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警告。
手中命盘倏然被三道猛烈的仙法反向制约,刹那间碎成齑粉。
头顶黑云渐散。
五人都懵了。
月仙被仙法反噬,顿时又失了半成法力,一屁股跌在仙云里:“不算了,说什么也不算了。”
不怪月仙惊吓过度,方才三道锐利的仙法,均是来自上位者的震怒。
一为云栖。二为织羲。三为清夷。
云栖仙尊不喜外人推算自己命数不难理解。可是为何织羲仙尊和清夷上仙,也会因拆解掐算云栖的本源命数而震怒。
方才三道凌厉的仙力反制,差点没直接要了月仙的命。
但是,并非一无所获。
“你刚刚算到了什么。”墨栩看出来,趁着他还未盾离,立马问道。
“织羲仙尊,我在云栖仙尊的魂魄命数里,感受到了织羲仙尊的法力残留。”
凤凰说:“织羲仙尊曾削过那位仙尊的灵骨,你说的,大抵是这个吧。”
“不是。不是灵骨。”月仙抬头看了眼天,见没有异常才敢说出口,“谢秋与那位仙尊命数如此不同,是因为之前那位仙尊的命理,是被织羲仙尊逆改过的。”
“……?”
云栖仙尊的命理,曾经被织羲逆改过。
什么时候。
“现在谢秋的命数,才是那位名唤云栖的仙尊真正的本源命数。我可以被允许推算云栖仙尊的劫难与命理,可是,一旦开始深入推算谢秋的,就会遭到三位上位者的强烈反制,以及九重天劫的震慑……我只是一位上仙,不能再算下去的。如若想知道更多的,便去人间寻找织羲仙尊吧。”
月仙声音有些虚弱了,眼巴巴地只想滚回姻缘树里继续睡觉。
“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人能算出谢秋的命数,那一定,只能是玄仙阶品的命君织羲。烦请诸位,不要再为难老夫这区区一位上仙了。”
***
“我的师尊和师兄都跟我说过,我十八岁那年一定能飞升。”
一片竹叶坠在潭水里,泛起涟漪。
“明年。白衡,明年我一定能飞升。我知道你的顾虑,等我成功飞升,将你渡魔成仙,你是不是就会相信你根本不是天生恶鬼……”
白衡面露难色,只能回避谢秋的提问,将话头引到别处。
“你功德攒够了?”
“应当是差不多了。”
堪比仙人的法力自指间流淌而出,化作清风在幽静的山林间穿梭而过。
“你看。你别害怕,你曾堕仙入魔也没关系,我一定能渡你。”
“谢秋,别再渡我了……我犯下的错太多了,你渡不了我。我天生成不了仙的……天意,道法,都容不下我这样的邪魔……只要你能成仙就可以。小秋,只要你……”
谢秋收了手心的法力,将背脊挺得笔直,透着几分不屈的决意。
山林间风卷尘土,喧嚣不已。
谢秋生气了。
他竟然也会生气。
“我喜欢你,就不会放任别人伤害你。哪怕是天道。你别担心。前路的一切坎坷我都会为你铺平,你只要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
“我……”
白衡几乎要被谢秋的坚定撼动了。
可是前两次惨痛的经历告诉他,不能答应他。
谢秋真的渡不了他,他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谢秋好似能看透他此刻的动摇,轻抿着薄唇,一字一句。
“天道诛你,我救。道法……”
天道诛你,我救。道法灭你,我挡。
你走错的路,我都为你修正。你犯下的错,我都替你偿还。
白衡一瞬间如芒刺在背。
不周山寒冰岩洞,天行山仙池湖畔。
说完这些话,师尊便死了,两次,都死在自己面前。
难道如今,还要再重来一次吗。
“我不喜欢你。”
白衡将牙咬的发疼,鼻尖酸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手指禁不住摩挲了一下食指指腹,竟有些结巴了:“我……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谢秋很久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用一双早已瞎了的眼睛。
可白衡觉得那眼神极具穿透力,就像是当年的师尊一样,似是一眼就可以轻易拆穿自己所有谎言。
啊,虽然是个脆弱的凡人。十七岁的凡人。
但是谢秋,果真还是他的师尊。
过了一会,那要命的目光才挪开。
“既然你说你不喜欢。”
意外地,谢秋的声音并没有想象中的落寞。
“那我们道侣结印吧。”
白衡怔忪:“什,什么。”
谢秋的鼻梁高挺,侧颜清隽秀美。他薄唇微启,声音温柔却不容拒绝,游刃有余的在手心结印。
“不是不喜欢吗。若非两情相悦,道侣印是不会真的结成的。”
手心的光印渐盛,衬着谢秋不辨悲喜的面容。
“来吧,试过我便信你。”
作者有话要说: 徒弟:你不可能不喜欢我!!!
师尊:……真不喜欢。
*
师尊:你不可能不喜欢我。
徒弟:是的,不可能。
第64章 相许
"道侣……印。"
"嗯, 道侣印。"
谢秋嘴角轻扬,眼底泛着温润的光芒。他往前迈一小步,听到白衡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便停在原地。
他不知道, 白衡此刻想的却是。
这个道侣印, 一定结不成。
因为师尊从未喜欢过自己。谢秋……也不会。
在秘境中,谢云栖也曾说过模棱两可, 会努力喜欢之类的话。可到头来——根本不可能。
这个人, 不可能会爱我。
想到此处, 白衡心却宁静了。好像等待着提前处刑的犯人, 面色青黑地说:"好啊, 结吧。"
两手伸过,十指相扣结印后,二人掌心都捏着灵印, 开始对天起誓。
"仙修谢秋。"
"魔族白衡。"
异口同声。
"今,起誓四海, 上达天听。自此,道侣结印。生不离, 死不弃,永生永世, 绝不相负。"
每一个字,掷地有声。
竹林里狂风顿起, 远方隐隐传来雷声,不过眨眼间, 乌云盖顶,倾盆大雨落下。
闷雷顿起。
那是九重天上的雷声。
二人脖颈后烫上一道赤金法印。
漆黑的深夜里,那印记的光芒耀眼灼目, 刺入白衡的瞳眸。
道侣印——
结成了。
怎么可能。
他满眼震惊如见鬼一般连连退去好几步,隔着一些距离才敢仔细打量着谢秋。
这个人,是他的师尊啊。
怎么可能。
与白衡脸色一片惨白相反。
谢秋是一副微微松口气的模样。虽说有七八分把握,可刚刚起誓的时候,手心还是沁出了些冷汗。
幸好。
他果真还是对自己有过动心的。
"你看。"
谢秋轻缓地眨了下眼,强压不住雀跃的笑意,眉梢微抬。
白衡还在发懵,谢秋已经走到面前,醉醺醺地踮起脚,圈住了那人脖子。
那一刹那仿佛心脏骤停。
谢秋将头埋在他的颈窝。
"没力气了,白衡,抱抱我吧。"
声音依旧是那个温润的声音,也没有故意黏腻娇气。
可这句话却直接烧着白衡的耳根。
他挨不住。
半分都挨不住。
谢秋的一点点撒娇,都足以让他整个人自下而上彻底溃散,脑中的任何抗拒与顾虑,彻底融尽,连一点渣子都剩不下。
将怀中人打衡抱起,他沙哑着声音:"叫我……阿衡。"
"嗯,阿衡。"
嗯,师尊。
抱稳了怀中人后,一道传送阵法,二人直接消失在竹林中。
竹屋外水汽萦绕,水面倒映着一轮满月,皎洁明亮的银光撒在水面波澜上。
颀长的玄色身影立于湖畔,手臂上垂下层层叠叠的素白布帛,那是怀中少年似月淡雅的罗裳。
他抱着谢秋,像是抱着一件绝世珍稀的瑰宝。
但更像,野兽紧叼着鲜美的猎物。
焦躁,又隐忍。
谢秋已经过了醉酒的亢奋的时期,现如今有些困了。呼吸绵长又均匀,撒在他脖子上。
将他仔细安置在竹塌上,借着湖面反射的幽幽月色,他目光像是要面前的少年生吞活剥一般露骨。他坐了很久,原以为要这样僵硬着直到天亮。
可少年翻了个身,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拉扯一下,攀着抱住小臂。
脑中的那根弦绷断了。
白衡顺势将身子贴上去,将那清瘦的身体牢牢圈在怀里。
拉住腰带,解开。
谢秋一个哆嗦,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白衡?”
惊觉他在做什么,他顿时睡意全无,一下便要坐起。却被翻身压制。
白衡冰冷的手指摩挲着他的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低沉:“谢秋,我对你的喜欢,就是这种喜欢。”
手指一路往下,划过白皙细嫩的脖子。
“我可以忍受你无数次拒绝我,甚至丢下我……可我绝对,绝对无法接受——”
“你曾选择过我,但是最后,还是要离开我。”
谢秋还有些懵,可那人已经将腰带抽出,抛在一旁,嗖地一声划破寂静的夜色。
“所以,如果你喜欢我,就成为我的……好吗。”
他太着急了。
急于确认这的确不是梦境,急于确认,这个人……真的是他的。
那种情绪就像是以往从来都紧闭的堤坝,出现了第一条裂缝。
迅速,溃堤而下。
“小秋……师尊……”
“等……等一下……”
白衡喉头上下一动,幽深的瞳眸里闪烁过狠戾的光芒,却又裹挟着蜜糖一般的缱绻,将他翻整个人翻了过来,一边摆弄着他,一边温柔地低哄着。
“我等不了,对不起。”
谢秋瞪大了双眼,一片绯红顿时从双颊蔓延到耳根,还没来得及说出完整的一句话,出口便只剩下被撞得破碎的声音。惊得他瞬间捂住自己的嘴巴。
可是闷哼声更加挠人,入了身上那人的耳,劲儿更大了。
“停……你慢点……”
他细白的手指紧紧揪着被褥,声音都被一下下击溃,难耐地哽咽着。
白衡又将人翻过来,呼吸更深重几分,手上却很是轻柔,不忘抬手揩去他眼角的潮湿。
“对不起……”
只会道歉,不会收敛。
谢秋浑身都发着抖,这一次白衡伸手安抚一般扣紧他的五指,摁在耳畔——这手势,就像是道侣结印时一样。
郑重而决绝。
谢秋有一瞬间的怔忪,很快又神志又被撞得破碎。
这个家伙真的——
太任性了。
他咬着牙,生生地将那撕裂的痛楚忍了过去。罢了。这是他的阿衡,他自己一眼相中的心上人。
可白衡食髓知味,仿佛知道对方的心软与退让,惯会得寸进尺,在谢秋忍耐的极限上反复试探。
谢秋一开始还能自己捂口隐忍,可后来不知怎的,白衡非得听他的声音似的,可又不明着说,而是暗劲不止。
可他的师尊向来是个孤傲的性子,偏偏在这方面不肯让他如愿。
“小秋,你喜欢我,喜欢我是不是……”
谢秋没有说话。
他便再问。
“你说的对,我喜欢你……你都不知道我都喜欢你……否则你怎么敢这样招惹我……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对你多么……多么……”
“你……你这个疯子……”
这是他一整晚说出来的唯一一句完整的话,闻言,白衡便更是疯了一般地折腾着他。
到最后,怀中人终于呜咽出声,昏睡过去。
漫长的一夜过去。
谢秋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荒唐的梦,更荒唐的是,醒来后自己浑身如同拆解拼凑一般哪儿哪儿都发疼。
脖子上竟然结下了道侣印。
不是梦。
他稍稍动了下,便一声闷哼溢出口。白衡立刻推门进来,二人四目相对。
想到他昨夜的疯狂,谢秋的脸色不由得发青。卸了灵视,闭上眼睛,装作还未醒的模样一动不动。
白衡也知理亏。
带着几分怯意的走到谢秋身边,用手中拧干的帕子想要擦他的额头,被他一下避过。
那手就顿在空中,再靠近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你生气了吗,对不起,我……”
白衡眼睛往下一扫,正巧看到谢秋细长脖子上的一块乌青,不由得又感到火撩喉头。
“还疼吗。”
这句话不知哪里惹到了谢秋,昨夜还神采奕奕地死拽着自己的少年,此刻面如死灰地装着睡,一句话也没有搭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嘘~低调~
第65章 相知
白衡伸手掀起被子, 也钻进了被窝里,下巴靠着少年的肩窝,手圈着他精瘦的腰身, 将他往怀中一带。
“别不理我, 好不好。”
谢秋眉头皱起。
“对不起, 我下次……下次一定不这样。”
还有下次。
谢秋终于没忍住,伸手抓着腰间乱动的手往边上扔去:“你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