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同志小说:学生时代-第5章
吃瓜中心
1 年前

天快黑下去了,看不到窗外岳麓山那个方向落房的太阳,一排的宿舍楼横列,只看到天角笼罩的乌云间隙里透出稍纵即逝的一抹淡黄。临窗的樟树的叶子暗绿暗绿,伸到三楼来,不仔细看根本就是魅影憧憧。透过洗漱间连接阳台的落地玻璃,那投影像四方灰底卡片一角繁密纯黑墨绿碎印花。四方卡片被放大放大,到电影帷幕大小的时候劈头盖脸扑向宏,无止境地,意乱心慌。

宏躺在床上,头搁在床沿,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碎印花慢慢的在消融,是刷多了水的宣纸,没落笔多久的颜料不经意间晕开,最后灰色的底终于跟突显的繁密碎印花化成一块。那大大的电影帷幕变成了一块黑布,像是突然剪断了影投,脑海里还残留着模糊的碎印花。等回过神来,发现一整个电影院全黑了下来,一整个世界黑了下来,只看得到无边混沌中的对面宿舍楼的窗,这里一处,那边一处,似最后对光明的惜别挽留,可世界还是顺其自然的被黑暗沦陷了。

从他那回来后,借同学打的开水洗了个澡,爬上自己床铺,脱了衣服,裹好被子,只觉得头很沉重,浑身酸痛,一瞬间睡去。中途迷糊听到宿舍同学打完篮球回来,小马爬上来喊自己,问去不去吃中饭,是不是病了。后来他们好像又出去了。一觉醒来,已是傍晚,宿舍里一个人也没有。

呆呆地看着天黑下去,心里面比窗外阳台的无边黑暗还要空荡。只觉得被子里身体里的那颗心没着没落的,眼泪顺着脸颊簌簌流下来,大部分滩在被单上,一两滴掉到下面地上去了。

哭了很久,怕同学回来撞见,就没哭了。伸手枕头下摸出手机来,只想给妈妈打个电话。那边妈妈一开口:“伢子,呷饭了没有。”眼泪簌簌又落下来。

远非:最近怎么样。

宏:还好,我跟人发生关系了。

远非:哦?怎么样。

宏:没怎么样,419。

远非:哦,你跟我也不419,看来你喜欢他。

宏电脑这边一阵沉默。

远非:你们快放假了吧,过年回家吗?

宏:今年寒假想在这边打份工,不回去了。

远非:哦,那情人节可以带你去吧里玩,那天好像有活动,你去不去。

宏:去,下班后我打你电话那天。

远非:好,就这么说定了。

宏:嗯,好的。

谁知年后不久远非家出了事,之后远非一直忙着照顾哥哥,远非此生未娶,哥哥是他最亲的人了。和远非疏于联系,后来除了在网上碰见了打声招呼,从此没有再见。再后来连他的QQ也弄丢了,这些都是后来很久的事了。

雨果把行李搬来他们宿舍,他要提前回家了,租在外面的房子退了,寒假回来后再重新找房子。

两个人坐在宿舍楼下小卖部门口塑料凳上喝瓶装奶茶,聊天。

“回岳阳的票买了吗?”宏问。

“买了,你真的打算不回去?”

“我明天就去找工作。”

“好吧,随便你,只要你不去乱找男人就行。”

“我没有乱找,你别以为我上当受骗,我只是一脚踏进了现实里。”

“还没有上当受骗,心都碎了吧。”

“心是碎了,可并不是为了谁,只不过幼稚地期待了一回,太失望罢了。”

“后悔么。”

“有什么后不后悔,人总要长大的。”

“哟哟,还受益匪浅啊看来。”雨果靠过来,挤眉弄眼地说:“跟我说说你的第一次,你上次说他并不是你的第一次。”

“咱们别提他了吧,连名字都不知道。”宏苦笑道。

“好,我们不提,但你要跟我说你的第一次。”

宏偏头看雨果,雨果满脸强装镇定,瞪着眼,一副认真的样子。

宏噗哧笑了,手里握着奶茶,开口说道:“高二那年,转来个高高大大的帅哥。”

“哇,电视里的情节。”

“是真的,跟我不是一班,那个时候我大概已经确定自己的性取向了。”

“所以你主动出击,把他给拿下了。”

“不是,你还真以为看偶像剧呢。”

“偶像剧里也没有男男情节啊。”

“别打岔,还要不要听。”

雨果闭嘴不说话了。宏于是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能在食堂看到他,每次那个人总会盯着我看。因为不在一个班,也从来没说过话。有一次周末我没回家,一个人留在宿舍,他突然出现在宿舍门口,说他宿舍钥匙被同学拿回家了,而他也不回家,问我可不可以住我们宿舍两晚,我点头答应了。”

“然后就发生了。”雨果说。

“嗯,半夜他突然钻到我被子里来。”

“痛吗?”

宏低下头,点了两下。

“其实你可以不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雨果讲。

“其实谢谢你。”宏说。

两个人许久没做声。

“后来还在食堂碰面,我们两个人像从没发生过什么似的。现在想起来,也许他并不是Gay,只不过经历多一些,又刚好在发育阶段,满足最初始的生理需求罢了。”

“也许他是Gay,只是不知道你也是罢了。”

“那时候,我也不懂什么,现在又知道多少呢,这条路是在临走深渊,我是注定粉身碎骨的。”

隔着一条马路,对面一个篮球场,有人大冬天里赤着上身在打篮球,宏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真是好风景啊。

“听说长沙要修地铁了,五一广场全部拆掉。”雨果说。

“这个工程一年两年恐怕搞不来,到时候修好我们也都毕业了。”

“你毕业后要留在长沙找工作吗?”雨果问。

宏摇摇头:“不知道,想起以后就觉得恐怖,还是不想太多。”

“还是希望你快乐些吧。”雨果说。

“我很好,真的谢谢你。要不,带你去一次同志吧,让你见识下?”

雨果睁大眼睛看着宏,最后咽了把口水,小心地问:“如果有人找我搭讪怎么办。”

宏悠悠地说:“你就说我是你男朋友。”

两个人坐在那里大笑起来。

上了没多久的班就过年了,店里放了一个星期的假,宏坐车回老家。

汽车南站上了车,出站发车一个座位一个人,刚出站没多久便有乘客上车,沿途拐来拐去株洲湘潭收费站口到处接人,一辆小巴完成了传说中北京三环内高峰期公交车的使命。

到镇上租摩的回村里,师傅一开口,翻了两倍的价格。总算到家了,妈妈却不在家,邻居家在舂糍粑,帮忙糅粑呢。宏拿了钥匙就回家了,过了一会妈妈送来一大坨舂粑用的蒸糯米。

晚上去舅舅家,舅舅问了些学校的事,上次办贫困助学金,舅舅帮忙到村长那盖章,送给村长一条烟,村长又给退了回来。宏心中想起中国古老的人情世故,为人处世,只觉得混混沌沌一团乱麻。舅舅问他今天回来吃到糯米饭没,宏说吃到了——舅舅知道宏喜欢吃。

昏黄的灯光下,舅舅、舅妈和表妹坐在木圆盆上烤火,舅妈想让他们母子也上去,妈妈说:“不了,站一会就回去。”

电视机声音开得很大,舅舅家今年装了口锅,可以收看卫星电视,以前就只能看湖南卫视和中央一套,雪峰山每天下午六点转播到晚十二点。

舅妈递过来瓜子和橘子,宏抓了两把瓜子塞在兜里,舅妈一个劲想把橘子也塞进去,宏说不要了,吃一个就好。

回家路过一片油菜田,妈妈在后面打手电筒,光一撇照见手掌高的油菜叶子上结满一层层白白的冰霜。

妈突然问宏:“明天你要不要去看你爸和你爷爷奶奶。多带点东西,毕竟是过年。”

“你去吗?”宏问。

“你去了就是代表我去了。”

宏没作声,一路直走,穿过几片菜园子,听到妈妈在后面哭起来,声音不大,对曾经的缅怀大过曾经的悲伤吧,宏此刻也不去安慰,就让她自己哭一会吧。

必需要坚强,不然怎么保护妈妈。

回去后好好上班,至于他,轻轻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