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我一心在寻求一种对哥的表示方式。今天难得闲一些,我给黄山打电话,黄山很惊喜,说加成你快来吧,正好大汛,什么都有。我买了许多小孩食品,买了几套小孩衣服,直奔海边去。
我马不停蹄赶回家,一边忙,一边掐时间,最后冲到楼下买回来一瓶好酒。哥刚好下车,我迎过去:“哥,今天巧了,一块儿到家。”
“难得。我们洗洗澡出去吃?”
“好啊!”我装高兴。
门一开,海鲜的味儿扑鼻而来。我拉着哥紧走几步,只见餐厅桌上烛光摇曳,各式海鲜星罗棋布。哥惊讶,看我,微笑,露出洁白的牙,满脸灿烂。
“哥,坐下。”我替哥拉椅子。
“什么意思?”哥的眼神很夸张,眸子里注满幸福的笑意,那样子酷毙啦。
我把酒斟满,恭敬的举起:“哥,你知道我不会喝酒,今天舍命陪君子。这第一杯是为车的事负荆请罪”,我一饮而尽。斟满,“这第二杯,是为哥的呵护备至‘谢主隆恩’”,斟满,“这第三杯……”
“好了好了,弄得跟真的似的。不会喝还逞能,你没完没了的,我喝什么?”哥夺过我的酒杯一饮而尽。
我夹一支竹蛏给哥:“尝尝,今天刚从海里勾的,可鲜了。”
“嗯,好吃!好久没吃到这么新鲜的了,哟,你去了黄山家了,是不是?”见我点头,哥说:“难得你一片孝心,不不不,是真心,哥心领了,谢谢你。”
看着哥快活的风卷残云,我心里的惬意舒坦无以言表。
床上。我坐在哥胸前,哥松松地搂着我。轻轻吻我的耳朵吻我的颈。“加成,你个傻孩子,你怎么心机这么重?收人一点恩惠就时刻想着回报,跟谁学的?”
“与生俱来的。”我说,“后天受我妈我哥的耳濡目染。”
“你知道,这人与人之间的来往是报答不尽的呀。对哥而言,你想着就行,不要太刻意去做,顺其自然多好,你这样用心,哥会有负担的。不过,哥还是非常非常高兴。就喜欢你善良懂事,会体贴人。车的事,以后不许再提,老实说,换成我,也会这么做的。你能把你舅舅这么大的事处理得这么好,不简单。”
“真的?”我惊讶。
“当然。”
“那你为什么训我?”
“说你呆吧,又傻了不是。自己动脑子想想?不说这事了。”
“加成,我有一事不明白,想请教。”哥转换话题。
“说!”得到哥的赞许,我来了劲。
“看看你的个性,刚刚爆爆的,像个好男儿,看看你的心尖儿,细细柔柔的,像个好女子,你到底是男是女?”
“脱掉看看不就知道了。”
“真的?我来脱——啦。”哥雄狮扑食而来……
其实,在人前我个性张扬,威猛强悍,那是为了生存;在哥面前,我却强硬不起来,耍着小性子,本真地做着哥的小弟弟,心甘情愿地接受哥的呵护疼爱,这就是生活。我快乐着哥的快乐,幸福着哥的幸福,哥面前,我就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从不伪装,毫无顾忌,怎样痛快就怎样来,就像我现在这样一丝不挂的躺在他身下……
早晨,在哥的亲吻中醒来。“宝贝,工程还有个把月要完工了吧,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出去玩玩?”
“好啊,我最喜欢旅游了。”开眼就撞喜,我喜不自禁。
“喜欢去哪里?”
“有海的地方。”
“南方还是北方?”
“我怕热,去北方吧。”
“那我们去青岛大连。”
“说话可得算数阿?”
“骗你我小狗。”哥捏我鼻子。
为了早日让哥的诺言兑现,我起早贪黑拼命苦干。工程进度比预想的快很多,现在已到了收官阶段 ,我更得严把质量关,大到工程整体,小到一颗螺丝钉 ,我都要亲自过问,唯恐哪里出纰漏,不好向哥交代。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我跟哥说:“哥,工程差不多了,我粗略地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大问题,公司什么时候派人质检?”
“‘没发现大问题’,那小问题有没有?查好了,我立马派人。”
“行。我再仔细查一遍,到你满意为止。”
大到每根管的接口,小到每个螺丝的松紧,我都派人仔仔细细查了又查,。我一间一间的跑,不放过每个细节,力争做到万无一失。我信心满满地等来了哥的质检人员。
两个检查人员查了半天,没发现大问题:“做工不错,细节也好,质量没问题。”我长长的舒一口气,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见工程没多大问题,我提前下了班,留下他们慢慢检查。我到菜市场买了些哥爱吃的海鲜蔬菜,赶回家为哥忙一顿晚餐,一起庆贺工程圆满竣工。
正忙着,手机响了:“喂,你好!是,什么,现在去公司,有重要问题谈?好,马上到。”什么问题这么急?都快下班了,回家不好谈吗,真是。
驱车赶到公司,直奔质检科。那两个质检员正等着我。
“梁师傅,你们工程用料有没有专人把关?”年长的戴眼镜的开门见山问。
“用料不都是你们公司提供的吗?你们供什么料我们就用什么,有什么问题吗?”我十分不解。
“看来,你们是没有专人把关了。”眼镜严肃地注视我。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出什么问题了,有话就直说吧。”
“水龙头我们用的是……正品,你们有一部分给换成了赝品。”年轻的瘦高个说。
“也就是说,有人以次充好偷梁换柱了。”眼镜说。
“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我想不通,但他们的眼神明确告诉了我,事实不容置疑。
“我立即去查,查完给你们答复。”我急匆匆想走,但我命令自己要冷静:“先生能透露一下假货的数量吗?”我用诚恳的态度问眼镜。
“我们查了一下,有十二个龙头被换掉了。”
“先生能不能告诉我,假龙头的主要特征?”
“接口处有个凹槽。”瘦高个不耐烦地说。
“谢谢二位,我尽快给您们满意的答复。”我心急火燎的赶到工地。匆忙的到各层洗澡间摸情况。很快在三楼四楼发现了假龙头。
我火冒三丈,找到夏冬:“夏冬,工程快结速了,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我目光犀利的直视夏冬,竭尽所能的克制自己一触即发的情绪。
“你不是说留下来帮你继续做工程吗?”夏冬不明就里。
“你真想继续做?”我逼视夏冬。
“不是说好的吗?你变卦了?”夏冬笑笑,不大自然。
“你真想继续跟我一起做的话,说明你把我当兄弟看了。我问你话你能如实回答我吗?”我直勾勾盯着他。
“有什么就问,兜什么圈子。”夏冬有些不屑。
“你知道我们在水电安装的用料上有没有什么问题?”我尽量温和的问。
“什么……问题?我不知道。”夏冬吞吞吐吐。
我心里有了底:“比如管子,水龙头什么的。”
“我……我不太清楚。”夏冬的脸渐渐变色。
我正色道:“夏冬,你我多年朋友了,我一旦说出来,今后别说工程没得做,连朋友也做不成了,没把握我不会找你。”无奈,我只好恩威并施。
“加成,我……我混蛋!”夏冬抽自己耳光,我没拉。他不抽,我也会抽他。
“你拉的屎,你自己吃!你说怎么处理?”坏我好事,我决不姑息。
“我把它全部换过来。……钱被我输光了,我……”算我瞎了眼,竟忽略了他屡教不改的赌博恶习。
“你记好了,夏冬,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的赌博恶习不改,你不要跟我一起做。钱我先替你垫上,以后工资里扣。水龙头你卖给谁的,你给我赎回来,原样装上,我给你两天时间,你能不能做到?”
“能。一定能。谢谢你,加成。”夏冬深埋下头,样子既让人怜又让人恨。
“以后你少给我捅篓子,如果还有以后的话。”哎,怪我瞎了眼!
无精打采的回家,准备着挨哥一顿数落。怪只怪自己用人不淑,缺乏经验和洞察力。
哥坐在沙发上看书。他不理我我也不理他。先前没忙完的菜,原封不动的摆放着。我振作起精神,接着做。将功补过吧。我忙饭的时候还在幻想,要是没这晦气事,我跟哥现在不定是怎样一种快乐情形……
“哥,吃饭了。”哥还是不理我。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拿青春买教训,吃一堑,长一智。也许不是坏事。”我边说边走过去拖哥吃饭。
“皮真厚,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嘴皮子可越来越圆滑了,把下去的台阶砌得如此漂亮。”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上行下效,尤过不及。耳濡目染的效果。”
“好啊,你将来凡事做得不好的地方都归罪于我?”
“岂敢!相互分担,相互分担。军功章啊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我学着女声唱起来。
“啊呀,真好听,看来心情不错,抗挫能力大有长进啊。”哥连讽刺带挖苦。
“还不是哥教导有方,小弟的进步全仰仗着哥的栽培。”把厚皮进行到底。
“真是厚颜无耻,不过厚颜无耻也是一种难得的境界啊,多少人一辈子都追求不到呢。”
“谢谢哥的夸奖,饭桌上我们接着聊,请坐上席。”
“遇到皮比钢板还厚的人,也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哥,先吃一只大蟹吧,好用蟹壳尖儿继续戳我。”
“你那么厚的皮,就是用钢叉也戳不进阿。”哥头也不抬的继续“戳”我。
我非常清楚哥说这些话绝无恶毒之意,但我的度量已到了承受的极限,我不想再跟他斗嘴,够了!再装我就对不起自己了。虽然我努力尝试着去放下自尊,但一时半会儿我还难以做得彻底 。我趴在饭桌上,默默流泪。
“刚刚还伶牙俐齿的,怎么突然就……”哥走过来轻轻摇我。
哭真是一剂良药,对缓解心理纠结绝对有特效,尤其是在对路的时间和对路的人面前。
“好了,刚才肚子好痛,受不了了。”我搪塞。
“肚子痛是假,心里难受是真。”真是一针见血。
“一点爱心都没有,把我整死你有什么好处?”我直截了当表达不满。
“我跟你讲,加成,这个世界上万事万物都与人密不可分:钱是拿来用的,车是拿来开的,饭是拿来吃的,气是拿来受的,受多大委屈,成就多大事业,不想受委屈,只想成就事业,我没看到过。”
明明知道哥说的句句在理,但我就是要犟嘴:“我是没出息的凡人,受不了多少气,注定一事无成。”
“小气,小家子气!吃饭!”哥甩手走过去,津津有味吃他的饭菜。
这顿本该吃得开心无比的饭,却让我索然寡味,如同嚼蜡。
洗好澡我早早睡下,反思今天的一切,得失参半,学到不少。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哥才上床。
“着了?……挺好,能睡是福。”我不理睬他。把屁股朝他。
“这么好的消息没人分享,可惜呀可惜。”他再怎么煽动,我也无动于衷,就不理他。
“哎,睡——啦。”他躺下来,手顺势搭在我腰上。我禁住不动。良久,他猛一把揽我入怀,捏我鼻子:“你男的女的?怎么这么小心眼?属鸡的吧,小肚鸡肠。”我紧闭双眼,任由他摆布,绝不吭声。
“有勇气就睁开眼面对面。话不说不清,理不讲不明。装什么死?”他翻我眼皮,弄得我生疼。
我忍无可忍,大喊:“谋杀亲夫啊——”
他飞快的用嘴堵住我的嘴。“深更半夜的,发什么神经。”他低低的狠狠地说。
我本想逞一时痛快回他一句:我小心眼,神经病,小肚鸡肠,那你放了我。可我没敢说,怕真的伤到哥。再说,他一点错没有,我不想得个无理取闹的骂名。可心里很不痛快
哥坐起来,把我抱到胸前,轻搂着我。他似乎预感到这样子我最能接受他的教诲。可现在我心里依然难受。我不想听。我闭眼垂头,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随他怎么开导吧,我无所谓。
就这样,哥搂着我坐着,很久很久,不开讲。也许这教育人的政治课也需要充分备课吧。唉,难啊。我有些心疼哥了。
哥终于开讲:“我知道你在思考。假设这样一种情形:我一进家门就接着你先前没忙完的继续忙饭菜,然后等你回家,你一回家,我迎着你说,那破事儿办好了吧?然后我们吃饭,然后我在饭桌上极力安慰你,一直把你安抚到热泪盈眶感激涕零为止,然后我再说你两句工作上的经验教训,然后你欣然接受。然后我再鼓励鼓励你。你就觉得生活是如此温馨甜蜜,甚至浪漫。然后我透过你隽秀的眼就能看到我最想看到的依赖,甚至崇拜,我非常非常清楚,这种方式是你最可接受的。因为这能使你我都身心愉悦。”
不得不承认,哥的领悟力洞察力感受力确实高人一筹。他所说正是我所想。细致入微,纤毫毕现。
“但是,加成你有没有想过,一成不变的快乐日子除了给我们一时的快乐,还能给我们什么?人不单单是为快乐而生存,虽然快乐之于人十分重要,但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委屈烦恼我们都要鼓足勇气去尝试。这就叫历练。上次洗澡你不是亲口跟我说需要历练吗?哥知道你今天经历了由喜而怒由怒而悲的心路历程,之所以没顺着你,就是让你多一些生活体验,开阔胸怀,学会去承受,去担当,现在你明白了吗?”
我只能说,这世上,有些东西是注定的,比如我注定就是我哥的学生,我哥注定就是我的老师,不管他现在还做不做老师,因为哥确实是个优秀的老师,在我心里,他无与伦比。
“你睡着了吗?”
“没有。”
“你在听吗?”
“我背给你听?”
“我就知道我弟弟是个明事理的人。”
“我还是需要哥更多的呵护。”我念念不忘我的心理需求。
“那就来吧。”
“今天不来了,以后吧。”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过了这村没这店啊。”
“我累了,想睡觉。”
“那好,睡吧,做个好梦……”
经过三个多月的连续苦干,这栋楼的水电安装终于通过了质检。工资按时发放,比预想的多不少,大伙儿喜笑颜开,都来约下期工程。我也谢过了各位师傅,说多亏大伙帮忙,下期一定还请你们。夏冬工资比别人多不少,因为他确实帮我很多忙,我给他垫的钱也没再提,我再三叮嘱他,一定要戒赌,否则一刀两断。他赌咒发誓,金盆洗手,重新做人。我说缓期两年执行,以观后效。他抓紧我的手,千恩万谢。我说,只要你洗心革面,你永远是我的好兄弟,工作中的首选。
师傅的装潢工程还要十多天才能完工,不过他不用我操心,一切井然有序的进行,工程质量没得挑。
最让人高兴的是,舅舅的紫菜养殖今年大获成功,净利润将超过六十万。他第一时间就把哥的钱给还过来。哥说这钱先让我保管,不忙给他,我说我又不是银行,没有替人保管钱财的义务,叫他立马收下:“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你无牵,我无挂,省心。”
哥被逼无奈,收下:“你为什么总把事情分得这么清楚,有意思吗?”
“这是我的原则,你懂的。”大家心照不宣,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