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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岳诚
11月，上海入冬，前几天北方南下的寒流开始隐隐地起效力，一年中最好的秋季逐渐挥手离去，秋去冬来，夜晚的气温泛着凉意，微微地使人感到了一丝凛冽。
我站在南京路步行街街口，华丽的霓虹灯，每当夜晚就繁华得绚烂无比，看着此刻不断从地道口涌出来的拥挤人群，铭浩，我还是能一眼就找到了你：还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一脸颓然地踩着台阶，悠哉悠哉得像个城市流浪人，上海是个快节奏的都市，每个从地铁里出来的人，都是以一种相对快上半拍的速度在赶路，而你不同，好像这个世界在发生什么，都与你无关，依旧只是按照着自己的频率在行动，你的头发估计刚剪不久，还是那个恰到好处的长度，还是喜欢抿着嘴唇，神情恍惚得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哲理，你似乎又长高了一点，现在也许应该跟我差不多一样高了吧，还有你脚下那双Nike，真该去洗洗了，白鞋子很容易脏，一直穿着不合适，或许这对你来说那已经成一个习惯了，但这些都无关紧要，你还是两年前我认识你的那副模样，几乎一点都没变，如果硬要我想一个出来的话，也许你又帅气了些，毕竟那时候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脸上还稍带着些许稚嫩，但此刻，我已经看不出来了。
也就大概刚三小时前，Alvin打电话过来叫我下班后过去唱歌，当时那边的嘈杂音乐、嬉笑哄闹声、瓶瓶罐罐的碰撞声都从手机里刺溜跑出来，直冲耳膜，听得出来像是在狂欢。
“Nate，给我个面子，今晚一定得要过来哦。”近乎撒娇般的语气。
“宝贝，改天行不行，我今天单位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不要嘛，人家要你来，你就得来嘛！大不了人家再以身相许嘛！”
“可是……”我犹豫了会。
“没有可是，你今晚不来，我这里一堆姐妹面子往哪搁？我保证以后天天来打你骚扰电话！”
“好吧，我知道了，我还得上班，大概七点左右到，给我个地址。”
“这才对嘛，南京东路的歌城，我们在××包厢……”
我按下结束通话键，揉了揉开始发痛的太阳穴，两分钟后，我拨了雷铭浩电话。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我在这里等他的原因，一旦出现这样的“应酬”，我能寻求帮助的人，也只有铭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是属于“BF”的关系，而他就是我最好的挡箭牌。
“小浩浩，一段时间不见，你又帅了不少！快来让我抱下！”我快步上前给了他一个热烈的拥抱，这个动作立马就吸引了四下周围不少的眼光。
“诚猪，正经些，人多地方你还这么开放，低调点不行啊？”他很敏捷地跳出了一尺。
“哈哈哈，我对你正经不起来啊，这怎么办？”我调侃地笑着。
“我现在可没心思跟你开玩笑，你今天把我叫出来，又是要应付那种事儿？”
“嗯。”我很无奈地应了一声，“上周某群聚会认识的朋友，活动结束后就一直缠着我不放，今天单身光棍节，他组织活动，估计有一帮子妖孽在那，我不想惹麻烦。这才只得请老婆出马……”我话音未落，就被那小子狠狠一拳击中肩膀，靠，用这么大力道，痛得我立马改口，“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请老公出马……”
“你说实话，是一夜云雨后对你念念不忘的家伙吧？”
“呃，小浩浩，你该知道我品味的，我可不喜欢跟娘到让人汗毛倒竖的家伙做。那样子，我还不如去找女人。”
“要我说，岳诚，你真的是个祸水。”他这句评价，其实是非常中肯的。
“好了好了，亲爱的，你想用什么脏字俗词来骂我，都等到帮我解决事情之后再说好不？现在时间快不早了，短信电话刚都不知道催了好几个了，快跟我去吧。”
“好吧……那老规矩。”他朝我眨了眨眼。
“OK，晓得了，完事后星巴克咖啡一杯！”
“要大杯的。”
“知道了……大爷……”
我跟铭浩活动散场从歌城出来，九点半多，时间还不算太晚。按照老规矩，我得请他一杯starbucks的咖啡，大杯装的摩卡。晚上的咖啡店有时生意实在是好，找两个空座位都是件困难事。一路上我从出来到进店门都忍不住想偷笑，实在是忍不住，特别是想到在唱歌包厢，当时看到那群妖孽听到我们是一对BF的时候，那一副惊讶和纠结的表情，眼珠子都快从眼窝里掉出来的囧样，我实在是很想当场就笑出声来。
“小浩浩，有没有觉得很过意不去，哈哈哈，今天11月11日，星期五，咱两个又伤了一堆小0的心。是不是感觉很不错？”
但很奇怪，那小子只是安静地喝着咖啡，看着窗外。
“小浩浩，刚才有人过来找你搭讪，你那句‘Nate是我BF’说得真是让我舒心啊……”
依旧是一副在发呆的表情，不得已，我只能提高声音叫他的名字。
“喂，雷铭浩！”
“啊？咋啦？”看着他回神过来的模样，我真得是被他气得够呛。
“你小子进来后就一直坐着发呆，想啥呢？”
他嘴唇微张，松开咬住的吸管，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我，像是酝酿了一下，然后不急不缓地说道，“刚我觉得，自己有点负罪感……你有没有想过，一直用着欺骗呃式，骗别人也骗自己，这样很不妥么？”
“没什么不妥的，我对他们没有一点兴趣，也不想有太多的交集。”我说道。
“那你干脆就别去参加。”
“不去参加也许就会错过好货色的。哈哈哈哈……可惜今天运气不行，没见到一个入眼的。”
“那照你的意思，如果见到你认为好的，就打算下手？”
“不然呢？还能怎样？”我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
“那之前告诉他们我们两是BF，你这样不是多此一举么？”
他继续问道。
我不禁哑然失笑，“铭浩，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告诉你吧，一般情况下，那种场合出现让我觉得出彩的对象，特别是能超过你的概率是很小的，其余我没兴趣的，我根本不想跟他们有更多无聊的交流，所以这个时候你是我最好的挡箭牌。但如果万一出现我认为稀有货色……”我话锋一转，“这个时候我肯定会出手的，有BF又有什么大碍呢？breakout这个词用得还不多么，而且，我们又不是真的那种关系，只是演戏罢了。”
听到我这么说，他愣了下，随即又开口，“我是把你当兄弟一样得帮你，为什么刚听你的口气，为什么我会想到利用这个词？”
“不是利用，这是交易。”我纠正他，“你现在喝的咖啡就是酬劳。”
“岳诚，以后再有这种事情，麻烦你别再叫我了。”他把杯装咖啡放到旁边，抬头看着我。
“为什么？”每当他喊我大名的时候，就是他要说正事的前兆。
“不为什么，你难道就没好好想过，认真得找个合适的固定下来么，一直敷衍着自己和别人的感情，你不觉得这样不好么？”这句话，他换上的是严肃认真的表情，我在他的瞳孔里捕捉到了非常浓烈的气息。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你告诉我，这样不对在哪里呢？”
“你在圈子里跟那些家伙都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也没兴趣知道，这是你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但是，你一直拿我当挡箭牌，一直在那样的场合让我装成和你是BF关系来应付外人，在刚才我知道了你的理由之后，让我觉得很憋屈。”
“这么认真干啥呢？”感觉到他的语气变化，我收敛了笑容，“只是演演戏罢了，我们又不是真的那种关系，你真当他们是些好货色么？你不了解这个小世界里，干净的又能有几个呢？”
“难道你不觉得，对待感情是要认真的么？我们这类人，需要的是什么呢？难道也不就是可以找到自己真正的另一半，像普通情侣一样么？”他倔强地说道。
“我没想过你所说的那种不切实际的东西。”我淡淡地回应。
“那你的心就将是永远残缺的，不重视感情的人，永远也不会拥有幸福。
“我也没想过，想要拥有这样的奢侈品。”
“但就算是这样这也不能成为你平时放纵的理由！都两年了，你还是一直这样！”他的声音徒然间提高了三分音量，周围几桌人都纷纷瞥来带有抗议的眼光。
“对不起……我想我有些激动……”他的声音又像走了个抛物线一样回落了下来，“岳诚，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就听我一句话，别随波逐流地顺从着自己的欲望，认真一点吧，万一这成了无法更变的习惯，迟早会有糟糕的结果。”
我看着他，微笑着，不再说话，彼此间的气氛转而成为了尴尬的沉默。这种情况，会在我们的交流中经常出现，不论是现实还是网络，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鸿沟，我跟他总是在这一点上有着自己不能更变的立场。
铭浩他是个感情上的愤青，嗯，或许用这个比喻是很贴切的，年少气盛，总是以为自己的看法很正确，充满着滑稽的正义感，这种滑稽的正义感，一直让他身边套着一个很“美丽”的光环……我姑且起个名字，叫做单纯。是的，他太单纯了，以至于总是会把一些东西认为得太过美好、却不知道在这虚幻外表的下面，隐藏的是怎么样的真实。
同性间的感情会因为彼此知道身是“异类”而相互珍惜，这是笑话。
同性间的感情会因为明白彼此内心的痛苦和挣扎而相互扶持，这还是个笑话。
同性间的感情会因为这份难觅的羁绊，冲破一切阻碍和困难，也来个“天长地久”。这应该会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人类，特别是男人，什么才是最真实的存在？是欲望，欲望推动了社会的进步，造就了我们内心强烈的需求。
说得平常点，我们这类人，最真实的是什么？也无非就是对一个男人的欲望，身体上，或是精神上。
在这一点上，肉体上的跟精神上的需求两者没有高贵与低下之分，只是个人的选择方式而已。维护情感的纯洁这种类似高尚的措辞，在我看来，却只是虚伪的掩饰。我从不认为自己干净，但起码，这是真实的自我，不虚伪做作，不装腔作势，我是个真小人，但我不是伪君子
但这些话，铭浩他不会接受，他还很天真，很梦幻，还有着许许多多的美好幻想，只是，他也不明白，很多时候，这些东西全部会随着时间的风化而变得支离破碎，成为镜花水月。
铭浩，也许你也不知道吧，其实现在的你，就是以前的岳诚，只是那时是什么时候，我也早就已经忘记了。
“你现实一点吧。”许久，我率先打破了沉默。让我奇怪的是，听到这句话后，他却突然笑了出来。
“又是你现实一点吧，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又会说这句话！岳诚，这真变成你的口头禅了。”他捧起杯子喝了口咖啡，“你知道么，每次你说这句话，好像总是能点中我的死穴，好像你以一种前辈高高在上的气魄，让我无话反驳，这就是年龄差距带来的不利后果么？”
我摇了摇头，成熟其实在人成年之后跟年龄的关系就不是很大了，重要的，是阅历和感悟。
十点半多的时候，他起身跟我告别，去赶地铁的末班车。
“今天谢谢你了，小浩浩。”
“不用。”他淡淡地说道，“但我还是那句话，岳诚，下次这种事情，不要再叫我来帮忙。”
“好，我知道了，不会有下次了，今天这是最后一次。”
“呵呵，虽然也许喝不到你请的咖啡了，蛮可惜的。”他看着我，略带惋惜的口吻。“但，作为朋友，我是真的希望你别这样……”
“傻小子，你啥时候想喝咖啡，尽管打个电话叫我出来好了，我的工资请你天天喝咖啡，还是请得起的。”
“好了，你就别装什么大款了，我先走了。”他笑道，刚迈出一只脚的时候，他又突然回过头来，问了我这样一个问题。
“岳诚，是不是说，在这个圈子混多的人，基本都是会变成你这个样子？”
“差不多，八九不离十。”
“你是根老油条。”他很干脆地给出了这个评价，“也许像你这样，是正确的，但同样，很失败。”
“那小浩浩，请你告诉我成功的答案是什么吧，我很想听听看呢。”我反问他。
“这个……我还回答不了你，也还没这个资格，但是，迟早你会知道的，我会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你的。”
“行动？”我心中顿时打了个疙瘩。
“嗯。”他笑得一脸灿烂，“我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了，认真的。好了，我回去了，周末愉快！”
也许我当时机械式地应了一下“嗯”或是其他，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早就没他的身影了。
“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了吗？”
你终究开始踏上这一步了啊，铭浩，果然，两年了，你这家伙一点都没变……铭浩你知道么，刚才那一刹那的眼神，透露出来的感觉，让我觉得你会很危险。但当时，我没有说出来，而是选择了沉默。
你喜欢上的是个什么人，我不得而知，也许我认识、也许我朋友认识，或者我朋友的朋友认识……
只是……千万别走当初我的那步路。
我在心中默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