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为什么表现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呢?她受伤之后,实力大降,与毒血封魂无关吗?
苏绾青眯了眯眼,猜测这种情况的可能x_ing。
“如果苏小姐没有别的事情,就请便吧。”庄一如手中的病例又翻过一页,语调一如既往,波澜不惊。
对方逐客令已经下了两次,苏绾青已经拿出了足够的诚意,庄一如既然无动于衷,那她也就言尽于此。苏绾青站起身,松了松有些酸麻的腿脚,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朝庄一如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在她耳畔说了一句话。
庄一如像没听见似的,握笔在病例上写了两句参考意见,字迹平稳,毫无波澜。
苏绾青呵呵笑着,也不在意庄一如到底是真不在意还是假不在意,笑吟吟地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压在庄一如手边,遂摆手辞行:“我今天的话长久有效,庄医生什么时候想通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说完,她便施施然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绾青离开后,庄一如仍保持着研读病例的状态持续了半个小时。苏绾青在门外站了一会儿,门内一切如常,她眼里闪过一抹幽深之色,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庄一如笔下的字迹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断了,她身子一晃,指尖甩出一道银光锁了屋门。
仅仅是这样一个动作,椅子便翻到在地,她的脸压在冰凉的地面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锥心刺骨的疼痛爬遍每一寸皮r_ou_。
像被冻在冰窖里,血液都凝成了冰,稍稍一动,冰便碎了,变成针,变成刀,在每一根血管中来回刮磨。
她痛苦地蜷缩起来,在昏迷前一瞬,耳边又响起苏绾青离开前小声说的那句话:“你越对毒血封魂表现得不在意,那姓陆的小鬼便有越高的价值,以你现在的实力,能护得了她一时,绝不可能保她一世。”
颤抖的牙关猛地咬紧,意识陷入黑暗,刚才用过的那支笔骨碌碌地滚下桌,啪嗒一声摔在她的手边。
*
陆竹生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她借住在姑姑家,是乡下的老房子,一砖一瓦砌成的砖房,屋顶盖着一片一片的黑瓦,房子外面有一块被篱笆围起来的小院,豢养了些j-i鸭,门口还栓了一条大黄狗。
姑姑是个寡妇,据说以前有过两任丈夫,一个出车祸死了,还有一个下海做生意翻了船,一走就没回来,两次婚姻都没有留下孩子。
之后她就没再嫁人,一直一个人住在老家,但因为以前的旧事,姑姑的名声不太好,总有乡邻讲闲话,说她克夫。
姑姑是陆竹生的父亲陆越的姐姐,大陆越十多岁,陆竹生的爷爷老来得子,又重男轻女,所以陆越一出生,家里就不让姑姑读书了。
陆越上小学的时候姑姑就嫁了人,后来陆越读大学,经商,r.ì子越过越好,开起了公司,也说过要接姑姑去城里住,但是被姑姑拒绝了。
陆越没有勉强她,只每隔一段时间就给姑姑打些钱,让她r.ì子好过一些。
陆竹生被陆越送到姑姑家的时候还不满周岁,他说孩子的妈难产死了,自己工作上忙不过来,让自己的姐姐帮忙照看,姑姑就将这件事应下来,待陆竹生像自己亲闺女一样,不管她如何吵闹,仍哄得耐心。
没多久村里又传出来消息说陆越把陆竹生送过来没几天就在城里又娶了新媳妇,二婚的陆越没说要接陆竹生回去,姑姑就一直照顾陆竹生,一直到她七岁。
陆竹生和别的小孩子不一样,她特别敏感,又因为自己的身份原因,别的小朋友听了屋里大人说的闲话,也跟着骂她野种,说她没妈没爸,姑姑还是个没人要的寡妇。
一开始她还会辩驳两句,后来欺负她的人多了,她渐渐就什么也不说了,越来越沉默,她被别的小朋友当成异类孤立起来,x_ing格越来越孤僻,除了在家会和姑姑多说几句话,其余时候,她就一个人待在角落里,默默发呆。
后来她开始做梦,梦见同村一个女孩儿被车撞了,村头有只狗和她们家大黄狗打架,被咬死了,还梦见不知谁家的夫妻吵架,男人把女人活活打死。
梦里一个个场景跟真的一样,醒来后依旧记得清楚,她吓得瑟瑟发抖,醒了就再难入睡。
再后来,没几天,姑姑做饭的时候唉声叹气,陆竹生在旁边帮她摘菜,听她五分钟内叹了好几声了,便问她怎么了,姑姑就跟她说,谁谁家的小丫头在外边疯跑,被拐弯的车子撞死了。
陆竹生手一抖,一把菜叶掉地上沾了一地的灰。
又过了两天,大黄狗脖子上的铁链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狗跑出去疯了一天,帮晚上回来的时候,一嘴的血,姑姑见了去打听,大黄果然咬死了一只狗,姑姑还拿了钱上门去赔罪。
她提心吊胆了好长一段时间,过了一个多月,也没有听说谁家吵架失手把人打死的事情,渐渐就以为先前两件事都只是巧合,慢慢不去想了。
岂知有天夜里,她从梦里惊醒,听见隔壁邻居屋里传来几声异响,像砸东西的声音,还有吵架的声音。后来终于不吵了,又响起咚咚噗噗的怪声。
陆竹生翻来覆去睡不着,偷偷摸摸跑出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就从篱笆缝隙间看见隔壁那个男人在后院挖地,看样子已经挖了很久,刨了一个大坑,将一个女人埋了进去。
陆竹生意识到那个被埋在地下的女人已经死了,她被吓坏了,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梦里的事情全都成了真。
她没敢跟任何人说那天晚上她看见的场景,又过了几天,隔壁那个男人被警察带走了,后来又怎么样了,陆竹生不太清楚。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生活在恐惧里,唯恐自己哪天晚上又做了不好的梦。
好在一晃大半年,村里相安无事,陆竹生没有做噩梦,村里也没有人死去,她满了七岁,开始上小学。
小学在镇上,但地方就那么大,同一个小学里好几个都是同村的孩子。
陆竹生和同学的关系不好,一开学就受到各种欺负,但她不将这些事放在心上,因为姑姑告诉她好好学习,长大了就能离开乡村,所以她上学的时候非常认真刻苦。
她还和姑姑约好了,她以后学有所成,一定要带姑姑去大城市里生活。那天姑姑笑得特别开心,应了一叠声的“好”。
某天晚上陆竹生突然又做了个噩梦,梦见同班经常欺负她的一个男孩子溺水死了。
她夜里凌辰三点醒来,一直到天亮了都没再睡着。
这天姑姑头疼的老毛病犯了,发现家里的药吃完了,陆竹生自告奋勇,说放学之后帮她从镇上带回来。
上完一天的课,陆竹生一下课就跑出学校,去附近的药店,掏光了钱给姑姑买了一大包药,回家路上路过一条河,被几个同学堵了,为首的男孩儿指着她手里的药大声嘲笑:“你姑姑还没病死呢?吃那么多药有用吗?”
陆竹生不记得自己那时候是什么表情,她将药紧紧抱在怀里,想避开这些无赖,但她越是想走,那几个男孩儿越不放她,拉拉扯扯的还动上了手,混乱中有人拉扯陆竹生的头发,有人打她的脸。
男孩子们恶劣至极的嬉笑声震得她脑子里嗡嗡直响,突然,呲啦一声响,她怀里的塑料袋被人扯破了,药瓶哗啦啦掉了一地,顺着桥边滚到河里去,只剩了一小瓶被陆竹生牢牢抓在手里。
陆竹生眼睛红了,她用力推了一把刚才和她抢袋子的男孩儿,大声咆哮:“你要死!你要被水淹死!没人能救你!”
她吼完,那男孩儿抓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地上按,不由分说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一边打还一边骂:“臭不要脸的野杂种,敢咒我?!”
等人群散开,天已经完全黑了,陆竹生一瘸一拐地回家,低着头将唯一剩的一瓶药拿给姑姑,姑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不说,姑姑就叹气,然后拿了酒j.īng_来给她身上的擦伤消毒。
第二天是周末,不用去学校,陆竹生在家写了一整天的作业。
到下午r.ì落时分,院外忽然吵吵嚷嚷,陆竹生到门口去看,一大群人气势汹汹地闯进家里,为首的一男一女举着扁担拿着铁铲,看见陆竹生,抓着她的衣领就要把她往门外拖。
陆竹生双手攀着门框叫姑姑,姑姑跑出来护着陆竹生不让这些人行凶,问他们缘由。
男人一把推开姑姑,姑姑摔在门前,脑袋在阶上磕出血。
她挣扎着起来,拽住男人的裤腿,不让他抓走陆竹生,说要报警。男人就又踢又打,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一副恨不得杀人的表情,狰狞地说:“我儿子死了!死杂种咒死了我儿子!我要她偿命!”
陆竹生听说男孩儿死了,突然就不害怕了,她扑过去在男人胳膊上用力咬了一口,几乎能扯下一块r_ou_,咬了一嘴的血,男人痛呼一声,抓起铁锹就要往陆竹生脑袋上砸。
结果这一锹下去,生生砸在了姑姑头上。
姑姑两眼一翻,当场倒地不起,脑袋上多个窟窿,血流了一地。
周围看热闹的乡邻没曾想真的会闹出人命,一时间纷纷没了主意,一个个都不敢惹祸上身,没一会儿就跑光了。
动手打人的男人似乎恢复了理智,怪叫一声扔掉手里的铁锹,拽着妻子跑了。
院里安静下来,这一次的寂静却让陆竹生如坠冰窖,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怎么办,抱着姑姑喊了一遍又一遍,姑姑不应,她想带姑姑去医院,但瘦小的身体没有力气,拖不动大人的身体。
她跑出院子去找人帮忙,乡邻纷纷关门,避她如蛇蝎。
慌乱中她想起了家里的电话,电话机下面压着一张纸,用很大的字写着一串数字,姑姑告诉过她,这是她爸爸的电话。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拨通陆越的电话,听着对面陌生男人的声音,她哭着喊着:“爸爸,求你了,救救姑姑……好多血……”
作者有话要说: 入V了,这个点儿先更一章,剩三千字没写完,晚一点再更,么么哒,(づ ̄ 3 ̄)づ
另外,_(:з」∠)_求评呀!
第29章 果然。
后来怎么挂的电话她已经不记得了, 陆越先叫了救护车,然后又说自己会回来,让陆竹生在家不要乱跑。
陆竹生就守在姑姑身边, 她抓着姑姑的手, 明明在盛夏时节,姑姑的手却冷得像冰块似的,陆竹生跑回屋里拿了件厚衣服盖在姑姑身上, 一坐就是两个小时。
镇上医院的人和警察一起来的,他们进了院子, 先拉开陆竹生, 然后给躺在地上的女人做了检查,为首的医生早在过来之前早有预料,女人的身体已经部分僵硬,心跳停止超过两个小时,没救了。
警察看了尸体头上的伤, 心里有了计较, 守在女人身边的只有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女孩儿,于是将小女孩儿找来询问事发时的情况。
陆竹生嘴唇发颤,浑身都在抖, 问什么都不说,医生无奈,生了恻隐之心,劝说了两句,陆竹生受到惊吓, 估计短时间内说不出完整的话,警察也明白这个道理,只能暂时不问了。
但是这样的事情他们见过太多了,医生也帮不上别的什么忙。
陆竹生一个小女孩儿显然不能给姑姑收尸,他们也不能把陆竹生一个人扔在家里。
医护人员合力将尸体抬上担架,简单清理了一下尸体身上的血迹,给尸体蒙上白布,将尸体送进警车,警察将陆竹生和她姑姑带走了,暂时安置在警局。
又过了大半天,陆越匆匆赶来处理后续事宜,这是陆竹生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生父,生疏得很,陆越走过来要牵她的手,她还朝警察身后躲了一下。
陆越的手悬在空中,指尖有些僵硬,但他脸上还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在警局做了j_iao接,警察从陆竹生口中问不出什么,只让陆越等陆竹生愿意开口了再联系他们。
后来的事情陆竹生知之不详,据说第二天,打人的那个男人就被警察抓走了。陆越把她带去城里,见到了继母吴蓉,还有一个比她只小两岁的弟弟。
她能感觉到吴蓉不欢迎她,陆越在家的时候还好,能收敛一些,一旦陆越出门,吴蓉便对她吆五喝六,什么事都让她干,一不顺心就朝她发火,掐她的胳膊。
那几天她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但陆越是她的父亲,平时要避嫌,只要陆竹生自己不说,陆越便对她暗地里遭受的苛待毫无所觉。
又过了一阵子,陆越带她去了墓园,指着一块碑上姑姑的黑白照片,告诉她姑姑以后就住在这里,她如果想姑姑了,可以来这里看她。
走的时候陆竹生抱着碑不撒手,哭得撕心裂肺,陆越怕她出事,强行拽着她走了。
那天姑姑给她拖了梦,让她以后的r.ì子跟在爸爸身边,要好好过。陆竹生醒了抱着被子哭得一塌糊涂,后来哭晕过去。
等她睡熟了,一个女人凭空出现在她的床边,女人的脸雾蒙蒙的,看不真切。她在陆竹生身边蹲下,抬手温柔地抚了抚陆竹生柔软的额发。
陆竹生睡梦中紧拧的眉头一点一点松开,噩梦随之远去,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
等她再睁眼,视线一片朦胧,窗外的路灯照s_h_è在天花板上,又折回她眼中,明晃晃的,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过了几秒钟又缓缓睁开。
她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屋里的挂钟显示时间是十一点一刻。
梦里的场景渐渐远去,她的意识恢复到当下,明明没有眼泪,鼻尖仍止不住酸涩,那么遥远的记忆,已经很久没有去回想,不曾想原来这些事情想起来还如此清晰。
记得后来她在城里上学,同样处理不好和同学的关系,但是她因为姑姑去世的事情,x_ing情大变,但凡有人不合她的意,她不再退让,说不清的就上拳头,架打多了,慢慢也就没有人敢欺负她了。
她一直没把陆越的房子当成她的家,宁愿在公园里待一整晚,也不肯回去,后来和邻居混熟了,隔三差五就跑去邻居家里留宿,吴蓉乐得不管她,陆越管过几次,她不听,也就没辙了。
后来邻居家出了事,她到城里来唯一j_iao的一个朋友被亲戚接走了,从此再无音信。
陆竹生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愣了好一会儿,幼时的回忆忽远忽近,她想起梦里最后见到的那个女人,怎么也看不清那个女人的样子,那个女人是庄一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