一段现代女子罕有的温柔气质,面孔上莹莹似有玉色光。她戴了一双碧翠水清的玉镯子,抬手时,镯子滑下来,露出手腕上的一圈红痕,双手都有,似胎记一般。
她待我颇为热情,特意引我至一个靠窗位子前。位子旁有一张梨木小案。我环顾一下周围,竟有不少人,原来这里并不是单纯为喝茶打牌的地方,还顺便教授针线女红。
是,女红,那项一百年前几乎是女子必会的技能,如今因为它的幽雅被人们当作一个消遣重新学起。
毖太太取出一方鹅黄色缎子,笑说,“今天,我们要教的是三段锦的锈法。这种针法,要三针针针相压,回旋照应,前尘不断,便又再接续起来。”
她似乎颇有深意的向我这边望了一眼,我亦冷静的回视她。但朦胧中似乎被这言语勾起了什么,细想去时又不着痕迹,无从琢磨,想的头都痛起来。
我微微叹了一下,终于放弃,随手拿过摆在桌上的一只香袋。香袋元宝型,上面绣一株红花绿叶的美人蕉,盛开在一扇乌檀木窗下。我把它拿到鼻端嗅嗅,有一股子异香异气,飘渺神秘,十分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