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石青并没有马上离开北京,一是因为他还没想好去哪儿,另外就是还有一篇小说没有写完,他想把这篇小说写完以后再决定去哪里全身而退。这篇小说是个中篇,讲述白领们尔虞我诈相互算计的故事,自然取材于以往的生活经验,写起来并不费劲,而呆在城市里来写仿佛更有感觉。还有一个原因在于苏茗哲在北京,他便不想离开,可是他终究要离开的,毕竟这里的消费很高,就算他想坐吃山空,也还是到一个消费低的地方才是上策,那样的生活还能多维持一段时间。苏茗哲在北京,他还不知道苏茗哲和陈默已经分手了,所以他和苏茗哲交谈起来并没有任何目的。他们是在网上交谈的,有时候用QQ,有时候也会用一下MSN。他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与苏茗哲在网上交谈成了习惯的,几乎每天都要谈上一会儿,少则一刻钟半小时,多则一小时以上。他从来都没问过苏茗哲和陈默的私生活,只是和苏茗哲探讨着对一些问题的看法,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是对于苏茗哲来说)。至于石青,他的谈话并不是随意的,特别是当他向苏茗哲挑起一个话题的时候,他总是很谨慎的,思前想后翻来覆去地寻找合适的话题,然后再经过严格措辞才发出,所以他有时说话会慢上半拍。苏茗哲并不是随时随地都有时间上网,他喜欢在午夜,接近12点或者更加推后,他是一个夜猫子。石青反正没有工作,他更习惯在深夜写作,因此总会碰见苏茗哲。一切都是不经意的,漫不经心的,除了石青打上去的每一个字。春天悄悄地来到了,春雨在这个以沙尘暴著称的城市中隐秘地浇灌着,洒向了石青的心田。
外面下雨了,声音很好听,真静。石青在QQ上打出了这句话发给了苏茗哲。
是啊,我在看电影呢!过了一会儿,苏茗哲才回话。
什么电影?石青问。
韩国的,爱人。苏茗哲说。
啊!我看过,很好看,男主角很帅。石青说。
是啊,帅的,成熟的,30岁了。苏茗哲说。
你看到哪儿了?石青问。
嗯,男主角和女主角在吃烤肉。苏茗哲的每个回答都慢上一些,石青并不着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速度和节奏。
噢,男主角卡都刷爆了,只能女主角买单了。石青说。
是的,看他们吃烤肉,我也想吃了。苏茗哲说。
石青发了一个偷笑的表情过去了,并说,那就去吃吧!
没人跟我一起去,我懒得去。苏茗哲说。
石青的心颤了一下,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有意归有意,石青暂时也只能把这份意埋在心底,他没有勇气说“咱们去吃吧”这样的话。倒不是害怕苏茗哲会拒绝他,只是他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他忽然觉得和苏茗哲每天都可以聊聊也很幸福。
话题中断了一下。苏茗哲又说,他们又上床了,男主角的身材真好啊!
石青说,嗯,肌肉不多不少正合适。
苏茗哲说,我想找一个这样的的男朋友。
哈,你不是有陈默吗?石青说。
陈默的胸肌没这么大。苏茗哲说。
还好吧,看上去不小。石青说。
你看得出来?还是你摸过?哈哈!苏茗哲说。
没有。石青发过来一个汗的表情。
我开玩笑的,事实上真的不大。苏茗哲道。
嗯,要那么大干什么,不好玩。石青说。
那是你没摸过大的,酸葡萄。苏茗哲说。
也许是吧,后来他们还是分开了,唉!石青说。
嗯,这电影很真实,很多女人都会那样选择,反正曾经爱过,也没有什么遗憾的。苏茗哲说。
是啊,就算奋不顾身到一起了,以后也还是有可能分开的。石青说。
呃,也有可能相守一生的。苏茗哲道。
是有这个可能,很少吧!石青道。
随性而为吧,现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考虑后果,免得以后后悔。苏茗哲说。
我现在就是这么做的,我不后悔的。石青说。
我也不后悔。苏茗哲说。
你不后悔什么?石青问。
苏茗哲想说我不后悔和陈默分手。但这句话明明打了出来,最后还是逐字删除了,他还是决定不说了。然后他掩饰道,我不后悔来北京。
喔,原来是这个。石青道,你不是小时候就在北京长大的吗?
是啊,小学六年都在北京上的,但是记忆不多了。苏茗哲说。
现在想想,还是小时候好,什么都不用想,天天傻玩。石青说。
嘿嘿,是的,估计你小时候比我要好玩得多,我这个城市土著真没去过几次农村。苏茗哲道。
有时间就去看看吧,我觉得童年在农村度过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事情,小时候自然没有感觉到,直到长大了离开家乡在北京生活了这么多年才发现那始终是一个忘记不了的地方,不管道过多好的地方,我都习惯拿它去做比较。虽然我也知道它根本没有那么好,可却总是让我魂牵梦绕。石青说。
然而当你置身它的怀抱之后却觉得索然无味,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仿佛失忆了一般。苏茗哲道。
嗯,的确是这样。我想并不是因为它变了,而是我长大了,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自己,我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变化,包括思想和细胞,我不再是从前的那个自己了,我怀念的是从前的自己在从前那段时光中的自由自在、无忧无虑以及游刃有余。石青说。
嘿嘿,我看过你写的一些散文,你的童年要比我有趣得多,一个人如果他的童年没有乡村经验可以算是一种遗憾了。苏茗哲说。
也可能算是一种遗憾吧,但我如果能够选择的话,我想我宁愿遗憾,因为有了这个不遗憾我一辈子都将为它服役,尽管我在北京已经生活了六年多,我知道如果我足够努力的话我将可以买上房子安了家,可是我知道我的心永远也不会在城市安定下来,只有大自然能让我安宁。我的父母都以为我习惯了城市的生活,他们都觉得以后我会在城市安家,并且会把他们带过来同住,但是我觉得这太困难了,因为我真的不喜欢城市,我并不觉得在城市生活有多么好,也许年轻的时候我尚能在城市打拼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但总有时候我会去我找自己心仪的生活方式,遵从我内心的意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我对此并没有一点儿把握。石青说,他显得激动不已。
我不太理解你的想法,我想也许是因为你没有深入这个城市的核心吧!苏茗哲道。
你说的核心指的什么呢?石青道。
每个人对此理解都应该不一样的,应该说那就是每个人站对城市的位置,找到让自己适合城市生活的法则,毕竟城市化的进程越来越快,这是一种无法逆转的趋势,作为社会个体,你或许可以另辟蹊径,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但那一定会牺牲很大。苏茗哲道。
那你找到这种法则了吗?石青问。
没有。我一次次的变换地方旅行其实就是灵魂不安定的一种表现,我期待的理想状况始终未能出线,也许在某一个阶段曾经出现过,但只是昙花一现的障眼法,并不是我想要的。苏茗哲道。
唉,有时候我真觉得人生虚无至极,之所以活着是因为被赋予了偶然的生命。假如可以选择,我宁愿不要这生命。有人选择自杀,而这又是不一样的,因为即使自杀,你的生命已经存在了,这和压根都没有来过世上是不一样的。石青道。
嗯,你好悲观,当然这种悲观似乎是大彻大悟了,其实说到底真的能有人做到不虚此行吗?我不相信。但我觉得你不应该这么悲观,还是适当糊涂一些,太清醒地活着会非常痛苦。苏茗哲说。
好的,我想我会听你的,即使不全听,也会按照你的说法做到一两点,我也知道自己很悲观。但是和你谈话却会让我缓解这种悲观,就算不能从根本上改变我的观念,我依然十分感谢你。我想到另外一点,人活着就是为了寻找一个知己,不管这个人是个平头百姓还是一个罪犯,他们都需要知己,需要倾诉。石青说。这时候他觉得豁然开朗,他没想到和苏茗哲的话题能够如此深入,这种精神上的契合简直比Z爱还要让他身心愉快。
那就好,生活中凡事要想得开一些,只要坚持不懈自己的理想就好,那样活着才有劲头。我明天晚上的航班,我要去日本旅行半个月左右,回来给你看片子。苏茗哲说。
真好,等你回来哈,发在你博客上就好,我会按时去看的。石青说。
过了半个多月,苏茗哲有没有回来,石青不知道,他没有问,他的小说写完了,他已经找好了地方,他打算马上出发,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37
去北海有飞机直达,但由于时间充裕,石青决定坐火车去,路线是北京到南宁,再由南宁到北海。关于南宁,或者说关于整个广西,石青都是没有概念的,只是通过两个女作家对这个地方有所了解,一个是锦璐,一个是映川。写作在外人看来可能是一种苦行僧式的生活,但在石青这里就不是了,因为在这个世上还没有一个角落能让他随便控制,他对作品里的人物全都充满着感情,把他们当成孩子,一个一个细致地了解,去摸透他们的心思,让他们在这个纷乱娇俏的世上真实地活着。
三天以后,石青到了北海。三个小时之后,石青到了涠洲岛。“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踏上这片岛屿,石青首先想到了这句诗。他确实需要先找到一所房子,找到一个长久居住的地方,而不是一家旅馆。在他身边的都是游客,最多也不过停留两三天就走了,而他却要在这个岛上生活下去。背井离乡,陌生的感觉此刻已不让他有任何喜悦,他将要挑战的不只是写作本身,还有一种全新的生活。这曾经是他梦寐以求的,生命的真谛在于享受生命本身,要过就过一种最本真的生活,而不是最奢侈的。
岛上大部分都是渔民开设的家庭旅馆,很少看到出租房,所以石青暂时只能先找到了一家旅馆住下来,打算接下来的几天再找房子。房子不多,用不了半个小时就能走遍岛上的“商业街”,但是石青几乎寻遍了所有的房主,都没找到一间可以出租的房子。因为船运不便,更主要是为了环保,岛上的房子大部分都是木质结构。倒是有一两家饭店的店主要收留石青,以为他是来岛上找工作的,石青婉拒了他们。现在他不想有工作,因为工作和写作两者兼顾的生活太过严酷不说,更重要的是无法将全部精力付诸于写作,那样写出来的作品即使外人看不出来什么,但石青心里过不去,因为那些作品没能最彻底最完全地表达出当时的自己。他知道一个人真要表达自己是需要一辈子,永不停息地去表达的,绝对不是一两篇作品就能把自己表达出来,何况人又是那么复杂的个体,其思想每个阶段都在变化,因此更需要不停地表达。一个为表达而生的人,你不可能只让他感受而什么都不倾诉什么都不写,那会憋疯他的。每个写作者都是倾诉狂,石青也不例外,例外的是他所倾诉的主要对象是苏茗哲,而不是其他人。“隐居”下来的第一篇小说就要为苏茗哲而写,他希望这篇小说的第一个读者除了他自己会是苏茗哲。
石青决定先欣赏一下岛上的风景,顺便熟悉一下环境。等到那些游客回到北海市的船只走得差不多了,他才出来,其时已近黄昏,夕阳依旧灿烂无比,海面上色彩斑斓,光斑跳跃着闪烁着。小岛果然很小,是长条形的,犹如一弯新月。石青走出旅馆,顺着沙滩一直往前走,那里有棕榈树,有白色的沙滩,还有三三两两的人迹。只有他和别人说普通话的时候,对方才会跟他说汉语,如果只是耳边的闲话,大部分都是方言,和粤语的发音很像,但基本上石青听不懂。水清沙白夕阳俏,走在柔软的沙滩上,石青除了构思小说想象将来的生活以外,苏茗哲再次占据了他的心。他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这种没有任何负担,恍若置身新的时空抛掉了所有牵挂的时刻,苏茗哲还是会出现在他心里。甚至,他变得更加清晰和饱满起来,甚至,苏茗哲就要占据他整个的心了,这让他对眼前的美景视而不见了。于是他躺在了沙滩上,任浪花一下一下冲刷着脚心,轻轻地挠痒痒。闭上眼睛,一片混沌,落日的余晖色彩还是能够感觉到,一片连着一片的晕眩。石青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放松过,他仿佛进入了梦境。那是一个多么美丽的梦啊,他和苏茗哲漫步在这片海滩,手牵着手——这不过是一个梦,一个还没有来得及做上的梦。
熟悉了岛上之后,石青进入了写作阶段,只是住在旅馆不太方便。旅客太多,来来往往,上楼下楼,蹬在楼梯上哒哒响。那天傍晚,他照例出去散步,比平时走远了一些,天都黑透了还没回家。然后他看见了一艘大船,看上去比较破旧,停在离海滩不远的地方。引起他注意的其实不是船的存在,而是船上的灯光,一小块温暖的黄色。那船上肯定是住着人的,石青想,他看了一会儿,但是由于隔着宽阔的水域,最终他只能站在岸边看着。过了一会儿,那里的灯光消失了,接着一条小船渐渐来到了岸边,里面坐着一个人。见打扮穿着应该是岛上居民,等他下了船,石青走上前跟他说了一句话。那人也回了一句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但总算是能听明白的。石青便问他那条船上有没有住着人,他说那是一条破船,早就不出海了,谁会去住他?石青很是庆幸,接着问他那条船卖不卖?那人打量了一下石青,可是夜里并看不清石青的眉目,自然也分辨不出他是否真心实意。那人便说,明天再说吧,今天晚了,我回家了。石青就跟在他后面,那人回头看了他几次,问他干嘛跟着他。石青说,我也住在岛上啊!那人噢了一声又问道,住哪儿?石青说出了旅馆的名字。那人道,来旅游?石青说,不是。那人狐疑道,那来干什么?石青说,常住。那人笑道,喔,哪里人?石青说,河北。那人道,大老远地跑到这里来常住,真是新鲜。石青道,那条船还可以住人吧?那人道,怎么,你想住啊?石青说,是啊,卖给我吧!那人道,那条船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回去和旅店老板商量一下吧!石青愕然,那人继续说,旅店老板是我小舅子,那船是我们两家的,不过早就不用了。石青恍然,噢了一声。
第二天上午,刚吃过饭,昨晚上遇见的那男人来找石青了。昨晚上石青已经和老板说好要把那条船租下来或者买下来,今天先领他去看看。闲言少叙,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岸边,又乘小船划到了大船上。上了船,石青发现这船要比在岸边看上去的更大更破,木头上的漆已脱落殆尽,有些地方已裂开了,踏上去咯吱咯吱响。那男人见石青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便说,没事,坏不了,这船结实得很。进了船舱,空间还是蛮大的,至少比石青在北京住的房子大,有一张单人床,还有饭桌,煤气灶,做饭家什等。没有人气,但并不是经常不住人,那人说过每个月他们都有人要来住几次的。门只有一扇,大概一米宽,一人高,是推拉式,拉上门,屋子里还是很安静的,海浪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倒有些许情调。唯一不足的地方在于有些暗,因为窗户不多,除了一个天窗,只有一小扇窗户,这就显得有些憋屈。但石青对居住环境从没有要求多高过,这样已让他很满意了。在这样的小屋里混天地黑地写字正合适,可谓“躲进破船成一统,管它春夏与秋冬”。剩下的问题就是价钱了,买下来其实也并不太贵,但石青知道有一天他肯定要离开这里的,况且未来的花销还是比较大的,因此他决定还是租下来比较好。商量了一下,最后定下每个月三百块钱,加上一台小型发电机的使用权都在其中了,因此石青并不觉得贵。那男人倒也诚恳,他的意思是反正不租出去也是白放着,有人住会更好。
白天,石青又采购了一些生活必需品,最主要的是一些主食,米面油菜等。由于海岛上很少有人种植蔬菜,导致蔬菜价格比较昂贵一些,其他如海鲜倒是非常便宜。石青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了一根旧鱼竿,修整之后还是可以用的。他不擅长钓鱼,但无聊的时候,写作没有思路的时候也可以消磨时间,说不定还能钓上几餐,改善一下口味呢!到陆地的那只小船其实用不用都可以,大概也就是五百米的样子就能到达浅滩了,石青如果兴致高,完全可以游过去的,只是湿身的样子看上去不太雅观而已。当夜,石青欣喜异常,这是他的新家。他开始写作了,他要在这里闭关用功,写出能够代表自己真实内心的东西,他相信他能够做到。苏茗哲的那只耳钉就放在笔记本电脑旁,时刻都在他的视野里,让他充满着用不完的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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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阪、京都、奈良、神户,这些地方被苏茗哲一一走过。当他踏上日本岛的那一刻,他以为他又自由了,又可以像以前那样独来独往地潇洒了。可是,离开了陈默,那种孤寂在异国他乡却突然浮了出来,就像到了一个陌生的床突然择席一样,那种类似于睡不着觉的烦躁感甚至让他在拍片时都受到了影响。在神户吃牛肉,贵得吓人(合算800元人民币一斤),味道确实很好,可是却总是高兴不起来。要说他是绕着整个地球走惯了的人,不管是在哪半球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简直是把任何一处都能当成自己的家了。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我还爱着陈默?当然,当然,他是爱着他的,他怎么可能不爱他呢,可是对他的爱很轻易的就能被任何一个人代替,难道不是吗,不然如何解释小朱的介入,尽管他不爱小朱,可是还跟他Z爱,这是多么荒唐的事呢?荒唐吗?这种事在苏茗哲以前看来却是非常正常的,是很快就会烟消云散的,几乎留不下任何记忆。然而陈默,为什么这次离开了陈默就不一样了呢?苏茗哲知道并不是自己用情太深,而是很认真,或者说他第一次爱人不再只爱身体了,他的恋爱第一次形而上了。
以前,更以前,那么多人爱过他,追求过他,以跟他聊天谈话为荣,想和他交朋友,搞得他都不认真了,也许是没时间顾得过来,反正很少认真对待过某一个人。他挑花眼了,那么多男人男孩——帅的不帅的黑的白的高的矮的老的少的长发的短发的自以为是的谨小慎微的自恋的刚愎自用的结婚的单身的,不管哪一种,全都为他着迷,哪一个才叫他动心,似乎每一个都有可爱之处,都值得谈一场恋爱,都值得上一次床。他实在太过优越了,他是天之骄子,他是被女人宠坏的范柳原,是被男同志捧起来的皇帝,那么多人就算一天爱一个似乎也爱不完。他没有理由不浮躁,没有理由去认真对待每一个人,没有理由不一个接着一个地换,就像再好的东西吃多了会腻一样,更何况这些男人和男孩的区别是不大的,以至于到后来不管和哪个相处都是如此,一段又一段的恋情就像一顿又一顿的午餐,虽然乏味却无法失去,不能不吃也不能不恋。地球那么大,他去过这个地方你也去过,那么多爱和事情,你做过他也做过,千千万万个男人也不过那几个种类,玩过了也就玩过了,兴奋过舒服过疼痛过伤心过,似乎一切情感都经历过,除了纠结。而现在他纠结了,可是跟陈默分手时却是那么嘎嘣干脆,他们都不年轻了,却还是那么倔强那么不服输,彼此心中都很清楚,分手的初期不过是赌气,可一旦时间长了,这赌气却像是真的了。那么长时间了,有一个多月了,苏茗哲没去记得到底有多久,只是自从那一晚他们都不曾联络过了。有时看到手机,苏茗哲也想打个电话或者发个信息,可是有什么可说的呢,到底说些什么才显得他不再爱着陈默呢,爱要如何掩饰呢?也许渐渐得就会习惯没有陈默的日子了,而且苏茗哲这段时间都不想再找男朋友了,是的,一个都不找了。他觉得很累,心累,身体也累,他需要好好的休息。人生在这里是要随遇而安,随性而为了,他不再刻意去追求什么,尽管他很少主动追求过人和东西。
陈默自然也是爱着苏茗哲的,可惜他受不了他的花心和随便,花心自然是随便的,这只蜜蜂采完了那只采,哼!在忍受病痛(其实并不怎么疼痛,对日常生活的影响也不是很大)的折磨时,陈默更是对苏茗哲恨之入骨了,这都是因为他对他爱之切肤了,否则哪儿来那么深切地怨恨。如果苏茗哲没有给他传染上病的话,即使他再出轨,陈默也不会计较吧!不管怎么说,陈默是不能原谅苏茗哲的,至少在那个关头上,他不能软弱,任何人都会容忍不了的,那岂不是太过懦弱和下贱了。本来苏茗哲就一直清高得很,对人很少看得上,如果一味让着他,那还了得。所以陈默觉得自己那样做是对的,即使以后他真的想和苏茗哲好——那是以后的事情了,他不要想。而对于重新找男朋友,陈默自然没想过,还有就是这病没有好彻底的话怎么可能找得到男朋友?每每想到这时,陈默就气不打一处来,就想起了苏茗哲的种种坏。其实那种种坏都是好,有些还是对陈默的好,可是到了现在,好也是坏了。那些坏啊都在陈默的心坎上,让他痛苦也让他甜蜜更让他回味。虽然他嘴硬,念叨着苏茗哲的坏话,可心里却分明流着泪,一滴连着一滴,像从房檐上流下的雨水,那么细水长流,哀伤布满了天空。
也许他们想删掉彼此的手机号,但能删掉不过是手机里的,储存卡里的,口头心里的却暂时想删也删不掉,真想删掉那是需要机缘的。最初分手的那几天,陈默会做梦,那天他梦见自己被狗咬了,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懒得去网上查解梦。他知道最清楚自己的还是自己,那梦中的小狗不会是别人,就是苏茗哲,因为他属狗,它咬了陈默,那岂不是要亲吻陈默。陈默想到这儿竟然害羞了,在大早上,他终于哭了,这是苏茗哲离开他以后的第一次哭泣。习惯了扎在苏茗哲怀里睡觉,现在陈默又要自己睡了还真是睡不着,翻来覆去,胳膊伸展着想要抓住什么,而能抱得却只有枕头,那上面还有苏茗哲的味道,尽管枕套已经洗过几次,可是他依然能闻出苏茗哲的味道。还有很多地方,厨房里浴室里衣柜里饭桌上沙发上都处都是苏茗哲的味道,为什么他一走,那些味道都散发出来了,还是以前自己都没注意过呢!苏茗哲像陈默的影子无处不在,陈默度过的每一分钟似乎都有苏茗哲陪伴着,这不过是他的假想,可是他不能不假想。在床上睡不着,陈默就转移到沙发上,可是他又不由自主陷入了回忆中,他和苏茗哲在沙发上卿卿我我的情景历历在目。他解开他的衣服,抚摸他蹂躏他亲吻他,陈默热烈地迎合着。还有,陈默躺在苏茗哲的腿上,后脑勺压在苏茗哲的裆上,感觉那根棒棒顶着脑壳,轻轻地摩挲摩擦,迅速地越来越硬,像倔强的小苗要破土而出。出来干什么呢,陈默一把就将它掐灭了,然后他们滚作一团。
陈默在网上发了一个帖子,要把自己的双人床卖掉,然后重新买。那天有人加了他的QQ,问他为什么要卖掉,是不是坏了?陈默说,坏的我就不卖了,我帖子里不是写得很清楚吗,就是不想要了,想换新的,才用了一年多,买的时候花了三千多,现在一千块就买。那人说,不好意思,我就是好奇。陈默说,没关系。过了一会儿,那人又说,那找个时间我去看看,我想买。陈默说好,然后留了电话,约定周六来看。周六下午,陈默在家等着那个看床的人。他在这张床上真的睡不着觉,一躺到上面就想起苏茗哲,想起他们肌肤相亲的情景,挥之不去。卖掉之后买新的,他相信他才能睡个安稳觉。如果有可能,他真想卖掉这所房子以及房子里的一切,要换就把一切都换掉,他不想看到一点儿苏茗哲的影子。陈默出神的时候,电话响了,是那个买床的人到了,陈默告诉了门牌号,他觉得这声音有点儿耳熟。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陈默打开门,他愣住了,想买床的人也愣住了。还是那人先说话了,他看着陈默道,陈默,原来是你!陈默的身体热了一下,站在门口的人是他的初恋,就是那个在丁香花下一见钟情的初恋。陈默当然还记得他,记得他的名字是邵炜。愣了一会儿,陈默把他让进来,问他怎么来北京了?邵炜道,一言难尽。不过他还是简单概述了一下这两年的情况。环顾房间,邵炜说,看来你混得不错,比我强多了。陈默笑笑没答,他在邵炜身上找不到以前的感觉了,虽然那不过是几年前的事,却恍若隔世了,仅有的一些片断也都是模糊不清的,一切都曾了经。邵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让邵炜看床,邵炜看了一下,便道,不着急,一会儿再说床吧,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卖掉它,我想听实话哦!陈默不语,他还不想把苏茗哲的事情告诉邵炜,即使他脑子里全是苏茗哲。邵炜见他为难,也没有再问,只是看着他说,你变了,比以前更好看了。陈默也仔细端详了邵炜,他发现邵炜的变化很大,而其实五官是不会变化的,那变化的只能是在社会浸淫多年的结果,眉宇之间的气质一定是会变的,这往往是决定一个人留给别人的第一印象的关键所在。陈默觉得邵炜不是自己喜欢过的那种类型了,他如实道,你变了,变得让我几乎认不出来了。邵炜笑答,人都是会变的。陈默这时突然就不想跟邵炜叙旧了,他一点兴趣对邵炜都没有,你也可以理解为他的心情不好情绪不佳,不管怎么说,他不想再坚持下去,甚至连那张床他都不想卖给邵炜了,但他不好这么说。邵炜似乎看不出来陈默有什么不对,他依然试图挖掘更多的前尘往事,但并不涉及到他们的曾经。
39
从日本回来以后,苏茗哲的工作要忙一阵。他们的忙并非表现在具体的操作方面,而是一种占据灵魂的思考,有些需要策划的东西要时刻印在脑子里,就像想着恋爱中的那一方一样,不同的是恋爱的想是甜蜜的思念,而这个却是棘手的责任,是一种无法摆脱的压力。应该说,苏茗哲还是喜欢这个工作的,然而再喜欢的工作也有不想干的时候,尤其是当人类天生的惰性活跃之时。以往苏茗哲也经常出去远行,一年都要保持在六次以上,每次回来再工作基本上都能很快地投入,但这次明显不行了,越是想全身心投入,情绪就越不对,只得请了两天假收拾心情。BOSS拍着他的肩膀说,是不是失恋了,回家休整好了再来上班,那样才会做得好。回家能干什么呢,开车兜风,兜来兜去就转到了陈默的住处,完全是下意识。他知道他还在惦记着陈默,他要看看他过得怎么样,当然,他是不会上去的。苏茗哲停下车,从小区门口望向深处,可惜陈默的房子在里面,根本看不见,但能看见所在的那栋房子的飞檐。这个小区的楼顶都作了造型,用很简洁的线条表现了展翅欲飞的姿态。苏茗哲摇下车窗,看着路上的行人,还没到下班时间,人不多,空气中已有初夏的味道,杨絮柳絮在阳光中飞舞着。马路边显然不是停车的地方,没有交警打扰,却有保安询问,苏茗哲只得把车停在一处茶楼的停车坪,进了二楼的,要了一杯老君眉。可巧的是,透过窗户向外望,正好看得见小区门口。苏茗哲就一直这么坐着,偶尔喝一口茶,早已凉了,却另有风味。
一直坐到夕阳西下,晚霞满天,还是不见陈默的身影。苏茗哲结了帐,下得楼来。出了茶馆,在门口对面徘徊了一下,想再看看就要回去了。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却看见了陈默,但并不是陈默一个人,在他身旁还有个男人,两个人有说有笑并肩而行,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苏茗哲发呆了,直到他们俩个进了小区之后,消失在楼群之中,他才缓过神儿来。这么快他就找到人了,苏茗哲不平不甘地想。也是,陈默那么可爱,想找人那还不容易。就像我,想找人还不是一个接着一个的,难道不是吗?苏茗哲又开始自恋了,这种源于愤怒的自恋让他开起车来特别快,但他没回家,只是回家拿了电脑,然后去了宾馆。打开电脑,苏茗哲直接去了交友网站,在他的信箱里有好多的倾慕者,他要找一个直接点的,能马上过来Z爱的。经过一番搜寻,他跟一个小帅搭上了话,这人打动苏茗哲的除了本身不难看以外,最重要的在于他的老家也在湖南。网友网名叫“日复一日”,起初苏茗哲以为他是1,结果他听说苏茗哲是1,便说他可是10双修。日复一日说在上中班,要零点才能下班,所以让苏茗哲多等一会儿。苏茗哲看了看时间说好,还差两个小时。日复一日还想问多点情况,但苏茗哲说他要去洗澡,就下了线,他不想啰嗦。
日复一日打车过来了,就在楼下,给苏茗哲打电话。苏茗哲让他直接上来,告诉了他的房间号。进来了,苏茗哲打量他一番,比照片可爱多了,五官之中只有嘴巴不太好看,其他都还凑合。锁了门,苏茗哲就把日复一日推倒在床上了。很显然,日复一日不太习惯这种近乎野蛮的方式,但不习惯不代表不喜欢,开始他还有所挣扎,但很快就顺从并且享受了苏茗哲粗暴的举动。苏茗哲喘着粗气,三下五除二便脱光了日复一日的衣服,灯光是床头的台灯发出来的,给日复一日的裸体涂了一层黄釉。苏茗哲脱掉上衣,裸着上身,渐渐贴下来的五官竟有些狰狞。日复一日没看出来,他光顾抱住苏茗哲裸露的上身,拼命地亲吻着。苏茗哲却没给他一个吻,只是抓住他的东西撸了几下。日复一日很有激情,解开苏茗哲的裤子,顺手一脱到底。苏茗哲扳住他的脑袋,往自己的下身揽去,日复一日短暂的迟疑,苏茗哲还是感觉出来了,不过他没在意,仍然抚着日复一日的头顶。他给苏茗哲K交,硬了以后,苏茗哲将日复一日压在了身下,手指探到了他的菊花。日复一日提醒他戴套子,苏茗哲便戴上了。深深地插入,苏茗哲狠命地蹂躏着身下的这个男子,脑袋里想的都是陈默被另外一个男人上身的情景,他没看见,但是他可以想象。越是想象,他身下越是用劲儿,搞得日复一日的叫声不断,一声紧似一声,只听声音,仿佛是痛苦大过享受的。苏茗哲管不了那么多,与其说是沉浸在激情之中不如说是为了报复陈默而糟蹋自己,让自己沉沦。搁在平常,他是不会看上日复一日的,不可能跟他Z爱,首先就是他太矮小了,也就一米七的样子吧!所以,他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了,才不去管身下人的感受如何。终于,日复一日受不了了,他一把推开苏茗哲,质问道,你这也叫Z爱?苏茗哲一愣,下身也软了。日复一日开始穿衣服,他说,算我倒霉,遇到一个变态。苏茗哲一把将他拽过来,扭着他的下巴说,你说谁变态?日复一日嘴硬道,就是说你,你赶紧放开,再不放开我就报警了。苏茗哲看着她的眼睛,看见了自己的丑陋,他一惊,松了手。日复一日穿好衣服,骂骂咧咧地走了。苏茗哲去了浴室,浴缸里放满水,将头埋了进去。
和陈默走在一起的人是邵炜。陈默的床最终没有卖给邵炜,他忽然就改变了主意,最后卖给了一个不相关的一对异性恋情侣。邵炜却对陈默旧情复炽,几乎每天都要打给陈默一个电话,跟他说东道西,陈默也没有明确拒绝他,可是他没有心情恋爱。那天晚上下了班,邵炜说要去找陈默,陈默答应了。两人带了外卖准备上楼吃,进小区门口时恰巧被苏茗哲看见了。吃过饭,又看了一会儿电视,邵炜直言道,分手后,你想过我吗?陈默如实说,没有。邵炜苦笑道,又交过几个男朋友?陈默想了想说,两个。邵炜问,都分开了?陈默道,是啊!邵炜道,那还想找吗?陈默看了看他说,你想和我重新来过吗?邵炜说,对,我很想。陈默说,可是我还没这个感觉。邵炜说,你变了。陈默说,不变就不是人了。邵炜说,可依旧那么可爱。陈默牵动嘴角,笑笑没说什么。邵炜说,我今天能睡在这里吗?陈默说,那我睡沙发。邵炜说,没必要吧!陈默说,不想住你就走吧!邵炜说,你真狠心!陈默说,不是,是我没心情。邵炜说,没心情你还跟我吃饭!陈默说,是你缠着我不放。邵炜道,那好吧,我就是缠着你不放了,今晚我不走了。陈默说,那你早点睡,我洗澡去了。陈默进了洗澡间,门还没锁,邵炜就闯了进来。陈默厉声道,干啥?邵炜说,你害怕什么?陈默说,我才不害怕呢!邵炜看着眼前的陈默,忽然就流下了眼泪。他说,陈默,我是为了你才来北京的,我找你好久了,你换了手机号也不告诉我,你好狠心啊!陈默没想到邵炜会这样,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了。邵炜说完,猛然间就抱住了陈默,紧紧地搂着他。陈默想挣脱,却挣脱不开,这在邵炜感觉就是半推半就的意思了,因此他更加得寸进尺,开始寻找陈默的嘴巴,亲吻他。陈默一味矜持着,不反抗也不迎合,让邵炜无从把握。但邵炜却是铁了心要定陈默的,陈默不张嘴,他就使劲儿吻他的嘴唇,亲完上片吻下片,直到陈默招架不住,开了口。他的舌头马上钻了进去,搅来搅去,惹得陈默终于有了反应。吻他的脖子,他的锁骨,脱去他的上衣,狠命吮吸陈默的R头,这是陈默的死穴,一吻这里,他就浑身酥软。原来苏茗哲就喜欢这样吻他,好让他瘫软在他的怀中。邵炜表现得很是强势,竟然拦腰抱起了陈默,轻轻地放在了床上。他想接着往下进行,但陈默在关键时刻阻止了他,他不想让邵炜发现他得了病,更不想传给他。邵炜不知为何,自以为陈默还是矜持,于是想故伎重施,但不管用了。陈默强行阻止了他,正色道,够了!邵炜便退缩了,但他还是不甘心,他说要睡觉时抱着陈默。陈默说,那我就穿着衣服睡觉了。邵炜说,没关系,穿着就穿着,反正脱起来也不费事。陈默不再理他,他有些混乱。邵炜抱着他问,你想谁呢?陈默说,苏茗哲。邵炜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