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疼痛比阳光更快一步传到感应系统,王少峰睁开眼。宿醉头疼加开瓢儿,里外都疼的感觉实在太酸爽了。
昨晚的事老王自然还记得,气也好怨也罢,他忽然觉得没力气再去爱吴玄,或者说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继续出发,总之现在确实没心思再想今后会如何。
脑袋慢慢转了转,虽然疼不过貌似还没别的什么事儿,忽然发现床边有个人趴着,是小子,“小子,小子,”
李子悟听见老王的声音,缓缓支起身子揉了揉眼,“醒了你?还疼么?”
“我没事儿了,你回屋儿睡去吧,”老王也不敢怎么动脑袋。
小子站起来从桌子上拿水,“喝口水先,口干么?”老王慢慢抬起身,“慢点儿啊,”小子支撑着王少峰的后背,把水递过去又去把窗帘拉开,“你醒醒盹儿别睡了,一会儿弄口吃的,吃完把药吃了,你昨儿晚上发烧又吐别提多热闹了,折腾我们几个人到快两点才睡,”
老王也不说话,闷头把水喝了,把杯子递给李子悟。
李子悟坐下,轻轻叹了口气,“老钱跟周贵也和好了,”
老王没说话,他现在还没从宿醉里醒过来。
“好不容易尚东哥回国了周贵他爹手术也做完了,”小子从桌上拿烟点上,“眼看就要大结局了你们俩这儿又犯病。”
“给我来一根儿,”老王伸手,小子把烟递过去帮他点火,打火机的火苗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里融化,一口长气呼出来,宿醉醒后的第一根儿烟真他妈舒坦:“哪儿跟哪儿就大结局了,你跟老孙不也没和好呢么,”
小子哼哼了一声自嘲着,“他?肉瓜似的,连载到我死也够呛完得了。”
“对了,之前你同学聚会那男的——”王少峰指了指烟缸。
小子抬屁股从电脑桌把烟缸拿来,“我同学,没别的,”
“这么简单?能信?”王少峰表示不相信。
“没这么简单,”李子悟鼓了鼓嘴,“他确实是找我想跟我走走,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挺心动可就是不乐意折腾,一想到得抓着对方,还得这个那个那个这个的就烦。”
王少峰没再说话,一口烟长长的划开阳光慢慢散开。
“你别说我,你还记得你昨天晚上说啥了么?”李子悟问。
“记得,”王少峰脑袋顶着床邦。
“你不是真那么打算的吧?”老王离开吴玄能活?我宁可相信人是吸二氧化碳长大的也不相信老王真打算离开吴玄,李子悟是这么想的。
“不知道,”王少峰闭上眼睛,“现在只要是跟吴玄有关的,我是一点儿也不想想一点儿也不想提,”
李子悟点了点头,“我给你拿点儿吃的去,吃完药再睡,”说完就出去了。
外面阳光明媚,可王少峰脑子里却混沌无物,把烟屁股掐死在烟缸里,用手搓了搓脸。头上的伤比起那年的腿伤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但为什么这么难受呢?是心里的难过还有对吴玄说出那种话给自己带来的刺激吧。以前从来没对玄玄说过这么狠的话,他这会儿该气炸了吧?明明现在想想那些话心里是有些难过,但为什么好像轻松了不少。
“咔嚓——”
门打开,王少峰抬头见到进来的人是吴玄,要是以前的自己肯定高兴疯了,可现在为什么心里竟然没有丝毫波动呢?
吴玄端着碗粥走进来,“喝点儿粥吧,”
“放那儿吧,”王少峰指了指床头柜,随手又拿一根烟点上。
“少抽点儿,你那脑袋,”吴玄坐在刚才小子坐的位置上,把粥放在床头柜,伸手就拿老王手里的烟。
老王的手躲开,两人同时愣住了瞬间。以前王少峰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举动,现在这种下意识让吴玄心里不免咯噔一下子。王少峰也感觉气氛有些尴尬,所以把烟掐掉伸手拿粥。
“我来吧,”吴玄端起碗,王少峰没抢也没说话。吴玄用勺子崴起粥,吹了吹要往老王嘴里送,“慢点儿啊有点儿热,”
王少峰往后躲了躲,终究还是抬手,“我自己来吧,”
吴玄要发脾气不过还是压抑下去,将碗递给了王少峰。
王少峰不是看不出从进门开始吴玄一直在做什么。对方的一反常态是从前老王没见过或者说十分期待的,不过他却没有激动甚至说有些想躲。这种亲切里仿佛藏着太多东西,他是希望自己原谅他么?还是希望自己能继续像以前那样宠着他追着他在乎他?亦或是他只是希望自己始终做他忠实的追随者,然后在一旁看他胡作非为还要鼓掌叫好?
看着一言不发的王少峰,吴玄咬着下嘴唇,看来这次事情真闹大了。这么多年已经太习惯有王少峰在身边的日子,仿佛这个人的存在已经是种理所当然,理所当然的被爱也理所当然的对这人越发有好感。吴玄知道这次的事情是自己不对,其实他都知道每次的事情都是自己不对。王少峰一往情深的跟随保护宠溺着任性妄为的吴玄,就像吴玄以前所知道的那样,王少峰是只老虎,自己只是利用了这野虎的爱情才这么肆无忌惮。可现在因为太过放肆,这野虎终于决定摆脱牢笼回归自由。
把粥喝完老王将碗放在床头柜,“吴玄谢谢啊。要没什么事儿,你也别管我忙你的去吧。”
“老王,昨天的事儿”吴玄终于还是决定要说的,“你别生气我不是有心的,”
“啊我知道,没事儿。”王少峰点了点头,“昨天我也有错儿,扫大伙儿兴了还让你们照顾我一宿。”
“不是,老王我是想问你”吴玄第一次觉得和王少峰说话会紧张,“你昨天晚上说的”
“别问了成么?”王少峰打断吴玄的话,“我现在不想聊这个。”
吴玄想压下自己的火气,可还是没压住,“王少峰你丫什么意思?我知道我不对,但怎么着你给个死话儿成么?我没那么娇气,你要是觉得咱俩完蛋了直说,我不缠着你。”
王少峰抿了抿嘴,“你还记得周贵和老钱闹僵走了,你有好几天怕我也那样儿么?”
吴玄一愣。
“我不是想推卸我以前说过的话,只是我觉得你变了。”王少峰说,“我一直以为你也就是没做好心理准备所以一直拖拖拉拉到现在,可是这么多年时间,你还没做好准备么?为什么你总是先把我推开?前两天你出去玩儿,认识了那么一堆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人,昨天又拉着那男的往家里头跑。我没生气你拉那人来,我知道他喜欢的是宋秀心,但是我受不了你三天两头儿跟这个约会跟那个约会的劲儿。我知道你不是花心的主儿,但是你能不能为我想想?我不想听你冷言冷语,我他妈也是个人。你能不能别把我当个宠物似的,想起来就摸两下烦了就踢走?我知道你怕我没能耐给你个安定的日子,我也知道你害怕我没担当,我承认我有时干事儿是不靠谱儿,可这么多年别管大风大浪,我没有过一次说这件事儿不是先想到你的。”
吴玄静静听着,他心里知道自己是怎么想,但那种态度确实不管怎么说都会让在乎自己的人难过吧。可这何尝不是保护自己和对方的一种方法保护原来自己也是一病态。
“吴玄,也许你有你的难,也许你根本打一开始就不喜欢我这样儿的,只不过在一块儿住太长时间有时你又对我太好所以才给我种你不舍得我的错觉。”王少峰说着顿了顿,这么多年又是假死又是打赌的,太累了:“可是我现在想通了,昨天晚上说的也是真的,我不想难为你了,以后也不会缠着你,都是我不好,”
从一个曾经对自己无微不至的人嘴里听到这样的话语,面孔还是那面孔,臂膀也还是那臂膀,可现在的话竟然这么冰冷。吴玄愣了很久,终于点点头端着碗无言的往房外走。这样就好了,如果没有那么深的爱,那么也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吧?这样挺好,没有爱到极致犹如施压的纠缠,没有爱到极致近乎致命的离别,没有爱到极致仿佛诅咒的誓言。本来这辈子就不该那么那么深的爱一个人、不该像那个人一样为爱疯癫死去,也不该像那还活着的另一个人似的为失去挚爱懊悔终生。那样的深爱始终是错的,始终不是吴玄所希望的沉重负担——但既然是错误、是不该,可为何会这么难过?
关上房门,吴玄依着门眼泪不听话的烫伤脸颊。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低头用手捏住眉心,王少峰拼命压抑着肩膀的颤抖。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