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细腻而温暖的触感。
白衡喉咙一下烧起来,他借着手掌,将头缓缓压低。
能清晰地闻到谢秋呼吸里香甜的酒气。
几乎是瞬间便狠狠碾上那两片唇瓣,攫取着怀中人满是酒气的呼吸,谢秋像是一下被惊动了,在他怀里挣了几下。他却将他抱得更紧,将他的挣扎制住。
“唔!”
长长的睫羽在他脸上刮了几下,是痒痒的感觉。白衡松开谢秋,呼吸已经有些不稳了,他慌乱地站起来,将谢秋推开些许。
“你……我……”
谢秋没有如他所料地暴跳如雷,而是如旧地抓着他的衣料,贴着他胸口扑进了他的怀里。
那种疯狂的执念被强行压下后,白衡心上涌起的更多是愧疚。师尊总是这样全心全意地信赖,包容着荒唐的自己。
就算是什么都不记得的小秋也是这样。
他对自己完全没有戒心。
白衡扶着他,背对着他慢慢蹲下,哑着声音说:“小秋,我们回家。”
可是他没有趴在自己的背上,而是拉住了自己的手,问:“白衡,你刚刚……”
“……”
原来并没有醉迷糊。
“你是喜欢我吗。”那声音放得很缓,像是欲休还语的试探。
“不是。”白衡立刻便否定了,“你别误会了。”
身后人沉默了一会儿。
久到白衡有种被看透的难堪。
然后被握住的手才缓缓松开:“哦。”
“走吧,我背你……”
谢秋摇摇头,脸上的绯红已经褪去些许:“不用了,我现在好多了,我……可以走回去。”
一路上谢秋都很沉默,那种异样的安静让白衡有些不自在,便不由得欲盖弥彰地解释:“刚刚的事情你勿要记挂在心上,更别误会了,我其实……”
谢秋一直没怎么说话,现在声音更冷清了些:“嗯,我知道了。”
月光将二人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隔着些距离。
"可是我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一句。
谢秋的脸还是红如云霞,细眉弯成新月,眉头微拧着,像是有些委屈。
白衡怔着,什么话都没说。
谢秋却几大步跨到那人身后,紧紧拽着他的手腕,说:"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喉头上下一动。白衡整个人僵在当场。
"你……"
"如果你暂时还不喜欢我。"谢秋声音里带着些绵软,犹豫了一下,似是生出几分羞赧。
喘了好几口气,才抬起头。
他开了灵视。
在观察自己的表情。
"可不可以试一下,试试看,能不能喜欢我。"
竹叶飒飒,夜晚的蝉鸣格外喧嚣。
谪仙一般的少年,伸手抓住了眼前的人,小心,果断,且勇敢。
"你很好,可是,我也很好。我们很……般配。"
他醉话里带着几分清明,灰黑的眼眸轻轻眨了一下,很紧张,又很笃定。
葱白的手指始终没有放开那一截手腕。
白衡微微躬身,线条嶙峋的背脊处深深凹下一块阴影,向来高大的身影也在这一刻显得几分单薄。
谢秋听到他的呼吸不稳,像是有些颤动。
等了很久未曾等到回应。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随着醉意淡去。谢秋一点点松开手指,手从他的手腕处滑落下来。
却一瞬间被攥住,勒得他指节发疼。
"怎……"
白衡的声音极是喑哑苦涩:"你确定,你对我,是那种喜欢吗。"
谢秋莞尔:"我确定。"
白衡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将手一点点放开。
"不是的。小秋,你不是喜欢我。"
"嗯?"
白衡终于转过身啦,谢秋一直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可却发现自己活了十六年,从没在谁眼里看到过如此深重的愁怨,那眼底沉寂的光芒就像是死水无澜,毫无生机。
"我不能骗你。小秋,我,好像是你的一个劫。我是天生恶鬼,你并不是喜欢我,而是你天生悲悯众人,你想渡我。"
"你误以为那是喜欢。可,那不是的。"
谢秋一时没能明白,什么叫白衡是自己的一个劫。
什么又叫,这不是喜欢,只是想渡他。
他天天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谢秋嘴角一扬,这一次,更为自然地牵住住了白衡的手,于眼前十指相扣。
"不是。我是想渡你,可是我也喜欢你。这不冲突。我对你——"
"就是那种喜欢。"
白衡闻言却只是退了更大的一步:"你不懂,谢秋……你天生性格温柔,所以总是对我很迁就……你不是真的喜欢我,你只是……"
"白衡。"
谢秋打断了他凌乱的解释。
白衡看着他静谧的笑意,不知缘何纷杂的心绪就瞬间平复了。
“你信我,我从不骗人的。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师尊(前期):我不喜欢你。
徒弟:不,你喜欢。
师尊(后期):我喜欢你。
徒弟:不,你不喜欢。
师尊:MMP……
第63章 命数
西天灵河畔, 姻缘树。
月下仙人虽名为仙人,实际却是现如今天界唯一的一位上仙命君——奈何上了年纪,五万年前某位仙尊堕仙入魔屠杀九重天时将他一脉灵力供养的蟠桃树林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自此修为损耗□□成。
从此睡了整整五万多年。
每回都是睡几千年, 醒半个时辰, 然后换个舒服的姿势接着睡。
之前被竹陵上仙吵醒了拉出来,刚翻了个身, 还没消停多久, 这次更甚, 直接被凤凰一条霜绫白缎抽了出来。
从姻缘树根里打了个滚, 脸朝地趴在草甸上, 看着面前四个人面露愁色。
站起来后用力拍打身上的灰尘,又被仙雾呛得连咳嗽好几身,好一幅老态龙钟的模样。
“二位仙尊, 不知找小仙有何事?”
月仙虽是阶品低了些,可年岁够长, 是天界实打实的老人。故而玄龙对他有几分敬重。
“叨扰上仙安睡了。”墨栩一道洁净术将其一身尘灰扫去,“我与弥落此番来寻上仙, 乃是有一世相问——是有关于姻缘树的。”
月仙拄着拐杖手背在身后,佝偻着脊背转过身去。
看到那巨大的姻缘树几乎要被一团红线缠满了, 吓得拐杖咚的一声掉在地上,三两步上前, 枯瘦的手指摸着心爱的树干,哆哆嗦嗦地问:“怎么回事, 啊?老夫的树……谁啊,谁将红线缠满了老夫的姻缘树!此等玩笑不得乱开的……”
蟾穆仙君解释了云栖仙尊下凡渡劫的事情后,月线捋着白须, 眯起了眼:“那位玄仙从没渡过情劫?”
“是。”曲宁笃定地答。
月仙又看向墨栩,问:“可你们来寻我有何用,老夫法力至今也就恢复了六七成,不中用,不中用啊……”
凤凰握紧手里霜绫,防着老头儿一下又要钻回姻缘树里睡觉去。
墨栩道:“并非是要月仙挪改云栖仙尊的命数,而是希望您能推算一下,我们想弄清楚,云栖仙尊的第二道劫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推出来了又如何,劫还不是得自己渡。”月仙反问。
弥落不大耐烦地挥动一下霜绫:“啰嗦!要你算你算就是了!”
还是曲宁上仙再次跟月仙解释了,九离仙尊和竹陵上仙都对云栖仙尊的身份存疑之事。尤其是竹陵,不知缘何他总是觉得云栖许是当年魂归天地的忘川河神,清夷。
可九离却断定忘川河神不可能回来。
这里面便牵扯到一个伴生劫的问题。如若云栖当真是当年的忘川河神清夷,那么他应当也是带有一个伴生劫的。
那个劫,毫无疑问是白衡。
而他此刻所渡情劫又是白衡,事情就会变得无比复杂。
“所以还望月仙帮忙算上一算,这第二劫,到底是普通的情劫,还是和伴生劫有关。”
唉,以上仙阶品去推算一位仙尊的命数,是很耗费法力的。月仙本想找个由头随意推拒了此时,但听到清夷上仙四字时,微妙地身形一顿。
“清夷上仙死了?”
凤凰翻了个白眼:“老头,你是睡了多久。忘川河神都死了五万多年了。”
“哦,原来仙魔大战都过去五万多年了……”
凤凰低声问墨栩:“你确定要他算?他连今时今日哪一年都搞不清楚,怕是老糊涂了吧……”
“您认识清夷上仙?”曲宁对云栖仙尊格外上心,揪住些苗头便往深处追问,“他当年的伴生劫,到底是谁。”
是不是白衡。
如果是的话,云栖就是清夷无疑。
“咳……咳……”月仙一副半身入土的模样,捻着胡须说,“忘川河与西天灵河相连,我自然是认得那位忘川河神的。只是他的伴生劫……我不能说。”
“为何。”
月仙指着自己的喉咙:“这位上仙将他的伴生劫藏得极好。我若非无意撞见……唉,不是我不愿说,只是我被清夷上仙下了禁言决,有关于他伴生劫的秘密,永生永世不得说出。”
“可他都死了五万多年了……”
凤凰不信这禁言决有多厉害,抬手便要解了。
奈何瞬间被法力反弹,一道灵光激得西天灵河水翻涌起来。
难以置信。
一位上仙的禁言决,竟然连弥落仙尊都破不开。
“清夷上仙的决,谁也破不了。就是九离仙尊也未必能做到。”月仙却是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气氛一下僵持了。
墨栩退让一步:“好,我们不问当年清夷上仙之事。只论如今的云栖仙尊。”
将蟾穆手中的命盘交到月仙手中,说:“烦请月仙,先推算一下云栖仙尊的第二道劫。”
月仙拿着命盘犹豫了。他实在不想去耗费法力推算上位者的命数。于是问:“同样是上仙阶品的命君,不是还有那只狐狸吗。九尾狐织羲,你们怎的不去寻他,非得要为难我这老头……”
弥落又翻了个白眼,他怀疑这老头是个假的命君。
“织羲仙尊早在五万多年前就飞升了,老头儿。而且他现在下凡渡劫三千多年都不知道在哪个村哪个观了,哪里找得回来。现在九重天上上仙位里,只有您一位命君,再往下就是我身后这位小仙君,他已经算坏了两个命盘了,所以,你不要废话,赶快算。”
避无可避。
月仙不得不接过那命盘,捏决成灵。
命盘咔嚓一声,缓缓转动起来。
才转了几下,月仙立刻道:“不错。是情劫。八岁到十七岁,劫日是十七岁那年盛夏,中元节。”
嘿,还有些本事。
弥落眼睛一下亮了,问道:“成为他情劫的是谁,是白衡吗。”
“容我算算。”
命盘缝隙投出亮光,光芒渐盛,命盘的转动像是被什么阻拦,卡住了一般。
“嗯?”月仙懵了一下,收了法术,“谢秋的生辰八字给我,我先算算他这个人吧。”
命盘再一次转动。
这一次,散发出的光芒微弱,精巧的□□一直咔嚓咔嚓地转动着,一圈又一圈,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到底行不行啊。
“上仙刚才说,这位三万年前飞升的玄仙,名唤云栖。”月仙本就满脸褶子,如今一拧眉头更是脸上沟壑层叠,皱得眼睛都看不着了。
“是。”
“这名字,是织羲取的吧。”
四人面面相觑。云栖仙尊的名字不是他从凡间升上来时自带的吗,怎么会是织羲仙尊取的。
“云游三千,四海为栖。等等,此人命数……”
命盘还在转动,却自手握催生法力的位置,突兀地裂出一道细缝。
月仙脸色微变。
四人也惊讶,想不到向来脾气最好的云栖仙尊,也会有因被掐算命数而怒破命盘的时候。
月仙算到了什么。
他们不敢打搅,只能静守在一旁屏息等待。月仙稍稍收着法力,命盘的裂缝没有进一步裂开。
咔嚓,咔嚓。
“他可是一渡三劫,自人间世,直渡上仙位。”月仙肃然问道。
“是。”曲宁答。
诶,有些本事。
弥落瞥了眼蟾穆,唉,上仙和仙君果真还是不能比。
命盘犹在转动,只是速度越来越慢,似乎每每往下算一重都无比艰辛。
感到月仙有些艰难,墨栩默不作声地往那命盘里注入自己的法力,命盘终于又亮起来,□□转动几格,可缝隙都随之深了几寸。
“不对,不对……”
月仙额头忽的沁出冷汗。
“云栖仙尊,和谢秋的命数不一样。云栖仙尊命里无情无爱,没有半点姻缘,是实打实的凡人。可是谢秋……他姻缘极重……而且,而且他并不是个凡人的本源啊!怎么回事,他们的命理很是相似,可本源又极其不同,这是为什么,他被谁改过命吗……”
改命。
谁能改一位仙尊的命。
曲宁脸色愈发凝重,刚刚月仙提到,谢秋的命数,不是一位凡人。
“拜托了,算一下——云栖仙尊,到底是不是清夷上仙。”
月仙将更多法力推往手中命盘,开始捏仙决,而决未过半,头顶仙云聚集翻涌,天色忽暗,九重天劫在五位头顶盘旋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