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长风渡-三段锦(7)
笨笨方仙人掌
1 年前

她似乎颇有深意的向我这边望了一眼,我亦冷静的回视她。但朦胧中似乎被这言语勾起了什么,细想去时又不着痕迹,无从琢磨,想的头都痛起来。

我微微叹了一下,终于放弃,随手拿过摆在桌上的一只香袋。香袋元宝型,上面绣一株红花绿叶的美人蕉,盛开在一扇乌檀木窗下。我把它拿到鼻端嗅嗅,有一股子异香异气,飘渺神秘,十分动人。

一角淡藕色的旗袍下摆忽然飘到我面前,我抬起头,正是毖太太。她嘴角仍带着那温柔的笑靥,但看久了,却觉得有些僵硬。她瞟了眼我手里的香袋,笑说,“原来这位小姐对这香袋有兴趣,这正是用刚才讲的那种三段锦的绣法绣成的,你初次来,我亦没什么好东西,你若喜欢拿去就好。”

我又看一眼手里的香袋,上面绣工确实十分精致,针脚细腻。我又放到鼻下深深嗅一下,忽然笑了,站起来微微欠身,“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毖太太。”

我走回自己的小公寓。这间酒店式小户型公寓是我自置,地方并不大,窗外可以看到一角墨绿色的湖光山色,那是本城著名的风景区。

我推开房门,毖于畅正在我的画架前端详。我心头陡生一丝不悦,“你并没告诉我你要来。”

他闻言转过身,但并没有接我的话,只满面笑容说,“清明,你的画越来越好了,这幅画直接署上我们两个的名字就可以公开展出,一定会引起轰动。”

我坐下来,冷冷看他一眼。他最近可能很忙,疏于打理他的外貌,致使他鬓角的白发星星点点的透出来,肚腩也日益难以遮掩。而他的才华似乎也枯竭,已经很久没有再绘画。最近一两年,他的画其实都是我的作品,只是署上我们两人的名字而已。

他已经老了,这一年中,我越发意识到这件事。我将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指尖触到柔软的东西。我拿出来,那只香袋的香气仿佛更加浓郁了,我随手把它挂在床头上。毖于畅瞧一眼,问,“这是什么?味道怪怪的,扔出去扔出去。”

我仍旧没有回答他。他一直是个十分大男子主义的人,说话说一不二,毫无温柔体贴。以前我需仰仗他的势力,自然相安无事。但现在,我已经渐渐难以忍受。

我心里忽然十分同情毖太太。年复一年对着这样一个丈夫,且他还在外频繁拈花惹草,她却因她的教养只得哑忍。偏偏丈夫又决不肯跟她离婚。当然,如果我是毖于畅,我也不会离婚。那样温柔体面的一位夫人,并且最重要的是,她颇有些妆奁。

毖于畅并没有意识到我的寡淡。他在剥水果盘中的一只新橙,一边抱怨连连,“最近医生老说我什么血热,螃蟹也不许吃,嘴里淡淡的,真是乏味,真想有碗火腿酸笋汤喝。”

我闻言一愣,抬头迅速的看了毖于畅一眼,但随即便转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