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同志小说:学生时代-第4章
吃瓜中心
1 年前

长沙又连续阴雨,上课的人一天比一天少。大学生活太自由了,宏逼自己尽量每堂课都去听,他不想还没毕业就在校园里彻底迷失掉,大部分的课当然还是没听进去,纵然坐在那里,手里拿笔在记,心里有时候却一片茫然。

几次望着窗外出神,想起他,一闪而过,就没有了。对他的思念原本很没有理由。班上的同学大多有男女朋友,有时候看着他们一对对,在街上打着伞,公用一把,紧紧相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他不愿419,QQ里寥寥无几的网友。要么一加又是个零,要么一加又是激情视频的,多半加了从来不聊,久而久之被他很自然地删掉了。

他再次约了宏星期六见面,宏星期五下午就开始紧张起来,他觉得自己有病。上课的时候努力压制心里的不安,一直没能成功。下了课抱着书走到小花园拐角,迎面碰到日文系的小雨。

一个同志QQ群里认识,一聊发现原来是校友,跟小雨不是挺玩的来,因为小雨也是个零,他对零一般抱着默然的态度,他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他确实也没有一做朋友。他觉得自己似乎太边缘了,逃不开这个圈子,可是又不愿意深入。

小雨开口就说:“好几天没见,带你认识几个朋友,就在前面。”

“啊?什么朋友?”宏问道。

“圈子里的。”

走了几步,看到小花园石桌旁坐着三个男人,其中一个穿一件鹅黄色羽绒马甲,里面衬了一件灰褐色毛衣,年纪大概在三十五左右,齐额长发,小眼睛,小嘴巴,一张方脸,远远地看到他们走过来,伸手打了个招呼。小雨招手,朝他们一笑。

另外两人都很年轻,坐黄马甲两边,左边的留寸头,熊壮身材,浓眉单眼,挺直鼻梁,厚嘴唇,一张大圆脸;右边一个齐眉长发,尖瓜子脸,一双丹凤媚眼,小鼻子,薄薄的两片嘴唇淡红色,欲夹不夹,似开似闭,仿佛随时可以掉下去。

石桌只有四个凳子,熊壮男主动让座,退了两步坐在花坛边,小雨立马毫不客气上去坐了他的位置,并拉宏一起坐了下来。

“这是宏。”小雨介绍,“这是胡老板,在天心阁附近开洗浴屋。”他指了一下黄马甲,接着说:“去的人洗澡是假,那里其实就是炮友最佳集合所。”

宏听了心里一惊,偷偷看了一眼胡老板,只见胡老板撇嘴一笑而过。小雨继续说道:“宏你以后去让他们给你打折,套套免费领取。”

“好好”胡老板笑着点头。

宏呆呆地说不出话,小雨怪怪地说道:“宏应该从不去这种地方,咱们宏很纯洁的哦。”

宏笑笑,表示小雨的玩笑还挺好笑。

红嘴唇一直面无表情坐在一旁听着,小雨似乎也不打算介绍。

“那位是小刚,”小雨侧头对宏说:“喜欢熊可以找他。”

宏点头对那位坐花坛的说了声:“你好。”对方笑笑了事。

最后小雨面无表情地说:“这位美女是胡老板男朋友。”只说了一句,淡淡的,也不看那人。

宏心生纳闷,只不好开口问。

胡老板说话,问小雨最近有没有找男人。

小雨说:“上个礼拜倒是找了个极品帅哥,可是……”小雨嘴一翘,不说了。

“怎么啦,他要跟你SM吗?”

“不是啦,”小雨脚一蹬,撒娇似地说:“他喜欢,他喜欢……”说着往自己脚上一指。

胡老板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个恋足,你不喜欢别人舔你的脚吗?”

“不喜欢啦,这已经是这个月遇到的第二个了。为什么长的帅的Gay就没两个正常的。做零难啊,你都不知道。”

“怎么难呐,你倒是说说。”胡老板似笑非笑说。

“你看啊,投怀送抱吧,你们觉得我们不纯洁,不跟你们上床你们又说我们装矜持,其实呢,趴着躺着站着跪着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胡老板听后哈哈大笑起来,旁边的小刚也忍不住噗嗤一笑。红嘴唇瞟了旁边胡老板一眼,脸上忽然讪讪的。宏只不做声,在那里听得脸上紫一阵红一阵。

谁知胡老板笑完却说道:“你们也有选择呀,你们可以选择坐在上面自己动啊。”

“去你妈的。”小雨骂起来。

宏坐不住了,要走,对小雨说还得回宿舍洗衣服,泡了一上午了。

小雨也不留,送他到花园门口,两个人站在拱形门下,宏说:“你们都这么开玩笑的吗?”

“这没什么。”小雨不屑说道。

“胡老板的朋友,你不喜欢他?刚才都没怎么介绍。”

“哪是我不喜欢他,他调子高呢,处处防着我,我本来也不喜欢他,胡老板也就是我玩剩的罢了。”

宏呆呆看着小雨,小雨把手一挥,淡淡说道:“你入圈比较晚罢了,我也曾跟你一样的纯,你身上保留着的东西,我们早就扔掉了。”

墙角有几个学生站在那里朗诵英语,手里捧本书,其中一个正反复高声念道:“WhatcanIdo.WhatcanIdo.Whatdoyouwanttodo.Whatdoyouwanttodo.”

宏只觉得心里像蒙了层纱,小雨走回去坐下,坐花坛边的小刚已经坐回原位了,几个人在那里又交谈起来,说什么已经听不清了。眼睛被心里的纱蒙住,那几个人模模糊糊的,也看不太清了。

宏心有所思地抱着书转身往宿舍楼方向走,兜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掏出来一看,是他。

宏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他让他今天等他电话。宿舍同学都在睡懒觉,他早早就起来了,打开电脑玩了一会儿游戏,也没开声音,怕吵到同学睡觉。知道他不会这么早打电话来,还是把手机放在电脑旁的视线之内。

玩了一会儿游戏,也只好作罢——根本没法用心打游戏,他时不时会去看摆在旁边的手机。洗漱间连着阳台,他用冷水洗了个脸,刷完牙默默地走到阳台上去。天灰蒙蒙的,阳台上有同学种了盆四季青,细小繁密的叶子在冷风里轻轻招摇。随处可见仍的拖鞋球鞋,两盆衣服泡在水里,大家都在等周末出点太阳,看来今天洗衣服的同学要失望了。

宏决定出去转一下,校园里无聊地走着,碰到班上女同学邀他去爬岳麓山,宏说下午还有事。别人问什么事,宏说:“社团活动。”

学校食堂吃晚饭,接到他的电话已经是下午两点。

两个人在王府井商场看了场电影,出电影院已近六点,跟着他游走在步行街,人来人往,比肩继踵。宏还回味在电影情节之中,时时还能闻到电影大厅奶油爆米花的味道。

天不知不觉暗下去,跟着他坐公交去他的住处,也不知上了哪路车,五六站下了车,他问:“饿了吗?咱们去吃饭吧。”

选了一家小餐管,普通的装饰,陈旧桌椅,正值吃饭高峰,店里坐满了人。

宏问:“你家还远吗?”

他说:“就在里面小区。”

饭菜上来,他似乎也饿了,吃得很快,吃到一半,问宏:“要不要喝酒,啤酒能喝吗?”

宏心情似乎很好,点头应允。

“不过我不大会喝,一两瓶就醉。”宏说。

“没关系。”他笑道。

宏喝了一些,真的就开始醉起来,他望着宏笑,宏说:“我脸是不是红了。”

他笑而不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店里人渐渐少起来,宏脸颊全红,依然开心地望着他,店里的灯光亮黄亮黄,橱窗外一篇漆黑,看得见行人与车辆来往,像是贴在一块大黑幕里的移动剪影。

“你醉了。”他说。

宏开心地笑着,说:“我还可以。”

他问:“你家里就你一个吗?”

宏点点头,脑袋一偏,“我不喜欢说我家里。”

“为什么?”

宏又把脑袋偏了过来,想了很久,最后却没说话。

“你不想说没关系。”他端起杯子啜了口酒。

宏已经明显没有先前的开心了。他歪扭扭拿起杯子灌了几口,视线里一片橙黄,小小的店子像个北方黄土高原厚厚黄土里的大大窑洞,沉重厚炙。

“读小学那几年,父母闹离婚。”说完这句,宏停了很久,然后接着说:“每次放学回家路过村口祠堂门前那对石狮子,就觉得它们非常讨厌。为什么要放在那里呢,它们那么呆滞,一成不变。”

他听着,不说话,宏已经醉得看不清他的脸。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恨对方,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无法忍受他们的婚姻。在学校我是快乐的,我讨厌回家后那种冰冷冷的气氛——互相僵持,互相不能妥协,互相对抗,只为能早些彻底离开对方。”

宏已经哭了,但还是一个劲地在说。

“爸爸离开我了,我跟着妈妈去住,妈妈对我很好,可有的时候,有时候一个人呆着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里少了点什么。”

“你知道吗?”宏对着对面的人影说:“就是觉得这个世界少了点什么,心里有一块空空的地方,一不小心自己就跑到那个空空的地方去了,那个空空的地方,什么也没有……”

他把宏放倒在床上,开始脱宏的衣服,宏反抗了一会却顺从了。心理面知道在发生着什么,又好像不知道。思维是清楚的,脑袋却很混浊。他帮宏口着,宏一动不动只顾呻吟。房间里是开着灯的,家具和摆设却都看不清楚,只看到靠墙的一张大窗帘密密麻麻印满了花朵。对时间已经没有了意识,随他摆弄。他脱光了自己的衣服,把宏的腿高高抬起扛在肩上,戴上套,涂了油。几次强有力顶过来,宏先是一阵疼痛,然后便放开了。

软弱无力中想起小学三年级跟村里的伙伴上山砍柴,一不小心滑落到茅草坑里去了,也是这个姿势,努力挣扎爬不起来,慌乱中望见透过树尖的天空,几片白云在蓝蓝天际悠悠地浮过,一刹那就松弛了,被困在那里,至少有那么半刻,是那样的觉得舒适安详。

生命的真假,谁又能分的清呢。

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他怀里,宽阔的胸膛坚实有力,每一秒呼吸都是他淡淡体味。

昨晚的事都依稀记得,只是头很痛。

枕在他的臂弯里,抬头仰视他安静的睡脸,那么粗犷的线条,美得简直要人疯狂。

宏不敢把他叫醒来,他静静地享受这幸福的时刻,心理面除了安逸,只剩下了满足。

在等他醒来的时间里,宏甚至想到了以后,他会跟这个男人继续怎样的人生呢,它们应该也会吵架吧,他相信自己哪怕是付出生命也会全心爱他吧。他会照顾他,而他也会对宏好。

他醒了,睁睁眼看到宏正微笑地望着他。

“喔,你醒了呀。”他说。

宏甜蜜地点头。

他突然坐了起来。

宏也跟着坐起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就那样坐了很久,最后打了个哈欠,回头对宏笑了一下,就起身下床穿衣服了。

宏依旧不知所措地一丝不挂半盖着被子坐着。

他穿好长裤后套了一件毛衣,说:“我等会还得去上班。”然后就去卫生间洗漱了。

宏一个人在房间里找到自己的衣服,又一件件穿上去。穿好鞋子后站在原地望了一眼房间,还是不大能辨别房间里的家具和摆设,只有那张大大的印满花朵的窗帘格外醒目。

他突然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一路望着宏不说话,走到床边把窗帘一拉。

剧烈的日光照了进来,刺得宏睁不开眼。

“你要不要洗把脸。”他站在光线里讲。

宏想说话,却觉得回答不出。

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坐在一张沙发上,拿了支烟抽起来。

宏还是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头渐渐开始痛起来。

“我昨晚喝多了。”宏轻轻说,“我们,我们……”

“你以后要是想来还可以来。”

“你什么意思?”

“我已经结过婚了,你要是想长久的,咱们得互不干涉对方的生活。”

“你结过婚了?你以前怎么没说过。”

“你也从没问过呀。”他不耐烦地说。

宏全身都僵住了,侧着头看着他坐在那里,好低好低。烟雾缭绕在他身旁,他浓浓的眉,高挺的鼻梁,低垂着眼,抽着烟,默默无言。

宏其实已经明白了,只是心里还不舍,这份感情,虽只是他自己的,还没有拿起来,就要放下。

他似乎有点可怜宏,坐在那里抬头望了宏一眼,跟宏对视上,马上又低下去,手里夹着烟,不抽,也不说话。

就那么一眼,尽是虚妄与懦弱,宏突然觉得沙发上坐着的这个男人比他自己还要悲哀,算了吧,反正也没拿起过。

“你还小,太天真太幼稚。”他突然幽幽地说。

宏冷笑道:“你就不孤独了吗?”

“人生和孤独还是可以区分开来的,要看你自己怎么对待。”他说。

“陪你一生的人是你的老婆孩子,我也许不能像你一样,我办不到。我宁愿选择孤独。总会有希望的,实在不行的话,我宁愿不要人生。”

“人生哪由我们说了算。”

他说的对。但是,总是有希望的吧,不然活着有何意义。

“我走了。”宏说。

他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望着宏,说:‘我其实挺喜欢你的。”

宏不说话,也不看他。

“作为同志,不选择与女人结婚,你终将是一个人的……”

宏轻轻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