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中心医院,挂上急诊。在排队等候时,大熊感觉尾椎骨没那么疼了,也就有点隐隐的作痛,保持趴卧的姿势,基本上已经感觉不到了。
“熊叔,我好多了。”大熊看着跑前跑后的秦叔汉,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拦住秦叔汉说。
“不疼了?”秦叔汉问。
“没那么疼了,估计躺两天就没事了。”大熊如实说。
中心医院是宁水市唯一的一家三甲医院,现在的人活得越来越惜命,有点头疼脑热也往最好的医院跑,这大半夜的挂急诊的病人和家属,更多的是家属,挤满了候诊大厅。小孩有哭有叫,大人有说有笑,窃窃私语,叽叽喳喳,让人不胜其烦。张春城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躲在外面抽烟。他明白这事赖他,心里其实特别的焦急跟无奈,说到底还是被钱闹的。
张春城回到急诊大厅时,秦叔汉正坐在大熊身边嘀嘀咕咕,这一幕在张春城眼里似曾相识,不过这里是医院严禁大声喧哗,跟酒吧比起来,反倒又显得的更加的亲近和暧昧。
“这样不好吧。”张春城走过来打算跟着一块商量对策,听到大熊小声说。
“你觉得叔会害你吗?”秦叔汉问大熊。大熊摇了摇头,秦叔汉跟着又说:“叔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听叔的,错不了。”秦叔汉回头看到张春城,没再说话。张春城苦着脸问:“还没排到吗?”“快了。”秦叔汉说完,抬屁股站起来,顺手摸出手机,一边看着手机,一边低着头往外走,边走边说:“我出去给天明打个电话,省的他等咱们回去。”张春城愣了一下,追着秦叔汉走出大厅,出没在黑夜里,世界一下子又清静了。
秦叔汉摸出烟和火机,递过来让张春城,平时张春城还会跟秦叔汉客气客气,这次没有。
“别担心,没大事。”秦叔汉点上烟,猛嘬了一口,吞云吐雾的说,“有我在呢,花不到老哥的钱。”
张春城感受到了秦叔汉的好意,也感受到了秦叔汉对他的轻视,人就是这样,我可以想,我可以做,但是,你就不能说破,好意也不行!
“不是钱不钱的事。”张春城走到一边,闷头抽了两口烟,实在忍不住心里的这句话,就给说了出来。秦叔汉无声的笑了笑,却没说话。
“你死哪儿去了。”电话接通,张天明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老子哄着你爹玩呢。”这是秦叔汉心里头的话,如果张春城不在边上,他没准真会说给张天明听。可人在呢,他只能换一句话,也换一副语气,老板的语气!
“把电脑里的资料打印一份,明天老子要用。”秦叔汉到底还是没憋住,当着张天明亲老子的面,把老子甩给了张天明。
“什么资料?”张天明问。
“我跟老哥去酒吧喝酒,出了点小叉子,现在我们在医院呢,可能要晚点回去,你忙完就先睡吧。”秦叔汉一口气说完,不给张天明再说废话的机会,就把电话给挂断了。这傻小子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上来就跟吃了枪药一样。
秦叔汉和张春城两人各怀心思的抽完了烟,回到急诊大厅。大熊正在子哇乱叫,听着特别的假。在大熊跟前蹲着一位女大夫,用手不断的摁着大熊的尾巴根儿。
“是这最疼,是吗?没什么事。回去趴两天,睡觉前找个盆,接点热水,坐进去泡一泡,过两天就好了。还疼的话,就用毛巾热敷几天。”女大夫问完,直接就给出了结论,顺便还给出了自治和护理的方法。
“有你这么当大夫的吗?出了事你负责吗?老子看你是买来的行医证吧!”秦叔汉冲过来,把刚才张天明刺激出来的火气,全撒在了这位女大夫身上。
“请你配合医生的。是你。”女大夫似乎也不是好惹的,蹭的站起来,看到是秦叔汉,一下子愣住了。秦叔汉也惊了个呆,他来医院最不想遇到的人,就是这位女大夫:周晓鸥。
“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病房吗?”
“白秋他出国了,医院人手不够,我就来加班了。”周晓鸥苦笑着说。
“孩子呢?”秦叔汉心直口快,问了一个他最不该提到的问题,问完,他恨不得抽自个儿两个耳光!
“他奶奶在看着。”
正在交谈的两个人,包括偷偷听气儿的大熊,谁也没有注意到张春城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微光,紧跟着那张老脸还泛起了一丝红晕。
“不说这些了,他是你男朋友?”周晓鸥岔开话题,指着大熊,大方的问秦叔汉。
“不是。你别乱说。”秦叔汉说完,回头看了一眼仍在出神的张春城,赶紧推着周晓鸥走到了旁边。
“……真不行,病房太紧张……”
“哥可算是求你一回,你就这么不给哥面子。”
“要不这样吧,高干病房闲着几间……”
“行,哥不差钱……”
“全身检查没必要吧。”
“你就听哥的,哥还能让你白忙活。”
“……你别害我丢了工作。”
“老子给我大侄子买点玩具,医院也要管着吗,还反了他们了。”
周晓鸥尴尬的笑着,秦叔汉尴尬的说着,彼此的尴尬都看在对方的眼里,但是谁也没办法,生活就是这样,宁水市总共就巴掌这么大的一块地方,总有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时候,你越是想躲开谁,老天爷他越是偏让你遇见谁!
张春城听到“高干病房”就收回了心思,这可都是钱呀!辛辛苦苦的种一亩麦子才他娘的几个钱!可在秦叔汉的眼里,这是钱的事儿吗?不是!这是态度和面子问题!
秦叔汉要求必须给大熊做全身检查,并住院观察,一方面,在他的认知里,钱算个屁,还不都是为人服务的。况且,他又没打算花自个儿的钱。大熊的家境本身就不错,这是其一,其二,酒吧老板不是要找他算账吗?那就好好算算!
另一方面,也是秦叔汉本来就在头疼的问题,这件事就是说到法院去,张春城也是脱不了干系的,好端端的你推人家干什么?这么一来的话,只要大熊一天不出院,张春城是指定走不了的。
就连张春城挂在嘴皮子上的那几亩麦子,秦叔汉也都想到了,张春城不止一次跟他发过牢骚,一亩地的年产值才三到五千来块钱,说不好听的,苦哈哈的种一年地还不够他拍一张照片的钱呢。大不了这份钱他给了!
其实,秦叔汉心里头还藏着一个邪恶的小心思,不过这事儿只能凭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