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同性恋精彩小说 钻石耳钉-第10章
米娜学姐
1 年前

40

经过那一夜的疯狂发泄,苏茗哲终于接受了陈默已经与别人好上了的事实。也许他的心里是很想与陈默再续前缘的,只是谁都看不出他的内心,都以为他不再惦记着陈默,连苏茗哲自己也慢慢得这么认为了。七月初的一个夜晚,苏茗哲在网上遇见了石青。是石青先跟他说话的,石青的QQ在隐身,他发现了苏茗哲的头像在闪亮。石青说,好久不见,就知道你肯定在线上。苏茗哲见是石青,也颇感意外,便问他,你小子跑哪里去了,一下子真的失踪了。石青说,我现在北京呢,明天打算回老家去一趟,好长时间没有回去了。苏茗哲说,噢,那你原来在哪里?石青说,涠洲岛。苏茗哲说,好地方,原来跑海边做渔民去了。石青说,是啊,隐居海上了,几个月没上网,现在一上竟然有点不适应了,看来真是海中一日,世间一年。苏茗哲发了一个捂嘴的笑脸道,哪天回来的?石青说,前天,在北京呆两天了,回忆一下往昔的熟悉生活,过几天再走。苏茗哲道,回老家干什么,娶媳妇啊?石青道,才不是呢,怎么会呢,好长时间没回去,爸妈都想了,再不回去恐怕要来北京找我了,到时候可就露馅了。苏茗哲道,原来你没有告诉家里。石青说,不敢告诉,吓坏他们就不好了,你有没有出去玩啊,我看到你去日本拍的照片了,但是之后就再也没有新的内容了,难道哪里也没去?苏茗哲说,是啊,哪儿也没去,光顾工作了,要不明天去你老家吧?石青受宠若惊道,真的啊?苏茗哲说,没开玩笑。石青说,那好啊,热烈欢迎你,如果你确定去,等会我买火车票就多买两张。苏茗哲说,别买票了,开车去吧,我新换了一辆车。石青说,那就更好了,可是方便吗?苏茗哲说,怎么不方便?石青说,难道陈默不去吗?苏茗哲迟疑了一下才说,他不去,他爱水泥森林,不爱去乡下的。石青说,嗯,那好吧,其实让他去看看就可以,我保证他喜欢上蓝泉河。苏茗哲说,你就别为难他了,再说他也不好请假。石青当即答应下来,又约好了明天的出发时间和地点。下了线,石青无比兴奋,兴奋极了,兴奋得就像猫逮住了耗子,耗子掉进了米袋,大米融进了纯净水,纯净水灌进了紫砂壶——这种高兴让他不吃饭就觉得饱,不喝水就觉得滋润,不睡觉也不觉得困。床成了饼铛,石青成了手抓饼,翻来覆去颠来倒去地翻着身子,直翻得七零八落粉身碎骨腰肌劳损也还是睡不着觉。时间,那一夜的时间仿佛比一个世纪都长,仿佛走了几个光年似的,窗外才渐渐发白,然后终于亮了,阳光刺破了空气。

走的京沈高速,在窝洛沽出口右转道辅路往北再简直往西开出四十华里就到了蓝泉河。石青没有开车走过这段,但坐高客就是这样的路线,他早已背得烂熟。苏茗哲告诉了石青车牌号,石青比预定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来到出发地点等着苏茗哲。清晨的大街上,车还不是很多,一辆接着一辆,明明知道这个时候苏茗哲不会到,但石青依然满脸笑容地看着每一辆车,注意着它们的车牌号,连公交车都不放过。石青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好事,他原本和苏茗哲搭讪不过是聊聊天而已,从没奢望有这一出。苏茗哲终于开车来了,到了跟前,石青才看出是一辆宝蓝色的宝马。因为在马路边不便停车,石青以最快速度上了车,宝马车便直奔四环。石青此刻的感觉:爽死了。这种爽不仅因为坐着高级轿车,更重要的在于开车的人。石青的激动是前所未有的,他觉得此刻满足得不得了。苏茗哲在专心开车,他说等上了高速就可以聊聊天了。石青坐在后排,他看见了苏茗哲已经剪短的头发,但不是很短,耳朵露了出来,鬓角依然较长,但比留长发时显得要直。他穿了一件深绿色的T恤,这让他看起来更具有成熟的韵味,石青简直看呆了,他的眼神直直的,一秒钟都不想从苏茗哲身上离开。上了高速,车速渐渐稳定,平均保持在100脉左右。此时正值夏天的最美时候,路边的白杨树一律笔直的,碧绿的叶子开始向深绿转变,树下是一片片草地。苏茗哲说,好久没看到这么多绿色了,真舒畅。石青说,蓝泉河岸边也是白杨树和草地,不过中间夹上一道水就显得有了灵性,显得比这里还美。苏茗哲道,一会儿就可以看到了,你不用给我描述,到时候要是没你说得那么好,你可要负责。石青笑道,我一定负责!由于高兴,石青突然就有了好多话想要说,而且一点儿都不害羞,就好像知道这是难道的机会,如果不说,恐怕以后都没的机会。

两小时后,两人到了玉田县城,从这里再往西四十多里地就是蓝泉河了。石青让苏茗哲慢点开,注意行人车辆,因为这边的人大都不怎么遵守交通规则,所以一定要小心。县城往西开出二十多里后便进入了玉田县城的腹地,公路两旁都是膝盖深的玉米高粱,偶尔会出现一片芦苇,还有一些苏茗哲不认识的农作物。这时俩人都不怎么说话了,一声声蝉鸣和一片片树阴遮盖了一切,闭上眼就仿佛进入了另外的时空。终于,他们看到了第一座长约七十多米的混泥土大桥,石青兴奋地说,到了,到了,这条河就是蓝泉河,咱们到河西再往北走就是我家了。苏茗哲减慢车速,往桥两边看了一下,看上去水是特别清澈,也还算辽阔,只是不太宽,光有纵深度了。水面在阳光下闪着光芒,显得有些空灵。走过大桥,汽车往北拐去,这时上了一条石子路,路两旁的白杨树这时变得非常粗壮,有的简直要两三个人才能抱得过来,它们一律笔直高耸,于是浓荫匝地,抬头望去只见星星点点的阳光,碎银一样。透过树丛向河岸看去,只见漫无边际的翠绿随着树丛向深处蔓延,幽深而又神秘。再看那条河此刻变成了一条蓝色的绸缎,与碧绿的草岸相接,一路北上,仿佛在无限远处与蓝天相接一般。苏茗哲摁了机关,天窗打开,原来这辆宝马车可以敞篷。蝉声此刻铺天盖地,巨大得仿佛一片寂静俘虏了时空。苏茗哲说,好久没有听见这么多的蝉声了,那还是我小时候在老家听过,后来就再也没听过了,真像做梦一般。大概走了一刻钟,苏茗哲停下车说,我要拍照!石青跟着他下来,看他兴奋得整理机器,而石青早就准备好了相机,他的相机不像单反那样麻烦,还要安装镜头调整焦距和光圈。在路上拍了几张,苏茗哲还想到草地里去拍。石青说,算了吧,先回我家,我爸妈等得着急了,也该吃午饭了。苏茗哲说,拍两张就好,说着已经往下走了。石青只得跟上去,他害怕苏茗哲看不清草丛深浅,滑下去或者栽倒。还好,苏茗哲没有那么笨,他们顺利到了河边,河还是那般宽阔,一眼就能望见对岸,但纵向却是望不到头的,两岸倒影如真,水面极静,比镜子还要干净。石青也跟着苏茗哲拍了几张照片,剩下的时间他只顾看着苏茗哲拍,男人一旦投入就更显得性感,更有魅力。石青不得不承认这一点,看着苏茗哲闭着一只眼不断调整相机,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眉开眼笑,他幸福得要死,趁着苏茗哲不注意,石青偷拍了他。当然,苏茗哲也许注意到了,只是他并未计较。

石青的父母前两天就知道石青要回来,但是昨天才知道还有一个朋友跟着石青回来。石青跟他们说是一个网友,有时一起旅行有时一起摄影的普通朋友。石青给家里打电话时,告诉爸妈需要作一些什么菜,父母知道他的意思,于是照做。到家后,石青父母见到苏茗哲以及苏茗哲的宝马车都有些愣了,他们没想到石青会交到这样有风度的一个朋友,简直就像从电视上走下来的明星,这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因此都害怕饭会不合他的口味。饭菜很简单,红烧鲫鱼,鲫鱼都是从蓝泉河里网粘的,土豆烧鸡,鸡和土豆是自家的,此外还有辣椒炒马齿苋,鸡蛋炒韭菜、蘑菇烧肉,蘑菇是前几天雨后石青的爸爸在蓝泉河岸边采的,拌黄瓜、拌西红柿、凉拌苦瓜,所有的菜,除了猪肉是从集市上买来的,其他的全是自产,全透着土味儿,这是石青特意安排的,他要让苏茗哲尝尝什么才是纯天然绿色食品。饭菜看上去并不起眼,但吃起来却是那么香,那种香不是佐料烘托出来的,而是来自事物本身,那么纯朴,那么厚重,那么不遗余力。苏茗哲越吃越爱吃,整整吃了两碗米饭,那鱼几乎连骨头都被他嚼烂了,这让石青非常快乐,快乐得像在做梦一样。吃过饭,石青父母坚持让他们午睡再出去玩,因为太阳此刻正毒,而且大晌午还是不要出去的好,蓝泉河上一个人也没有,别让大人不放心。他们最终听取了父母的建议,准备先去午休。苏茗哲拉拉石青的衣角道,厕所在哪儿?石青说,走!苏茗哲便跟着他往前院走去,走出大门,是一片菜园子,再往前走是一方池塘,到了池塘边上,石青解开裤带就撒尿。他说,厕所脏,怕你受不了,就在这儿吧,没人看见的。苏茗哲有点儿不放心,四处看了看,倒是没有一个人,除了池塘的水是蓝的,到处都是绿色,于是他也解开了裤带。石青故意躲开他,听着苏茗哲的撒尿声,石青心里笑着,脸上洋溢着光芒。

41

苏茗哲?就是那个灰沼狸?邵炜不无惊讶地瞪着陈默。

怎么?你认识他?陈默说。

不认识,我只是听说过,你跟他好了?邵炜问。

不告诉你。陈默说。

你不说我也知道,他的花心在圈里可是出了名的,这个难道你不知道?邵炜说。

我讨厌在背后议论别人的人。陈默不高兴了。

那个别人专指灰沼狸吧,哼哼!邵炜不依不饶道,快说说,你跟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了?陈默躲开邵炜,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简直都不认得了,他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初恋情人呢,自己的初恋怎么可能给了这样一个人呢?陈默真想马上把他赶出去,再也不见到他。邵炜说,我知道你已经不喜欢我了,所以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爱听,你都反感,你都不相信,可是这样说苏茗哲的又不是我一个人,你不信也得信。陈默道,闭嘴吧你,我爱他,我跟他在一起那么长时间我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我只相信我自己的感觉,用不着你在这里乱说。对了,我就是讨厌你,就是不喜欢你,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邵炜不甘示弱道,你当然不明白,因为你根本不想明白,从你我重逢的那一刻起,你心里就只有苏茗哲,只有那个花心大萝卜,你根本就瞧不起我!陈默极力克制着自己,平静地说,你说得对,我的心里只有他,可是他却走了,走了——说到这里,陈默伤心极了,他竟然哭了,就在邵炜面前,自顾自地哭。邵炜见他哭得无比痛楚,竟然也掉下了眼泪。陈默收住眼泪道,你哭什么,一个大男人?邵炜说,哭你!陈默说,我又没死。邵炜说,在我心里,你就死了,你让我死心了,难道你一点儿也不想听听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吗?陈默说,我不是不想听,是没时间听。邵炜说,那我走吧,我再也不回来了。陈默说,走了也好。邵炜看了陈默一会儿,陈默想他肯定是不想走,但是自己绝对不会心软的,他告诉自己要坚持。邵炜低头,终于拿起包走到了门前,刚打开门他又转回来,看着陈默说,借我,借我500块钱。陈默迟疑了一下,找到钱包,拿出一沓给他,也没数。邵炜接过钱,认真地数了数,一共是12张,他说,放心,我不会赖帐,我只是借!说完,他装好钱走了。陈默不指望他还钱,钱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他觉得一片混乱,他要忘掉一切。其实,他需要的只是苏茗哲的肩膀,他要给苏茗哲打电话,他要找他回来,他爱他,他不要再自欺欺人。

午休过后,苏茗哲和石青出去了。石青打算带着苏茗哲沿着蓝泉河向北走,因为那样可以一直走到河的尽头,尽头是很宽阔的一处水域,石青曾经看过,那里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烟波浩渺,当然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如何,石青也不知道。气温很高,但风很凉爽,尤其是敞篷的车,那风把石青的头发都吹起来了,一张脸都感觉到了风的力量。这次石青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苏茗哲歪头跟他说话,石青感觉他的话被风吹到了后面,自己的耳朵追都追不上。石青让他慢点开,不然好景致都错过了。苏茗哲说,回来时再慢点开,现在先开去源头,我想看源头,这就像看一个人,就要看到底。石青不知道他口中的人是泛指还是指的是一个人,多半应该是陈默吧,他想。大概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眼前的道路越来越窄,差一点就要从林荫大道变成了羊肠小径。这时,眼前出现一座桥,石青说,过桥。苏茗哲开了过去,面对的是一条分岔路,一条通向坝下的村子,隐约可见白瓦红砖,另一条通向一处宽阔的大路,白色的闪闪发光。石青说,走这条大路。苏茗哲应声而行,终于,在穿过一带密林后,他们终于看见了蓝泉河的尽头,一面大湖。停下车,他们走下来,站到了湖边,往南看去就是他们来的那条蓝泉河,往西往北往东各有三条支流,而四道水流汇合之处便是脚下。苏茗哲准备好相机,一番狂拍,然后他说,这要是傍晚会更好,现在阳光过强了。石青说,我们可以等会儿,等到傍晚,反正回去也很快的。苏茗哲说,可以,真没想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还会藏着如此美好的湖泊,你看这水真干净,我都想跳下去游泳了。石青说,那可不行,传说这里有水怪的。苏茗哲说,那只是传说罢了,真的叫我遇见,我一定给他留影。石青笑笑,没说话。沿着河边,苏茗哲一边走一边找寻合适的取景点和更佳拍摄位置。虽然美景很美,但石青的陶醉都在苏茗哲身上。看他鼻尖冒出的细汗,石青多想上去帮他擦掉;看他背后沾上的树叶,他多想帮他亲手摘下来;可是啊,石青就是不敢,他一点儿都不敢冲动,只是静静地走在苏茗哲的后面看着他,就像他对苏茗哲的爱一样,不声不响,似乎只有这样才是正常,只有这样才能细水长流。

绕了一阵,两个人都觉得累了。石青打开包,拿出两根洗好的黄瓜,递给了苏茗哲一根。苏茗哲咬黄瓜的声音脆脆的,比黄瓜本身还要让石青享受。我想坐下来,苏茗哲说,他知道石青带着马扎呢。石青放好马扎,吃完了黄瓜,满嘴的清香和爽利,这时候的口腔真的很适合接吻。石青闭上眼睛,想着自己就要亲吻上苏茗哲了。这时候,却响起一阵音乐声,原来是苏茗哲的手机响了。一下子将石青从臆想中拉回了现实。苏茗哲接手机之前看了看,是陈默来的,他承认他迟疑过,可他也承认是在等着这个电话。于是他接了起来,他喂了一声,很轻的,多少有点儿不自在。那边没人说话,没有声音,可是却能听见呼吸,那是陈默的呼吸。苏茗哲说,怎么了?默默?刚说完这一句,那边就爆发了,差点儿震坏苏茗哲的耳朵。陈默的一声长哭震耳发聩,苏茗哲不得不把手机挪开了耳朵一下,然后又复归原位。他逐渐听清了陈默的话,我想你,我想马上看见你。苏茗哲没有迟疑,斩钉截铁地说,好!然后挂了手机。转过身面对的是一脸惊诧的石青,他有些不好意思,两只手相互搓着说,陈默,陈默有点儿急事,我要回去一趟。石青嗯了一声,言不由衷道,那赶快走吧,你把我放在桥头就可以了。苏茗哲说,真是不好意思,本来想明天再走的,这下不行了,谢谢你。石青笑笑,尽管他看得出苏茗哲的心早已回了北京,尽管他莫名的吃醋了生气了悲伤了绞痛了,可是他不愿表现出来,他不想让苏茗哲看见。然而,嫉妒和痛苦再怎么强颜欢笑也是不管事的,苏茗哲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只是他顾不上石青,只能视而不见。当下,两人赶紧上了汽车,奔驰而去。

车很快,比来时还快,路边的草叶一律压低了身子,好像在鞠躬一样。呼啸而过,路边的风景都来不及看了,苏茗哲那焦急的皱在一起的眉头落在石青眼里就有了两层痛,一层是石青因为苏茗哲为陈默的疼痛而疼痛,一层是石青为苏茗哲而疼痛,当然苏茗哲的疼痛混合着更多的急切。石青委屈得要命,就像小时候正玩得尽兴,忽然那玩具就被别人抢走了,毫无理由毫无征兆地就消失了,这真是委屈极了,委屈得就要扑进妈妈的怀抱痛哭一场了。石青只能泪往心里流,也许一会儿就可以流出来吧,等苏茗哲不在的时候,再对着他的背影大哭。桥头到了,石青下了车,关好车门,不敢抬头,他害怕管不住自己的泪水,只是佯装轻松地说了一声再见。苏茗哲也不敢直视石青,知道这么做不太合适,但也只能如此。他也说了再见,之后俩人分道扬镳。宝马绝尘而去。石青站在原地,抬起了头,眼看着苏茗哲不到一分钟内便消失在了浓荫之中,只剩下斑驳的阳光和一浪浪的树叶在翻覆。泪水早已披了满脸,他一下子坐在地上,任眼泪润湿了脚旁的土地。还好,一切都还好,至少他和苏茗哲有了这样宝贵的几小时,这几个小时只有他们俩在一起,放在一生中是那么微不足道的几小时,却一直闪闪发亮,那么耀眼,炫目如同那枚钻石耳钉。

42

苏茗哲把车开得差点儿就要飞起来了,在高速上不断被提醒已经超速,但他却并没有减速,依然我行我“速”,路过几个收费站以后,一直开进了北京城才不得不放慢了速度。看看时间,下午5点45分,从蓝泉河到北京他只用了三个小时不到。他真想马上见到陈默,回想着他在电话里那委屈至极的声音,就能想起他那无辜的眼神,轻轻撅起的嘴唇,还有额头上出现的两道浅浅的纹路。记得有一次他吻着他的额头说,如果这纹路有三道就好了,那你就是一个小老虎了。想起这个,苏茗哲不禁笑了一下。从后视镜里他看见了自己的笑容,而在三小时以前,镜子里是越来越远的蓝泉河大桥,是越来越小的石青的背影,那么孤寂而单薄。他自然能看出石青的落寞,郁郁寡欢,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陈默对他来说要比石青重要得多,陈默要比石青更具有吸引力,陈默——怎么说呢,这两个人是不具备可比性的,总之,如果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危险,他一定先救陈默,因为他爱他,他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了,他已经失去陈默一次了,他不想再失去他。陈默是他最本质的需要,他不能没有陈默,石青这个朋友却是无足轻重可有可无的,因为他只可能和陈默Z爱,和石青,苏茗哲觉得那是永远不可能的,除非——连他自己也想不出会在何种情况下才能与石青发生关系,而且不是被迫的。所以,他只能对不起石青了,他不去管石青有多么难过伤心,因为他即使想也是无法补救的,说到底这就是现实,这就是生活的本来面目,无所谓睡得对错,如果石青要怪的话,那就让他随便责怪吧,反正苏茗哲听不见,也没有机会可以听。

陈默在家里等着苏茗哲,苏茗哲说让他等着时,他简直就要熔化了,他没想过苏茗哲也在那么深深地想念着他,他激动得难以自持,甚至连话都不知怎么说了。而这一刻,他也完全傻了,似乎人生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等着苏茗哲的到来,他此刻的每一次呼吸仿佛都是为了苏茗哲,好像苏茗哲就是他的氧气。毋庸置疑,他爱苏茗哲的程度连他自己都搞不清到底有多深,总之生活中是不可能缺少苏茗哲了,除非他们俩之中死去一个人,而另一个依然可以活着,但肯定是生不如死了吧!陈默胡思乱想着,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多,没有进行过如此深入地思考,他觉得忽然之间长大了不少,懂得了更多,原来爱情真的可以让人变得成熟,让人长大。陈默眼光呆滞,苏茗哲去了蓝泉河,不用问,准是跟那个石青在一起。他不明白为什么石青总是缠着苏茗哲不放呢,而苏茗哲也从来没有特别坦白地拒绝过石青,为什么不说清楚了呢?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见面,还要说话相处,难道他们俩之间也会擦出火花吗?不可能的!谁知道呢?然而能确定的是,陈默的魅力要比石青大多了,他一个电话过去就能让苏茗哲立刻放下一切来找他,这让陈默多么幸福和自豪啊,原来苏茗哲是那么在乎他!

停好车,苏茗哲一路狂奔直到了单元门口,摁了房间号,陈默给他打开了门禁。苏茗哲来不及摁电梯,径直爬楼梯上去了,爬到五层时,正好和一个人撞了满怀,那熟悉的味道除了陈默还会是谁的身上才有呢?他们相撞时分开,看清对方后又赶紧抱在了一起,就那么抱着,用尽全身力气非常非常紧地贴在一起,仿佛要把衣服磨薄了。陈默哭了,眼泪疯涌,苏茗哲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两个人在楼道里亲了起来,和着眼泪,嘴巴里咸咸的,一路吻着一路拾级而上,终于过了很久很久,破门而入。陈默说,我想你想你想你。一边说着一边捶着苏茗哲的胸膛,苏茗哲任他打,等陈默打够了,苏茗哲又把陈默搂进了怀中,像抱着一个孩子似的,那样让陈默喘不过气来。抱够了,苏茗哲开始给陈默脱衣服,连内裤算在内,一共三件,却脱了很长时间。直到陈默赤裸裸地横陈在苏茗哲面前,苏茗哲温柔地吻着陈默的全身,不放过一寸肌肤,陈默全身心地投入享受之中,全无半点儿羞怯,他知道这是他等了很久才盼来的。苏茗哲给自己除去了衣衫,覆在陈默身上,让陈默紧紧抱着他,有几分钟,他们俩都不动了,就那样享受着身体的温度,还有曾经的熟悉度。肉体的接触让他们感到温暖和安慰,还有一种张扬和深沉并具的感觉,那就是爱。

陈默亲吻着苏茗哲的R头说,我以为你再也不要我了,我好害怕。苏茗哲吻着他的额头说,怎么会呢,小老虎,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那天,我看见你跟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了。陈默便知他说的是邵炜,委屈道,他就是我的初恋,你要相信我,我和他早已过去了,什么都没有了,只是现在他一厢情愿而已,我不喜欢他了,我要一直爱你,直到我死。苏茗哲拿嘴堵住陈默的嘴,别胡说,我们这么年轻不会死的,我们这么健康,还有好几十年的好时光,这些好时光只属于我们两个人,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喜欢别人了,我很清楚我最爱的人只有你一个。陈默咬住了苏茗哲的耳朵,幸福地说,我还从来没有感觉到爱一个人是这么痛苦和甜蜜,这都是你赐给我的,我会好好珍惜的,我多想说一些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啊,可是我知道我不说你也听得见,是不是?苏茗哲说,是的,我当然听得见。他抚摸着陈默的大腿里侧,渐渐深入腹地,穿过丛林,抓住了它。陈默低下头,逃开他的手,却把苏茗哲的含在了口中,舔了一会儿说,好像比以前大了呢?苏茗哲说,都是想你想得上了火,它都肿了,自然要变大。陈默说,让我给他消消火气!说着用双唇包裹住了它。苏茗哲说,味道怎么样?陈默抬起头说,你自己尝尝!说着就去吻苏茗哲,苏茗哲张开嘴巴迎接陈默的舌头,仔细地品着。然后苏茗哲才哼哼唧唧地说,真好吃,我也要你的。陈默说,不给。苏茗哲说,你怎么吃了我的呢?说着,他们便抱在了一处,在床上滚作一团。苏茗哲的手指插进了陈默的菊花,问他,现在可以吗?陈默说,可以,死都不怕的。于是苏茗哲抱起了陈默,把他的双腿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开始进攻。陈默的脸上出了细密的汗珠,嘴里却不哼一声,这让苏茗哲难受,于是他弯腰吻着陈默的胸口,好减轻陈默的痛苦。陈默说,我一点儿都不疼,真的。这样的话他从来没说过,苏茗哲听他这么说反而不好意思用劲儿了,他说,可是我疼,你的太紧了。

做完了一次又做了一次,然后苏茗哲又要了一次,等他还想再要的时候,陈默求饶道,我的嘴唇都被你咬破了,明天吧,好吧!苏茗哲奸笑两声,拦腰抱起陈默,一直抱到了卫生间。他们洗澡,抱在一起,陈默把脚尖踩在苏茗哲的脚背上,吻着他,舌头伸进他的嘴巴里不动,就像苏茗哲倒生了一条舌头。洗完澡,穿好衣服,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十点,苏茗哲说,吃点东西吧,我需要大补,刚才消耗得实在太多了。陈默说,我也要补。苏茗哲搂着他说,好,一起补。上了车,陈默问,我给你打电话时,你在哪儿?苏茗哲道,我去蓝泉河了,和石青?陈默呃了一声道,你不会爱上他吧?苏茗哲道,怎么可能,对别人不放心还成,你怎么会对他不放心呢,你想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去蓝泉河不过是为了拍几张照片,等会儿回来给你看我拍的照片,很好看的。陈默说,我才不要看,我对蓝泉河不感兴趣。苏茗哲笑道,我知道你是故意不喜欢他的,其实他除了长得不好外,其他地方都好。陈默说,是吗,其他方面比我都好吗?苏茗哲说,你干嘛要跟他比,在我心里,谁都比不上你,你又何必自寻烦恼?陈默说,我知道你爱我的外貌多过我这个人,你不用否认,连我自己都知道,因为我也是这样的,我也更喜欢自己的外貌,我有很多缺点,可是喜欢我的人都因为我的外表而忽视宽容理解我的很多缺点,是我的外表和他们一起宠坏了我,让我变得流于表面,我也想有内涵,可是谁都不允许,连你——最爱我的人也不允许,你说我还能怎么办,不是我不想提高完善自己,而是谁都不给我这机会,包括我自己。苏茗哲听陈默说完,一脸佩服道,想不到几天不见,你就变得有深度了,这么深刻地自我剖析,亏你想得出来!陈默说,我要知性,我要修养,我要素质,我要涵养,我还要帅帅帅!苏茗哲哈哈笑了。

43

苏茗哲走的那个晚上,石青彻夜失眠。他再也睡不着,当然,他也不想睡。困扰了他那么久的一个问题重新浮上来。苏茗哲为什么离开他,不是因为陈默,而是因为自己,因为他本身没有魅力,对苏茗哲根本没有吸引力,哪里比得上陈默。以前,在他冒用陈默照片欺骗苏茗哲的那些日子,他是多么高兴啊!那几天他得到了苏茗哲的爱,和苏茗哲在手机里隔着千万里谈情说爱,不管苏茗哲那时候心里想的是谁,但与其说话的却是石青——貌不惊人的石青。何其有幸,他能和梦中情人有几天宛若美满眷侣的时光;何其不幸,石青并不是陈默,最终不得不撕开面纱,露出真相,等待现实的惩罚,其实也说不上惩罚,这不过是很正常的结果。石青安慰自己的只有那句话——爱是一个人的事,与被爱的人无关。他也许可以把爱当成一生的信仰,那样不声不响地爱着苏茗哲。他知道,尘世间只有极少数人,能够以神的完美方式来爱一个人,难道他要做这种人?谁想要做这种人呢?还不是被逼无奈。一切都是注定的,他放不下苏茗哲,那种不甘心还不如让他死了,放下苏茗哲就等于抛弃了灵魂,那样的石青和行尸走肉无甚分别。放不下却又难以触摸,他只能执着一辈子,把他放在心底一辈子,其他事情也许可以该做的做,可是爱呢,注定是无法再给另外一个人了,苏茗哲已经掏空了他的心,石青这一生再无二人。莫道一生早,还不是由若干次呼吸组成,呼吸一次少一次,少一次石青也就爱了苏茗哲一次,这样的人生也渐趋完美了。假如,我们是说假如,假如石青对苏茗哲有一定的吸引力,再具体点说,假如石青和陈默的相貌不相上下,也许一切都会改变了,也许陈默就不需要出场了,也许蓝泉河的爱恋就能上演了,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可是仔细想想,一切还是一样的,不过是和苏茗哲谈恋爱的人换了一个名字,不管那个叫石青的人是徒有虚表还是内外兼修,其实他不过是现在的陈默的一个替身,最主要还是床上的替身,至于苏茗哲的精神伙伴,也许这个叫石青的人能开拓出一条新意的道路,而其他地方他只能认命。命本无好坏,之所以不同只在于个体是选择逆来顺受还是反抗到底。

如果人生没有欲望,主要是没有爱欲,也许很多事都将容易许多。石青决定做一个无爱的人,因为他的爱已经死了,就在苏茗哲绝尘而去的那一刻,一切爱都死了,死得光光的,像一根针掉进茫茫大海,像一把火把一切烧光,尽是余灰。前面的路还有多长,他不知道,但明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要把剩下的时光全部交给写作,其它的事情一概不想。写作不会辜负他,就像小猫小狗不会以貌取人一般,他们喜欢的永远是他们的主人,你对他们多么好,他们对你会好上加好。至于苏茗哲,他还爱他吗,不爱那是假的,可是爱这时候真的就成了他一个人的事,除了那枚钻石耳钉能让他感觉苏茗哲的存在,其他时空里,他都觉得苏茗哲和自己融为一体了,仿佛他就是自己身上的味道或者某个苍凉的手势,对——就是漫不经心的举手投足。石青又回到了涠洲岛,回到了那条破船上,继续他的写作。没有人会打扰他,这也是他所希望的。还是和以前一样,他的作息时间慢慢恢复了,每天傍晚,天快黑的时候他都要到沙滩上转一转,去看渐渐沉入黑暗的大海,仿佛有人打开了天灵盖,醍醐灌顶的感觉。

那一天是什么日子,石青不太记得,日期对他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一样的黄昏,一样的大海,一样碰不到游人,石青想也许现在是旅游淡季。慢慢地散步,走了一圈,天已黑了。路过一处礁石,他忽然就想要登上去看看,于是走到跟前,费了一番力气终于登了上去。站在礁石上看海,还是一片沉静,只是那些灯火显得更远了,仿佛与天边的星星融在了一处。他低下头,目光落在礁石背面,竟然发现了两个人。他们好像在争吵,石青似乎听见了声音,但是听不清。石青出于好奇,走下礁石,小心翼翼地绕到了礁石背后。当然,他没有探出身体,主要是听他们的声音,也能看见他们的动作,只是不太清楚。是两个男人,一个年轻,一个年龄大点。年轻的说,你说过要把鲁晓晨这个角色给我的,现在怎么又要反悔呢?年老的说,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竞争有多么激烈,而且你还是新人,谁愿意用你?年轻地抓住了年龄大的衣襟说,可这个选角不是你说了算吗,你是导演你还要捧谁的臭脚,你当初可早就答应我了,我还给了你钱呢!年老的说,你那点钱算啥,实话告诉你我一点看不上,我看上的东西你又不给。年轻的说,你说吧,啥东西,只要能让我演这个角色,你他妈要啥给你啥!年纪大的拿掉年轻人抓着自己衣襟的手说,我想要这个。听年纪大人的声音不对,石青赶紧凑近了看,他发现年纪大的人把手伸进了年轻人的上衣里,并且往下游走。看不清年轻人的反应,仿佛在极力忍受着一般。年纪大的人得寸进尺,他脱掉了年轻人的上衣,然后迫不及待胡乱亲着,年轻人扬起脖子,喉咙的弧线甚为好看,在黑夜里愈加突兀。石青咽了一下口水,他看到年纪大的人脱下了年轻人的裤子、内裤,然后又脱下了自己的。他要强奸他,可是年轻人却一点儿没有反抗,也许这不叫强奸吧!石青吓得大气不敢出,但还在想着这算不算强奸。老男人的家伙像一截丑陋的木桩,可是这一截木桩却要进去那个年轻人的身体,他怎么受得了啊?石青很是担心。然而,木桩进去了,年轻人那种克制的凄惨的叫声让石青胆战心惊。而老男人似乎有虐待倾向,他身体的起伏度和前后移动幅度非常之大,让身下的年轻人叫苦声连连,叫得石青心疼不已。后来,老男人终于完事了,可他却好像意犹未尽,舍不得走,抚摸着年轻人,可是年轻人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好像死了似的。老男人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赶紧穿上衣服,又拍了几下年轻人的脸,还是不得动弹,于是逃也似的走了。

石青见老男人消失在了夜色中才东张西望地走了出来,来到了地上的这个裸体旁边。石青拍了拍他的脸,见他没反应,把耳朵趴在年轻人嘴旁,呼吸有的,只是比较微弱而已。石青趴在他耳边,喊了他几声,那人只微微睁开眼,然后就闭上了。石青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岛上没有医院,只有小型诊所。他只能给这个人穿上了衣服,背到身上,一直放回了自己的破船上。开了灯,给这个人脱了衣服,擦去身上的沙子和盐分,擦后面时,石青又被吓了不小的一跳,他的菊花竟然流血了,虽然不多却是布满了“花瓣”。石青迟疑了一下,拿来卫生纸给他擦了擦,除去一些血迹,然后又拿毛巾擦了干净,拿出自己的一套干净衣服给他换上了。做完这一切,石青才细细端详起了这个男人。原来竟也颇有姿色,当然了,听他们的对话,他是要做演员的,一般情况下不会不好看的。石青想给他吃点消炎药,可是他却不醒,想起了还有中午剩下的鱼片粥,于是热了热,打算喂给他吃。可是根本喂不进去,他根本吃不进去,连嘴都不张。石青想起了很多武侠剧魔幻剧中那些滥俗的镜头,女人给男人嘴对嘴喂饭,真不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滋味。想到这儿,石青轻轻地吻了一下这个男人,但并没有继续喂他饭。他有些害怕,害怕他万一死了怎么办呢!越想越害怕,石青只好把岛上唯一的一位医生带到了他的破船上,让医生给他看病。看完之后,医生说,他没事,主要是营养不良造成的身体虚弱,好像一直没有吃饱饭似的,之后又干了什么体力活吧,导致最终晕了,不过不用担心,挂瓶盐水,明天上午估计就能醒来。盐水挂上了,石青在旁边看着,一滴接着一滴,慢慢地,都进入了年轻男人的体内。好久好久,这条破船上都只是石青一个人在了,忽然多了这么一个似乎从天而降的人,石青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担忧。但真实的感觉是美妙的,好像上苍终于厚待了一次石青,给他送来了一个男人。石青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只想把他救好,然后就让他走,他才不会爱他,虽然他自己送上了门,可是石青现在没有一丝爱的动力,没有!

44

石青浅睡了几个小时,期间害怕挂着盐水的男人醒来自己却不知道而兀自醒来几次,但床上的男人却并没有醒的意思,一直睡着。直到天色发白,石青做好了早餐,他才睁开了眼睛。石青见他醒来,连忙凑近了,他惟恐这个男人醒来看不见人。男人看清了石青,他说,我不认识你,你是谁?石青说,我也不认识你,不过昨天晚上你见过我一眼,你还记得吗?男人沉默着,眼神涣散一忽而儿之后再次凝聚到石青脸上,他说,我记不太清楚了。他想坐起来,刚一直起腰,P股一着力便疼得不行,不自禁地哎哟了一声。石青便把叠好的被子和枕头倚到了他背后,这才减轻了他的痛苦。疼痛让男人想起了昨晚的事情,不禁内心羞恼,脸上也有了几分难堪之色,他料定石青一定是看见了。这时,石青给他盛了一碗新做的粥,他喝了一碗,又朝石青要,石青便又给他盛了一碗。这时他放慢了喝粥的速度,问石青叫什么,又问他昨晚在哪儿发现他的。石青如实回答。男人又问他昨晚都看见了什么,石青想了想说,我全都看见了,也听见了。男人的神色仿佛很害怕似的,他说,你不要说出去好吗,谁也不要对谁讲,就你一个人知道,好不好,就算我求你,以后等我出了名,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石青的心凉了半截,他知道这样的男人不是自己的“菜”,他根本不合他的胃口,他恨不得把他踢出去,满脑子的名利,怎么可能被石青喜欢。石青说,你放心吧,就我一个人在这里,我跟谁说去呢,我才不会说呢,那么讨厌的事情我不会做,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男人察觉到了石青的不快,于是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在这圈子混得太久了,到处都是利欲熏心追名逐利的,我是习惯了,真是对不起。石青见如此,便道,那你叫什么?

男人说,邵炜。石青哦了一声,便不再做声。从柜子上拿了两片消炎药给他,说,一会儿吃两片吧,消炎的。邵炜说,谢谢!说着拿起了药片和水杯。吃过药,他从床上下来了,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并不是自己的,问石青,这衣服是你给我换的?石青说,废话,船上就咱俩,难道是你自己换的?邵炜吃惊道,这是在船上啊,说着,他推开了门,于是看见了逼仄而窄小的所谓甲板,还有那上面的破沙发,以及浩瀚的海洋。他关好门,问石青,你一个人住在船上干啥?石青说,写小说。邵炜道,原来是个作家。石青苦笑,没说话,作家这名字他是虚当了,除了发过那个中篇外就再也没法过其他东西了。但是他一点不灰心,是要破釜沉舟了。邵炜又说,你都写什么小说?石青说,说了你也不知道,中午想吃什么,我一会儿出去买。邵炜说,最好别给我海鲜吃,不能吃发物,你知道的,我后面——石青心领神会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邵炜又说,你哪里人?石青说,河北。邵炜说,噢。石青想起了久远的聊天程序,忽然笑了。邵炜不解道,笑什么。石青说,我在想你下一步是不是要问我情况,哈哈!邵炜说,什么“情况”?石青想这是同志圈的词汇,便说,没什么,你不知道。邵炜说,我怎么会不知道,不就是身高体重年龄还有10号吗?石青听他这么说便笑了。邵炜问道,你也是Gay?石青点点头,看着邵炜的脸部反应,但是却没有什么变化,很平静。邵炜说,我第二眼就看出你是Gay了!石青不屑道,我才不信呢!邵炜说,我们是同类,肯定有心灵相通的地方,况且我见过的Gay那么多,早就有经验了。石青不语,他不想多说,他莫名觉得这个邵炜不太安全,只是一种直觉而已,可有时候直觉却是很管用的。邵炜又说,怎么去海滩?石青说,有一条小船可以划过去,或者你游泳过去也行。邵炜重新躺在床上说,我再休息两天才能游泳,现在游泳不是往伤口上撒盐吗?石青说,现在还那么疼?邵炜嗯了一声。石青道,看来你是攻了!邵炜说,你凭什么这么认为?石青说,你要是受,后面怎么可能那么娇嫩,只一次就反应那么激烈,居然流血了,真是吓死我了。邵炜呵呵笑着说,对啊,我是纯1,那是我第一次被别人干。说这句话时,他的语气变得玩世不恭,仿佛有意做出他不在乎昨晚的事情一样。石青说,那你想怎么办,就这么便宜那个导演了?邵炜说,当然不会,他答应我的事,我一定要让他办到,否则我要了他的命。他狠狠的模样让石青有些后怕,他甚至觉得不该救他到船上来,他一向对那些心怀仇恨的人敬而远之。邵炜发现了石青的不对劲儿,便缓和了脸色说,你害怕了?石青说,有一点,我觉得你不安全。邵炜说,有人也曾经这样说过。石青问,你BF?邵炜说,你真聪明。石青说,但凡不傻都能猜到,谁还值得你用那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语气呢?邵炜笑着说,不愧是作家啊,我想看看你写的小说了,可不可以?石青说,看当然可以看的,就怕你看不懂。邵炜说,怎么会呢,将来我可是要做演员的,对剧本没感觉,没有艺术细胞怎么可以呢?石青说,好吧,那你看吧,我去岛上一趟,买点东西,你有没有要带的?邵炜想了想说,给我带套套和油油回来吧!石青说,去你的吧!

石青走了。邵炜来到电脑跟前,看了几眼小说,却发现都是乡土题材的,于是就没了兴趣。转而放了一些老歌,新歌电脑里没有,这里不能上网,石青已经和社会脱节了。找了几个电影,也都是老的,后来就看到了石青拍的照片。看那些照片的日期,从2003年到如今的都有,大部分都是在老家拍的蓝泉河系列,还有一些去外地旅游的,最多的还是涠洲岛的,日出日落大海,确实挺美。最后,邵炜看到了一些人像,却都是不认识的,一个接着一个的帅哥,看起来像石青从网上下载的,不可能是他拍的。突然,邵炜发现了苏茗哲的照片,他没见过苏茗哲本人,但是绝对见过他的照片,而石青这里有好多苏茗哲的照片,有几张邵炜根本没在苏茗哲博客上看过。最让他吃惊的是,他竟然看见了一张苏茗哲和陈默的合影,据他判断这应该是一张私家照,苏茗哲绝对不会放到网上去,陈默就更不可能了,那石青怎么会有他们的照片呢?难道他认识他们?邵炜打算等石青回来好好问问。石青买了水果和一些蔬菜,海鲜一样都没买,带了一点儿猪肉。回到船上后开始做饭,邵炜在一旁看着他,这让石青感觉有点儿幸福。确实,这个破船里自从石青住了以后就再也没来过别人,石青从来都是给自己做饭吃,他做饭的时候更不会有个男人在旁边看他。仿佛有了家和过日子的感觉,这种温馨让石青浑身都暖洋洋的,做起饭来竟然带了几分表演的意思。邵炜说,你真是一个好男人。石青看看他,说,好多男人都会做饭。邵炜说,可是我有个朋友就不会,他叫陈默。石青切菜的手停下来,问,陈默?邵炜说,对,耳东陈,黑犬默。石青没说话,继续切冬瓜。邵炜本意是引石青说出和陈默的关系,没料到石青却不说,对邵炜似乎存着戒心。邵炜于是继续给出一些信息,他说,我那个朋友在北京,我跟他是同学,我们都是四川的。石青哦了一声,还是不说话。邵炜也停止了说,石青也没有追问。邵炜想石青也许是欲擒故纵,他不可能不想听陈默的往事,他不追问不过是假装而已,实际上他心里一定非常急切。既然这样,邵炜就故意不让石青如愿,他要一点点往外倒。他想了想说,听说后来他跟一个叫苏茗哲的好上了,就是那个博客名字叫“灰沼狸”的,你看过这个博客吗?石青说,好像看过吧,印象不深了。邵炜见他没有要说的意思,便住了口。此时饭已熟,两个人开始吃饭。石青的话很少,邵炜说他闷,想逗他开口,可是石青就是不说话。

吃过午饭,石青说,如果你没事就走吧,我还要写作。邵炜说,我想再住一晚。石青说,你再住下去,那个导演早该离开岛上了。邵炜说,他跑不了的,我可以直接去他家找,他老婆孩子会告诉我他去哪儿了。石青说,可是我要写作。邵炜说,那你写吧,我到甲板上晒太阳,这可是难得的日光浴,我不会打扰你的。说完,邵炜便出去了,石青坐在电脑前,盯着文档不知道该写什么。他点开始,不经意地,鼠标滑到了“我最近的文档”这一选项,然后他看见了今天的纪录,全是照片,自然包含了苏茗哲和陈默的。石青心一沉,他知道这一定是被邵炜看到了,怪不得他总在谈陈默,原来是想让石青旧事重提。可是石青不想说,石青独自沉思了一会儿,来到了甲板上。邵炜脱了衣服,只穿了一件内裤,四仰八叉躺在船板上。恢复了活力的肉体和昨天的就是不一样,石青看了几眼就故意挪开了目光。邵炜睁开眼,站起来说,大作家不写小说了?石青没回答,直视他片刻问,你看到我电脑里陈默和苏茗哲的照片了?邵炜说,是啊,不小心就看到了。石青说,你想知道什么?邵炜说,你想说什么?石青说,我什么都不想说。邵炜道,等你想说了再说,你不说我就一直住下去。石青皱皱眉头,回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