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利落的枪声震动着窗户,桑娅在清醒的意识中被困在梦境里,她的后脑勺散发着凉气。
仿佛可以看到一个人站在后面,正举着手枪对准她的脑袋。
从内而外的不寒而栗,她的指尖在颤抖着。
在紧张的挣扎和深深的恐惧中想要转过身,她甚至感觉自己在躺着。
不变的是,当她转过身,那枪孔的确在冒着烟雾,漠然可怕的对准她。
而更让她惊恐的是,那人正是和她同呼吸在一间屋子的家伙,塞格,阴冷的眼睛只剩染红的残害,在波光中将她四分五裂。
在不愿的挣扎中目视这一切,像砧板上的鱼肉无可奈何,她的唇齿抖索着,闭上眼期盼不要听到即将到来的一声。
砰!
…
“呵!”
恍若的睁开眼,桑娅麻木的四肢都像不能动弹,经历一场害怕的噩梦。
白色天花板上还有飞虫扑过来在耳旁嗡嗡的转悠
高烧已退,从噩梦中回到现实,一切都轻松了许多。却沉瞪瞪的闷,闷的她生出了汗珠,黏在头发丝中。
起床的时候几乎头晕目眩,要知道持续两天里,她醒着的时候总共不达12个小时。
…
虚掩的厕所门
塞格坐在那里,水池台下的身体微微后靠在瓷砖墙壁
盯着水盆里那件衣服,是属于他的,但上面已经留下不少存在她身上的气息,可怕的是现在他想的并不是自己打不打算洗这件衣服的问题。
而是如果洗了,那上面的气息便不再,就像她亲吻他,她使唤他,她反压在他身上看着他自屑的所有情况一样,没有一个主动性属于他。
他站起来,又坐下来,又站起来走了两步。
徘徊在这窄小的空间中。
最后还是选择坐下来,从水里拽出那把衬衫,肥皂打过领头的位置,塞格挥动的幅度好像在说,这点权利还是有的,似乎洗不洗这件衣服这件事还能证明他仅剩的一点自主强制性。
滑溜溜的泡沫在他手中成为虚幻的泡影,没有什么脏渍,女孩干净的气息留有在上面的,是整洁的每一颗扣子。
塞格脑中浮现少女穿着它,长发及在腰间,胸口的位置正绷紧衬衫的纽扣…
他看向那颗扣子…
吱—
门在身后轻轻推动
塞格猛然回头,心里莫名的紧张。
桑娅站在门口,她脚上的毛绒拖鞋像羽毛一样洁白柔软,穿着米色的开衫外套突然离在门口。
观察塞格的背部
他抬起头,咫尺的距离,就这样仰望她。
松散的头发丝飘在空中,被后门窗户进来的风吹的头疼,微微蹙眉,修长的睫毛垂在眼皮上。
静若的眼神中泛着似水的涟漪。
“醒…了?”
在安静了几秒后脱口而出,在他说完后,清楚的看到桑娅盯杵着他的眼睛中有些微怔。
而他也后悔的要命
桑娅也很惊讶,他难得会主动关心,说这种问题,一般是早上看见她就跟看见那只兔子一样视若无睹。
当下是在心虚的躲避什么。
“恩。”
她的语气有点冷,和昨晚又是判若两人。
似乎因为他的开口,倒让她柔和了不少。
有些尴尬,她只是呆了几秒便转身离开了。
…
回到卧室里,桑娅掀起床铺整理被她无数次翻身转身弄的满是褶皱的床单。
眼睛总是看向地上那堆床铺,明明打个地铺,却弄得好像更为舒适。
她有点生自己的气,心中闷闷,是因为这个家伙的地铺都铺的比自己的整洁吗
在房间里无所事事的走着,在踩上靠近窗户和床边的地毯上,光着的脚底板下膈到一处硬硬的突物。
“嘶…”
她定睛去看,瞳孔猛得聚缩,再次陷入梦中的世界。
黑色的东西无论是形状还是一个正常人可以分辨的物体,直指手枪两个字。
桑娅不可置信的拿起来,她的眼神凝思着,沉默中无指摩挲握起的手柄。
转头看向门外斜对角的浴室…
…
塞格在客厅里擦拭着手上的水渍,将手帕丢在桌上,难得没有第一时间去折叠好放在它该放在的位置上。
而是坐下来后脑中不算回响一个事
她为什么没有问他?
“你在干嘛?”
在她每次看到他时,无论在做什么,总会开口问出的问题,而今天即使他全身心将视线注视着她,都可以看到那微微张开的嘴唇间没打算飘出一个字。
这个问题已经开始困扰他,比叠手帕还要在先。
停下吧塞格
你现在简直像个无聊的蠢货!
打开冰箱,正准备从里面找出先前看见的那块冻牛肉。
啪—
清脆的一声
塞格转过头,看见面无表情的女孩站在桌前,从她手里甩出一把黑色手枪,扔在了他面前。
他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
顿时胸口又无预警的呼吸停滞,盯着那把手枪,喉间浮动着,看向桑娅。
“这是什么?”
她如紫纱帘一样清冷柔和的眼睛透着犀利的试探。
让男人无处可遁。
缄默的空气中,塞格没有张口,他手插着兜,甚至也没有一点可以随意自然回答她的底气。
忽然!
她抓起那把枪对准了塞格,黝黑的枪孔中可以看见女孩带着畏惧又坚定的敏锐眼神。
这一动作的确把他愕然到
静止的几秒内,他甚至都可以想象自己第一次提早进入地狱,竟是因为把手枪落在了地毯上!
Damn it!
他连唯一可以掌控的东西也不见了,这片该死的沙漠即将成为他最后一眼的人世间,一瞬间闪过许多在洛马,他拿着枪大肆虐霍的画面,从前只有他人做他的身下鬼等待处死的审判,现在风水轮流转了是吧!?
“噗。”
桑娅往前弓去,手里的枪随动嘴抖动,塞格无法忽略她得意的笑容,但关注的重点不是得意与否,而是她出自笑容的原因,因为她想杀了他,她为什么想杀了他
她讨厌他吗?
这时塞格逐渐发觉了一个问题,自己又为什么要把枪对准她,他讨厌她吗?
不是,他当时觉得自己和平常一样,和平时所做的每一件事,所开的每一枪一样,他都不恨那些人,但他就是那样做了。
因为工作,因为他想。
“哈哈哈哈哈哈…”桑娅拍着桌子,手枪已经被再次甩到了桌上。
只剩她捧腹大笑,将男人唬的一愣一愣的神情。
“你的表情…哈哈哈哈,也会害怕吗…”
感谢上帝,她病愈以来第一个微笑,倒也是因为这男人。
“什么嘛,还真被吓到了。”她打量着把玩。
“看来你也以为这是真的吧。”
塞格的嗓子慢慢舒展开来,随她的满面笑容变得怔忡。
她以为这是假的吗!?
“摸起来嘛,是挺重的,但是…哈哈…”桑娅清楚的知道,能在沙漠里搞到一把真手枪,等于加油站的法国人被草原上的马赛族人按在地上婚配的离谱程度。
如果这是真的,那那两个法国人的眼睛可以直接申请残疾补助了,他们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东西混进运输货物,直至交易的袋子里。
“你从哪里弄来的玩具?”
桑娅用它敲击着掌心。
塞格缓缓的开口:“送的。”
“为什么?”她还在持续笑:“因为他们打不过你,所以弄了把玩具枪给你玩嘛。”
他可以看见黑色的鸦鹊在头顶飞过。
“想起你刚才那副样子,哈哈哈哈哈…我忍不住…”
掐着大腿,轻微的咳嗽声抑制她的音量,在羸弱中昭告她病愈的方式。
她还想继续研究这玩具,一直顾着怎么吓他,这才仔细去看扳机的位置,别说扣动的时候,那种沉重的弹簧感真的有种金属片在压制的真实,她盯着没有一丝缝隙的壳子,逐渐的安静下来。
啪
一只手的掌心迅速包住枪孔
塞格看着她,嘴里像是不情愿的拉下语气:“给我…玩会。”
“噗呲。”她的笑声继续回荡:“哈哈哈哈哈,给你给你,都给你,慢慢玩去吧,诺送你了。”
她丢进对方怀中。
东西在塞格的手中掂了两下,看着他蓦然注视那玩具的样子,桑娅觉得无法理解。
她甚至也不知道,就在前一晚,这个可爱的玩具差点带她上天堂
Well,如果她知道,塞格刚才也应该上天堂了。
…
“咳咳。”
桑娅捂着鼻子,手里的勺在盘子边缘划了又划,即使面前是那碗牛肉黄油拌饭,也不见多有味觉了,倒比之前好一些,起码有了食欲。
站在远处的塞格则是若有所思。
是的,从开工开始每天都会做两人份饭的桑娅可谓是包揽了厨房的活,由于他在干体力活,她每天都是笑脸相迎。
现在修筑渐近尾声,连装都不带装的,吃饭完全没有打算留一碗的意思。
这个女人,可不能用变脸来形容,她本身就是判若两人。
在夜里操纵使唤他的温柔一面是捧杀,白天冷淡忽略的是本体。
不禁再次浮现那夜的kiss…
站在他面前的,是哪一面,还是两者兼容。
桑娅慢吞吞的吃完将盘子在水池里洗干净,搂紧身上的披肩回了屋子,看着这一流程,塞格清楚的知道自己动手做饭去吧
他瞥了眼女人的背影,在转身关上门后就不会再出来,显然她有个一成不变的午睡time。
自己享用食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这意味他可以从大购物袋里随便挑选,他可以用那把钝的不行的刀切下一整片牛肉,奢侈的将黄油丢进锅里。
但他这会儿在袋子里和冰箱翻动着,都没有找到。
他再三确认,分明的无指来回掏动,死都找不到肉类,明明有那么多,去了哪里?
他现在可以确认,她一定有什么事在不爽,这种不悦的感觉常常会发泄在他身上。
…
塞格坐在椅子上,碟子里是一堆煮了十分钟的蔬菜,用沙拉酱挤在上面。
甚至不希望自己的舌头可以触碰到这堆干淡的东西。
“吱吱。”
门口的希尔薇嘴里嚼着胡萝卜,两只眼睛像极了在笑时的眯眼幅度。
塞格看了看它的萝卜,又看向自己的青菜土豆…
…
桑娅并没有在屋子里睡着,她恍惚的听到一些咔吃咔吃的声音。
起身坐了会,突然想起自己有许多衣服没洗,尤其是晚上睡觉的衣服。
走到浴室间,先前地上放置的两个水盆不见了,她扔在水盆里的衣服也不见了。
“到哪去了…”
她到处扫着,手里下意识的掀开帘子。
一件长长的白色衣服悬挂在帘上的衣架,她确定是那件自己穿过的衬衫后取了下来。
今早她四点多醒了一会儿,走进厕所时顺便将脏衣服换下扔了进去,准备睡到中午再出来洗
但现在男人借给她的衬衫已经洗过,还散发着香味,晒在这里。
哦,她嘴巴张出o状
扔的那个蓝色盆子已经分给了男人,她忘了,总共给了他两个。想着男人嘛,两个就够了,虽然对方看起来不大乐意。
不过看来男人还是好心帮她洗了,这让她有点意外的…
毕竟是他的衣服,她打算自己洗完以后再还回去。
然而另一条自己的白色睡裙扔在她的紫色盆里,仍然在浸泡着。
于是她渐渐从动容的幻想中脱离出来。
“他是给自己洗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