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欢察觉典意目光,晃了晃只剩一个腚的萝卜头,笑吟吟解释,“我最近减肥呢,这胡萝卜减肥效果特别好。”
“减肥效果特别好?”典意双眸噌的一下就亮了,缓声重复。
“是啊,你别看我现在这样,我以前可是个两百斤的大胖子哦,吃胡萝卜才瘦的,”郁欢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转了圈,“买吗,现在搞活动,一箱99,两箱298,还有买两箱送一箱的活动哦。”
典意:“……”
一箱胡萝卜九十九,两箱二九八,买二送一,怎么听起来一点都不划算呢。
“够了。”一把凉淡的嗓音响起,季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折了回来,握住典意手腕,“走了,别聊了。”
“好吧,那个……郁欢姐,有机会再聊。”
“一定会有机会的。”郁欢捏着萝卜腚打转,微微颔首。
“好,再……”话没说完,人被季然拽着走了。
过拐角处时,典意微侧头,还能看见郁欢在那挥手,口型像在说一定要回来找她买萝卜一类的话。
典意双颊无意识鼓了鼓,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觉得是个很清奇的人。
典意思绪飘到九霄云外,记忆碎片打乱又重组,忽然听到前面那人轻声问,“你怎么就喊她姐姐了。”
季然声音很轻,几乎刚出口就融进了电玩城聒噪的背景音乐声里。
典意手指蜷着,“她?郁欢吗?”
“嗯。”
“……”
典意眨眨眼,理所淡然回:“郁欢看着就比我们大啊。”
虽然郁欢让典意直呼其名,但她实在没有不了刚认识就喊全名的习惯,也打心底里有点抵触这种行为,还是补了称呼。
季然脚步顿住,回头睨她:“你觉得她多大?”
典意不太确定,脸像十八,气度和手腕都像四十的,她拧眉,试探性问:“起码三十吧,肯定得喊姐姐啊。”
季然:“……她才二十八。”
“……”
郁欢小姐姐对不起,高估了你的年龄。
典意一噎,抬眼,理直气壮问,“二十八就不能喊姐姐了吗,也比我大啊。”
“可以是可以,”季然牵着典意上扶梯,看着缓缓往下变换的景象,她呢,“大几个月也是大啊,但也不见你喊啊。”
末尾那句很轻,典意只看到季然黑眸一闪而过的欲念,没听清她说的什么。
突然不太想追问了。
典意沉默了几秒,索性岔开话题,“然然,你和郁欢是很好的朋友吗?”
原文里没提到这么号人,她现在经历的事也是原文没写过的,更甚,肖钦还是常常来找季然,他的世界里似乎和叶琳儿完全没有交集。
典意也去打听过叶琳儿,只知道她还在肖氏酒店工作,也没别的信息了。
系统仍在休眠,典意连个能问的人都没有。
虽说日子过得挺舒心的,但始终有个隐形炸弹埋那儿,典意心头惴惴,偶尔深夜会惊醒。
有点害怕。
害怕这舒心生活只是镜花水月,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担心这平静生活下藏着她无法接受的事实真相。
“算是吧。”季然语气淡淡,“你很好奇吗?”
“是啊!”典意刚要挨过去准备套话,被季然一句话窒住了,“想吃日料还是香辣蟹,再问两个都没了。”
“香辣蟹!”典意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从善如流改口,“不问了!这附近有家网红香辣蟹贼好吃了,走吗,去吗,我带路啊!贼难排队了!”
季然不说话,直到了商场一楼才淡淡开口,“好,那就茶餐厅,清淡。”
典意:“???”
刚刚不是日料和香辣蟹二选一吗,怎么突然变成茶餐厅了。
典意正要据理力争,“再说去啃胡萝卜,三箱是吧,我买。”
“……”
某人是吃了老坛酸菜牛肉面吗,怎么听起来酸溜溜的。
脑海突然冒了个想法,典意侧身,语气压的柔,“诶,你该不会是担心郁欢小姐姐和我好了后,她就不理你了吧。”
典意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拍了下季然的肩,“然啊,你再这么冷淡,是没朋友的啊。”
瞅着季然和郁欢相处的场景,典意顿时觉得季然对自己也不算太冷淡嘛。
郁欢小姐姐才是真的惨。
季然拍掉典意在她肩上跳脱的爪子,“想吃一个月的胡萝卜吗?”
典意顿时噤声。
我错了好咯。
商场负一楼有家茶餐厅,店主是位港人,据说味道很正宗,慕名大老远跑来的人也不少,店家又是个脾气怪的主,不喜欢同时接待很多客人,只接待VIP客人,光有VIP资格也不够,到店前还得提前预约。
比起那家需要排队的网红香辣蟹,这家茶餐厅要吃上的难度更高,毕竟连个排队的机会都不给。
港城有涮碗的习惯。
服务员上了茶盅碗筷,面上飘着几片碎叶的澄黄茶水倒入瓷杯里,瓷杯倾倒,茶水落入瓷碗,瓷杯一并掷入碗里,转动杯身两周,瓷碗就算涮好了。
季然涮完一套倒掉水后,直接把那套往典意那边推了推,继续涮另外一套。
典意有些受宠若惊,手肘撑在桌上,定定看着对侧还在涮碗的人,“季大然女士,你怎么突然对我那么好了。”
而且挂在挎包上的气球也没取下来,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怎么样。
典意绞了绞手指,决定不提醒季然,暗戳戳看着气球傻笑。
“笑什么?”两套碗都涮好后,季然示意服务员拿走水盆,“上午不是说好请你吃饭的么。”
典意敛笑,两指抵在鼻翼,含糊应了声。
目光不受控制瞟向气球。
不行。
还是很想笑。
挎包放在凳边,从典意这边看,就好像是季然抓着气球那样。
太可爱了。
典意捂着唇,试图憋笑。
季然放下菜单,起身,语气淡淡的,“忘了啊,我们走吧。”
“啊,别啊,本仙女好不容易宰了一顿饭。”典意忙挨过去摁住季然,视线紧紧锁住季然的,“当然记得啊,和季大然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的。”
每一件事么。
季然长睫轻轻颤了下,紧紧抿唇。
“请吃饭啊请吃饭啊,香辣蟹日料刺身我都不要了,我只要清淡的茶餐厅啊。”典意微微倾身,吐字柔软,这一串话说下来像是唱歌。
说完话,人又凑过去些了。
季然抬手戳着典意脑门抵住,菜单递给服务员,“傻。”
典意这才明白季然起身是要下单,她迅速回到座位上坐好,手指合拢抵着下颚,“世上只有然然好,有然然的孩子像块宝。”
季然幽幽白眼,“我不是你妈。”
“是的呢,咱妈也好啊,是我以前太不珍惜了,”典意咬了下唇瓣,犹豫了会儿,问,“然然,为什么不能发信息给她,也不能打电话。”
典意没憋住,还是问了。
她一直记着那位和现实妈妈长得一模一样的妇人,无奈那次电话后,那位妇人再也没了音讯,电话打不通,微信消息从不回复,身边的人也没有提起她的,直接问季然,又担心会露了马脚,就一直憋到现在了。
“夫人吗?”季然抬眼,黑眸黝黑深邃。
“嗯。”典意略显迟疑点了点头,季然口中的夫人应该就是她妈吧。
“夫人身体不好,在疗养院养病,需要一个清净的环境。”
“哦,这样啊。”典意心头疑问更大,但看季然没有再解释的意思,索性也不问了,寻机会再查吧。
外面阳关正好,典意趴在桌上看窗外嬉闹的小孩子们,感慨,“今天真舒服。”
季然没说话,顺着典意目光望向窗外,像是默认。
“真担心外面会有个燕晓瑜跳出来。”典意舒展手臂,懒洋洋伸腰,“真是怕了她。”
说来也巧,典意和季然一起逛街的次数也不多,但每次都能碰到燕晓瑜。
话不投机半句多,好心情就这么被破坏了。
“不怕,”生滚鱼片粥很快就上了,热气氤氲,两人中间隔了层水雾,彼此神态都看不真切,典意只听到季然轻声说着,“燕晓瑜不会来这里的。”
典意侧头,问号脸。
“她不是这家的VIP会员,没资格进来,”汤勺翻搅着粥,热气更甚,季然只盛了小半碗,递过去,“很烫,慢点喝。”
“你这都知道!?”典意挑眉,半是打趣半是认真道,“这家店该不会是你的吧,我得去找店主问问。”
“不用问了,郁欢的。”
季然思忖,虽然这家店是她投资的,但法人代表写的是郁欢的名字,这说法一点毛病都没有。
典意呆愣了一瞬,“郁欢小姐姐这么厉害的啊。”
“还好吧。”季然漫不经意应着,她更厉害些,这商城都是她的。
“早知道留个电话吧,取取经什么的。”典意怅然,搅着粥,“我可太差劲了啊。”
典意舀了勺粥,舌尖刚碰到粥就迅速缩了回去,“热热热!”
“烫到了?”季然一凛,夹了两张纸巾过去。
典意点点头,烫的话都说不出了,眼角冒着泪花,唇微张倒吸气,手掌往里面使劲扇着风,小脸拧巴成一团。
“这都能烫到,是差劲了点。”看着典意惨兮兮的样子,季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问服务员要了几块冰放在水杯里,递过去,“喝了。”
典意点点头,如逢甘露般,抓着杯子一股脑就灌下去了。
好半会儿才松口气,她捏着杯子摇摇头,感慨,“这鱼片粥也太烫了吧,舌头都麻了。”
“刚盛时就提醒你了。”季然递纸巾。
“谢谢,”典意接过纸巾胡乱揉着脸,眼角余光瞥见她面前放了两杯子。
一个是半满的,是她喝过的。
另一个空的,摸着杯壁是凉的。
典意眨眨眼,忽然明白了什么,“等等,这是你的杯子?”
第40章
“这是你的杯子?”典意心间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既雀跃又带点怯的。
“是。”季然直接把人拉到洗漱间,微微蹲身,视线与典意的齐平, “张嘴,我看看。”
典意眨眨眼,下意识乖乖张嘴。
微凉的指尖探了进去,抵住唇瓣,轻轻按压,“疼吗?”
典意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疼,但还能忍受。”
“行, 那就受着。”
“……”不该安慰一下吗,就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典意双颊微微鼓着,有些不满。
“还好, 没有起泡。”季然声音较往日轻了些,像是放心了,“最近忌口, 生冷热气的都别吃了, 乖乖吃胡萝卜吧。”
典意:“……”
这人怎么绕不过去胡萝卜这个梗呢。
典意正要理论,季然轻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开玩笑而已, 不过你等会儿是吃不了东西了的。”
“我还点了小笼包煎虾饺粉条干蒸, ”季然侧眸, 重重叹气,“哎,某人都不能吃了。”
“那我再点个凤爪吧。”
典意:“……”
她怎么这回儿才发现某人还挺恶趣味的呢。
“开玩笑的,”季然抬手, 溺宠般揉了揉典意发顶,“等你好了,再带你过来吃。”
典意眨巴眨巴眼,一阵哽咽:“然然……”
“怎么可能,这顿回去该减肥了,”季然收回了手,顿了顿,“我应该不欠你饭了吧。”
“欠也不管了,时效过了。”
典意:“……”
啧。
女人心果然海底针,说变就变。
典意腹诽着,手指暗戳戳指着季然的背画圈圈。
面前那人忽然转头,微眯眼,“你是不是又在心里诅咒我了?”
典意:“……”
“怎么可能,诅咒谁也不可能诅咒我家然啊。”典意摇摇头,迅速绕话题,“就我烫到舌头时,装冰块的杯子是你哦。”
“所以?”
季然黑沉沉的眸子凝着她,声音静的像暴风雨临近的海面,“嫌弃?”
“不会。”典意疯狂摇头,生怕被误会,急忙解释,“就……”
就怕被嫌弃的那个人是她罢了。
典意脑海克制不住的回想那个杯子,铁锈红和草莓红的唇印交叠着,印在淡青色瓷杯上尤其显眼。
换做偶像剧。
这种叫做间接接吻吧。
她垂眸,剩下的话咬在舌尖,舌尖抵着牙膛转了圈,抿了抿唇。
“那就没有所以了。”
季然笑了,指尖点在她鼻尖,轻轻刮了刮,“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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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典意看向车窗外,钛灰色墙面飞速后退,街边店铺近乎融成一道平直流线。
她抬手揉了揉鼻子,那份触觉似乎还残留在鼻尖上,酥酥麻麻的痒。
那时的季然唇角微微上扬,似是笑了。
初见时因为她碰了她的手腕就把她摁在沙发上的季然,对什么事都是无比冷淡的季然,竟然觉得俩人用了同一杯子没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