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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铭浩
“你好，请问你是学生还是上班族？”
“呵呵，我上班了。”
“噢，谢谢，不好意思打扰了。”
“你好，请问你是学生吗？”
“是的。”
“大学生吗？”
“不是，我现在高二。”
“噢，谢谢，好好加油啊。”
我在寻找一个影子，而且，还找得异常艰辛。
魔兽世界一区……罗宁、洛萨，这两个服务器，约莫加起来也得有数千人，但是玩圣骑士的人数相对较少，满级的就更能排除大部分，因此我曾想应该能很容易找到他，但事实却想不是我想得那样，每一天过去，就似乎有多出来不少新的目标需要去确认，更让人头疼的是，即使对方是个满级别的圣骑，我还得去和他成为朋友，确认他的一些身份信息，这其中，是屡屡失望。我在两个服都练了号，每天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偶尔做做任务练练级，晚上等人最多的时候跑到一个叫做铁炉堡的地方蹲点，因为有朋友告诉过我，“凡是60级的角色，绝对会出没于两个地方，拍卖行和银行。”在那两处地方之中有一座桥，你只要站在那座桥上等，迟早会碰到那个人的。这话说起来是非常容易，但真的付诸行动，我觉得，简直是一项极难的任务。两个服务器一天隔一天，问过一个又一个圣骑士，碰过的钉子不算少，直到后来，有个听了我意图的好心人，给了我一个不错的建议，与其这样蹲点问人，效率太差，高等级的角色都会加公会，以便参加大副本活动，于是我改变了搜寻策略，从公会入手，每加进一个公会，就同那个会的圣骑士们开始搭讪聊天，等到如果全部都问完，人还是没找到的话，就离开换另外一家，如此重复，这样的好处是不容易遗漏，随机事件发生的概率大大降低，我也能够抽出时间顺便做做任务练练级，以免天天就是呆在主城里烧点卡。自从问岳诚要了这个账号以来，半个月时间我都基本没怎么实质性地玩，等到我以公会为单元开始寻找，一段时间以来我的战士等级也有了，也认识了不少的朋友，通过他们各自不同的公会来看有多少高等级骑士，这个方法更加卓有成效，短短几天，我的候选名单上就有了不少重点目标，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去还得进行确认，我还有几个信息能够帮助，第一，是个高中应届毕业生，如果不复读，现在应该是个大一新生，第二，是苏州人，第三，在这个假期里，他去过杭州玩。如果都符合的话，那应该就错不了。
一直要将近暑假结束，大三上学期开始的前一周的某天，我认识的某位朋友提供了我他们公会里的骑士情况。
(小队)冰与火之歌：小海，我们会里有个满级的骑士，正好刚上大学，你要不要问问看，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小队)夜海浩瀚：嗯，他叫啥名？
(小队)冰与火之歌：雁飞。
(小队)夜海浩瀚：呃，这名字还挺诗意的，他现在在线么？
(小队)冰与火之歌：不在，他晚上上得多，晚上你找他肯定在的。
(小队)夜海浩瀚：哈哈，老兄，那谢谢你了。
(小队)冰与火之歌：我问你啊，你找人，有啥原因不？
(小队)夜海浩瀚：其实也没啥子，我有个表弟刚上大学，对魔兽很着迷，他家里怕他一直沉迷网游荒废了学业，让我监督下呢，不过小鬼头精得很，只知道他玩的是个满级的骑士，具体ID不知道，所以这不我还得苦苦问人呢。
(小队)冰与火之歌：哈哈，那还你还真够费心思的。对了，小海，来帮我做个任务。
(小队)夜海浩瀚：噢，马上来。
那天晚上，我感觉我找到了这将近两个月来一直在找的人，就是那位叫雁飞的骑士。但当时的过程却十分戏剧化，我借请求帮忙的机会，趁机打探他是哪里人，结果对方当时给的回复是上海，这让我着实又失落了一把，但后来那个骑士的表现实在是不像一个玩到满级的老手，对一些常下副本的名字一窍不通暂且不说，还一直在主城里迷路，废了好大劲才赶到我说的地方，我觉得他不像是个老手，到像是个刚玩的家伙。
(小队)夜海浩瀚：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刚玩的……
(小队)雁飞：哈哈，被你看穿了，今天还是我第一次玩这个游戏呢。
(小队)夜海浩瀚：啊？那你这个骑士号……不是自己练的？
(小队)雁飞：嗯，这个号是我同学的，他现在借我玩呢。
(小队)夜海浩瀚：大学同学？
(小队)雁飞：Yes，是我寝室兄弟，玩游戏很牛×的。
(小队)夜海浩瀚：他也是上海人不？
(小队)雁飞：不是，他外地考来的。
(小队)夜海浩瀚：是哪个地方呢？
五秒后，当我看到预期期望的答案时，明显的，我感觉到了内心开始了剧烈的波动。坐在电脑前，我也不知道当时是种什么样的心情面对着屏幕，只是有一点我觉得自己清晰得能感觉到：那种感觉，混合着兴奋和欣喜，足足花费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我问过不下百来人，从一开始的主城蹲点等待，到后来去各个公会寻人，拜托认识的朋友四下布网……终于在今天，我觉得自己，像是走了漫漫长的夜路，终于看到了前方的一盏明灯在闪烁，有个声音在对我说，“不远了，应该就是了！”
两个月前的某个身影，依然清晰地烙印在我的脑海中，那个穿蓝格衬衫和牛仔裤的他，那个下棋时认真思考的神情，那个再见时阳光灿烂的笑容，在那个六月的尾梢，像炎夏的空气，烧灼了瞬间，定格在了过去，那辆上海驶往昆明的列车上，当时原本以为我们只是擦肩而过的两个陌生人，但我现在，真想好好感谢那个小胖子，嗯，就是那个在火车上的那个小家伙，也多亏了他提供的这些珍贵情报，我才能在今天这个时候，几乎算是历经千辛万苦地，找到那个当初的影子，一个陌生人，我不知道他名字、背景，几乎是一无所知，但却内心涌动着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洪流，想要再见他的心情，正是这两个月来这个动荡在我胸中的奇怪想法，将不可思议演绎得淋漓尽致，理智点思考的话，我这两个月的表现十足像一个傻瓜，愚蠢到了极点，这不像是我会做出来的事情。从来没有认识到，我失去理性的时候，做的事情到是连我自己都无法评价……困惑，这或许是现在是我的心情写照，但这很快，又发生的性质转变，我觉得我在害怕，对接下去发生的一切，产生了一种异样的……同时也是莫名的悸动，对于那个近在咫尺的，穿着满身盔甲，拿着一把大剑的虚拟角色。
但我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什么呢？难道只是一次擦肩而过，我就喜欢上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我不相信一见钟情的说法，而坚持这需要长时间的积淀，也绝对不会承认这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我时常认为这种爱情故事情节似的东西向来与我绝缘。但这次，却让我迷茫，如果给不出一个理由，我怎么给自己解释最近的行为？
从初见时注意到他与他人对弈，安静的他，在喧闹的车厢中仿佛是一道特别的风景线，车窗外的阳光火辣，却将他整个人照得恰到好处的耀眼。
他的穿着很简单很普通，没有一丝闪光点，也没有发型和任何的饰物，随意的短发，但却正是因为没有一丝的修饰，让我觉得一种简单的吸引力，简单到纯粹。
也许，还因为他独自下车时那个背影，像极具穿透力的射线，在我心中映照出了印象深刻的影像，那天，我目视着他越走越远，当时的想法是：如果我不下车去拉住他，我或许以后从此不会同他再见。
正是因为那个影子的消失，让我在接下去的几个小时里一直在胡思乱想，如果没发生什么事情，那我会很干脆地选择遗忘，人生就是如此，刹那的邂逅，短暂的美丽，却不一定属于你，有时候却能是长久的铭记，随着生命的消逝最终盖上封印的壳体。
但上帝为我关上了一扇门，却给我打开了一扇窗。
当我知道我还有着这么一丝的机会再次见到他，我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没有丝毫的迟疑。从我在大理的网吧开始的那一天算起，到现今，两个月的时光，扑朔了这个盛夏，也就是在这个平常的夜晚，空调轮机转动的嗡嗡声，CD机里飘出的柔和纯音乐，搅拌在我手指中的那半截香烟，吸进肺腔，杂揉得混乱不堪，随着呼吸一同从我嘴中吐出，化成了似烟雾般的迷离……人很容易被一些漂亮的东西所吸引，而且是近乎强烈的，所以，往往有一些如毒品，似罂粟般的人物，能让他人为之深深着迷，造物主有时候并不平等，给了这部分人与生俱来的引力磁场，强大得足以彻底俘虏他人的心，坠落尘渊。但他却不属于这样的类型，没有一点强烈的气息，平淡得像杯清茶，也正是这份平淡，让我觉得，也许这是气质的缘故，同外表无关，是自身后天沉淀下来的色彩，也是另一种精彩。
所以，我分不清，自己对火车上的那个他，也就是现在在另一个窗口外的骑士，是出于一种欣赏的态度，还是我发自内心，在那一瞬间，产生出了某种特殊的好感？
(小队)夜海浩瀚：骑士，你还在不？
(小队)雁飞：在的，刚是我同学在玩，呵呵。
(小队)夜海浩瀚：哈哈，本尊来了，刚你同学都说了，你是很厉害的高端玩家啊。对了，你是苏州的啊？
(小队)雁飞：嗯，是啊，你呢？
(小队)夜海浩瀚：我杭州。
(小队)雁飞：哈哈，杭州好地方啊，我今年放假刚去过呢，就是天热了点，但风景真得是让人赞叹！
(小队)夜海浩瀚：都去了哪些地方呢？
(小队)雁飞：西湖、雷峰塔、六和塔、灵隐寺……嗯，还有南山路那边，中国美院也去参观了下……
(小队)夜海浩瀚：一次是看不完全部的，下次你有机会，可以再去走走。
(小队)雁飞：那是当然，我还想再去的，我那次去还是因为高考考得不太舒服，去调节心态的，希望下次是纯粹去赏玩风景的。对了，战士，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会，我们现在少主坦克，来跟我们一起混吧？
(小队)夜海浩瀚：OK，乐意之至。
(小队)雁飞：那稍等，我让我们会长加你。
于是，我就来到了他的公会大家庭，从此我能够换上与他关系拉近的另一个身份，一个公会里的同伴，可以一起下副本，可以一起做任务，或者干脆就是聊天，也正是那天开始，我以以往三倍的效率和时间开始练级，只为了尽快能到60，能和他一样，能跟他一起去很多地方去冒险，能一起在同一个世界认识彼此……虽然是虚拟世界，但在我看来，此刻这个电脑窗口里，有着无比的真实感。至于以后会有什么发生，那就只有等时间来揭晓答案了。
直到他下线，说之前一天因为通宵，而且刚才还喝了不少酒，今天得早早要睡觉了，我向他道过晚安，看着好友名单里那个名字从闪亮再次恢复成黯淡。
我重重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清晰的痛感，这不是梦。
呼……我找到他了吗？也许是的……
但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告诉他，其实我们之前见过面？这样不妥，难道告诉他，我在这里找到你都是有所预谋的，而且，这个预谋是什么？总不能对他说，我对你很有好感，所以……花了好大功夫，总算找到你了。这摆明了是个致命破绽，他不怀疑我别有用心才怪，万一知道我是个Gay，只因为在火车上见过他一面就“觊觎”上了，就想再找到他、认识他，那他会怎么想呢？呃……除非他也是和我一样的人……但这个概率，太小了。不行，我们见过面这件事情，我绝对不能说出来，一切只能假装是另一个开始，我和他，是另外世界再次遇见的陌生人，所以，这不是一场重逢，只能是另一个开始。像是两条相交的直线，曾经只有一个交点，此后便永远不会再相遇，而且愈行愈远，但我……也许是通过努力，也许是命运的安排，我强行扭曲了自己的行进轨道，让自己和他，成为了平行线，现在，我能隐约看得到他，但也不会再见。他也不会知道，曾经的一个陌生人，现在这里，在这个游戏中走到了他的身边，像假面的盛会，我们戴着面具，再次在一个陌生的地域参加着热闹的嘉年华，但我知道那个面具下的陌生人，就是你。
关掉电脑和台灯，房间里一片黑暗，环绕着飘渺的音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恍然的旋转。刚刚真的是激动过头了，此刻平静下来，我都不禁开始笑话我自己，那个雁飞，还不一定就是我曾经碰到过的那个他，也许只是巧合而已。但这样的情况，我真的不希望发生，如果不是他，我还得继续寻下去么？一个陌生人似乎不值得让我浪费这么多精力和时间，人，终究得要现实一点的。
“没有能力爱的人，需要比常人更多出几倍的时间和信心建立起爱的欲望，但这个世界不会给你这样的条件，我们都是这个规律下的彷徨者。所以，现实一点吧。”
呵呵，现实一点，这个貌似是那家伙的口头禅，总是喜欢挂在嘴上的一句，“铭浩，你得现实一点，现实一点吧……”
岳诚以前对我说过的话，这瞬间仿佛像是在梦呓，模糊似雾里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