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小将军小脸红得滴血,气道:“你再敢口无遮拦,我就——”
“打死我?”
“倒也不至于……顶多、顶多打个半残?”
她一笑,春日生暖,薛泠愣怔两息,抬指不客气地戳她脑门:“你就去找你的清和姐姐罢!”
池蘅也不想和她杵在这说一些引人误会的话:“那我走了?”
“回来!”
小将军捂着受伤的胳膊,一脸无奈:“娘娘到底要如何?”
薛泠在深宫闷得想打人,好不容易等到她进宫当然不能让人轻易跑了,再者赵潜那狗东西还等着她回复——精力旺盛的少年郎,做那事可不得持久一些?
“坐好。”
身份尊贵的贵妃,还是幼时抚养她几个月的姐姐,池蘅硬着头皮坐在檀木椅。
薛泠怒其不争看她,俯身为她解开缠在手臂的白布:“你就这么糟蹋自个?手臂养不好,以后有你后悔的。”
池蘅由着她熟稔地处理伤口,不好意思看她弯腰露出来的一半酥.胸。
贵妃姐姐是好人,她是知道的。
外人只道宫里有位媚气缭乱的妖妃,见了男人就勾搭,偏偏陛下宠信。
朝臣弹劾的折子堆成一山高,贵妃在后宫的地位仍然岿然不倒。
爹爹这些年在朝堂无往不利,有一半是贵妃姐姐的功劳。
这事连大哥二哥都不晓得。
薛泠薛贵妃,是爹爹很早安插进后宫的眼线,是钉在陛下身边最牢实可靠的一枚钉子。
薛泠十四岁入宫,那年自己刚满两岁。
当时重臣家未满三岁的孩子几乎都在宫里待过,被后妃养在膝下,为的是给陛下积攒子嗣缘。
婉婉打娘胎里出来体弱多病,是以没入宫,若不然她们认识的时间还能再早些。
她两岁遇见薛泠,被薛泠养在身边,是那批孩子里面住在后宫最久的一个。
当时照料她起居的是家里送来的嬷嬷——阿娘身边的亲信。
每回赵潜想探知她的身份,她就哭,哭不出来抱着她的嬷嬷就会掐她小屁股,掐疼了,她哭得震天响,哭得陛下头疼,久而久之陛下不再来此。
十三年前赵潜和爹爹关系还算好,是以这女儿身瞒得紧。
贵妃姐姐说的‘吃.奶一事’若没假,十有八.九是那段日子发生的事。
她年纪小,无关紧要的琐碎早就记不真切。
如今想来不过是脸红上一红。
她敬重薛泠。
思绪被打断,她好奇问道:“这白巾子做什么用的?”
白巾子染了小团血,被悉心收入锦盒。
薛泠嗔她:“保你命用的。”
“哦。”池蘅不再多问。
胳膊上的伤重新包扎好,薛贵妃魅.惑地挑起小将军下颌:“要命,怎么越长越勾人,真不和姐姐试试?”
“试什么?”池小将军话说完一巴掌拍开她的手:“流氓!”
薛泠乐不可支:“还真是长大些了,听懂了?”
看她羞愤欲走,贵妃娘娘收敛媚.态:“好了,不闹你。赵潜怀疑你了,你今日表现尚可,剩下那一半我帮你摆平。”
她取出一封书信:“交给你爹,阅后即焚。”
“知道了。”池蘅同样认真看她,语气放缓:“辛苦泠姐姐了。”
“这算哪门子辛苦,再者我想走,赵潜也留不住。我是自愿呆在这,我等的人始终没来。她是天下一等厉害人物……”
她婉转媚笑,妖精似地攀附在池蘅肩膀,轻.喘两声,拉长的一声娇.吟清清楚楚回荡在芍花殿……
守在芍花殿外的侍女耳根子发软,银针刺入脖颈的一瞬,身子倒下。
身着芙蓉色烟罗裙的少女漠然踏入这座罕有人至的偏殿。
……
耳畔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池蘅手足无措:“泠姐姐,你不要再叫了。”
薛泠眼尾浮起惊人的艳色:“你说,若我等的那个她晓得我将你拉上榻,会不会气得跳出来斥我坏她大业啊……”
池蘅惊得推开她:“别乱讲,我和你可清清白白!”
“阿池?”
冷彻的音色清泠入耳,池蘅心口重重一跳,回眸果然看见少女全无血色的脸。
看清她的瞬息,沈清和心脏仿佛冻结,四肢冰冷,掩在长袖的指节绷紧,杀意在心尖喧嚣沸腾,冷然迎上妖妃戏谑的眸,她招招手,强忍喉咙翻升的怒火:“阿池,过来。”
她生气的样子委实吓人,怕她胡思乱想,池蘅麻溜地跑过去,握紧她没有热乎气的玉手。
“贵妃娘娘。”
薛泠整敛松散的宫装:“嗯?”
清和淡笑:“您叫得太难听了。”
……
“欸?姐姐,姐姐慢点,走慢点……”
池蘅紧张地往前追,没防备走在前面的人忽然驻足,她及时刹住脚步,小声道:“婉婉?”
回应她的是一双朦胧若水的眼眸,眼眶湿红,怎一个我见犹怜?
“婉婉,我和她什么都没有!”
“她都趴你身上了,你还想有什么?”少女喉咙微哑,忍着哭腔反问。
“哎呀,她是存心坑我,就想看你误会……”池蘅去捉她的手,被甩开,再去捉,又被甩开,如此反覆三回才算真正抓到那只手。
那只手在颤抖。
“婉婉……”
“她再敢对你动手动脚,我管她是谁,我会杀了她!”
她红着眼说着恶狠狠的话,池蘅被逗笑,搂着她腰和她咬耳朵:“可不能杀她,爹还指望她通风报信呢。”
这句话无疑是把贵妃与池家的隐秘关系揭露出来,清和此刻不想动脑子想那许多,毫不犹豫地推开她:“少来碰我,臭!”
池蘅“哎呀”一声捂着受伤的胳膊,脸色微变。
明知她在骗人,明知她算准了自己心软,清和停在原地,泪意隐没,眼神快速闪过懊恼:“很疼吗?”
“可疼了……”小将军可怜兮兮。
“你这伤……是谁包扎的?”
“啊……”她施展苦肉计倒在未婚妻怀里:“婉婉,你快饶了我罢,我失血过多,头好疼。”
清和抱着她脑袋抿唇沉默,须臾叹道:“那我不问了,你头好些没有?”
“你若肯笑一笑,我就百病全消了。”
“又在贫嘴。”她笑颜绽放,直接勾走小将军的心。
远远看着这一幕,薛泠羡慕极了。
她曾经也有一位姐姐,但她的‘姐姐’很早就不要她了。
第69章 、赠卿芍药
寿宴赶在未时三刻结束,内侍领着前来赴宴的朝臣出宫。
池蘅坐上将军府的马车忍不住掀开四四方方的帘子张望,池夫人轻敲她脊背:“受伤了都不安分,脑袋缩回来,想见回家再见。”
看不到清和姐姐妙曼纤柔的身影,小将军失落地撇撇嘴,听话地缩回朝前探的身子:“阿娘,我的伤不严重,值得。”
池夫人心有余悸:“太冒险了。”
“不冒险,陛下怎肯信呢?”
猛虎伤人,连正经的主人都不放在眼里,可见所谓的‘主人’远无‘高.祖之能’。
她用鲜血让赵潜相信她当日在兽园驯服幼虎靠得是一双拳头。
将门之子,拳头硬才寻常。
总比坊间传得五花八门的流言要令人放心。
需知上位者不惧人力,最忌天命,但凡扯上天命所归,无一不是动荡根基之事。
四月份,明耀春光照在御花园,照亮满眼姹紫嫣红。
芍药、牡丹、海棠花争相竞放。
寿宴结束,亲自送太后回寝宫,文弱的陛下乘坐銮舆怀着一股莫名的兴奋朝【榴花宫】赶。
风吹銮铃,铃声清清脆脆,赵潜的心也跟着四下荡漾。
不知贵妃今日收获几何?
若池蘅女扮男装,池家犯下欺君之罪,其心可诛,他大可拿此开刀,又或按兵不动,积蓄实力给柱国大将军府致命一击。
若池蘅是男子,证明他并非天命昭示的帝星,池衍的忠诚便可在他心里提上三分。
没有人能拒绝贵妃的魅力。
池蘅倘真是男子……面对艳色绝伦的女人,哪能忍住不碰?
他呼吸急促,眼里闪烁惊人的光。
銮舆很快停在【榴花宫】,赵潜屏退宫人,独自迈进宫殿。
不出片刻,【榴花宫】的宫人被赶出来。
“爱妃!”
赵潜快步闯入贵妃娘娘寝卧之地。
进门便见薛泠没骨头似地倚在花梨木矮几,身子娇无力,媚.色横流:“陛下来了。”
她一副倦容,偏生疲倦里盛着被润泽的鲜美,赵潜喉咙一动:“池家幼子,他是……”
“是男子。”
比起池蘅是女子,赵潜更希望听到池家没有谋逆之意,如此,哪日他欲收回兵权料理将军府,以有心算无意则会容易许多。
池蘅是男子,这就再好不过。
视线流连过贵妃雪颈难消的红痕,他脱靴跽坐在她对面,声音低哑:“做了吗?”
一方锦盒扔到他腿边。
素净的白巾染就小团血渍,赵潜捧着心爱女人的‘元帕’,陷入一种诡异的雀跃。
他急促喘.息两声,狠狠撕去贵为帝王的分寸儒雅:“池家幼子年方十五,色鲜容美,怎么样,干.得你舒不舒服?”
薛泠对他的变态习以为常,置若罔闻。
懒洋洋浑身骨头酥.软的媚劲激得赵潜嘴里不停冒荤话。
“大不大?干了几次?可还厉害?爱妃求饶否?”
堂堂帝王,未老先疯,人前装模作样惯了,憋得心里全是病。
薛泠笑软腰:“大。”
脑海掠过小阿蘅挑逗一下都要脸红的青涩模样,她笑得眼尾淌出泪,“大死了,撑得妾身差点晕过去……”
赵潜心疼皱眉:“初次破.身都是如此,下回就好些了。”
三宫六院他唯有在贵妃面前才能做真正的自己,不满足听到的寥寥几语,哄劝道:“他有没有用嘴?手指呢?换了几种花样?”
薛泠笑意不达眼底,扬手一盏茶泼在赵潜脸上,娇媚的妖妃冷下容色:“醒了吗?”
放眼运朝能对陛下如此不客气的,【榴花宫】的贵妃娘娘当数第一位。
赵潜被她一盏茶泼得不怒反笑,略微收敛狂态:“爱妃,朕就是问一问。”
“我乏了。”
“好,爱妃好好休息,朕不搅扰你了。”
他疾步走出【榴花宫】。
薛泠神色冰冷:“嗤,蠢货。”
绣着玉兰花的锦帕抹去点在雪颈的红痕。
贵妃娘娘不客气骂了两句,唇角再度染笑,她笑起来甚美,妖娆媚气而不流于俗态。
今日见到池家小阿蘅她心情极好,蓦地念起沈姑娘笑里藏刀地道她“叫得难听”,薛泠笑意微僵,揉去那份心梗,心里叹了声“不得了”。
也不知这么一朵病歪歪心狠手辣的‘小白花’,阿蘅是否摘得下。
二十七岁女人正好的年纪,羡慕死了小辈之间的拉扯甜蜜。
……
赵潜问过薛泠身边的婢子,得知贵妃娘娘确实被池三公子折腾地叫哑喉咙,不由精神振奋。
陛下身子弱,某些事上不大行,今日却宿在皇后寝宫不知哪来的劲儿将人折腾地翻来覆去。
他癖好古怪,这点连皇后都不晓得。
一想到贵妃那般的美人——他自己都没碰过的美人——被腰细腿长的少年郎压着无情鞭挞,兴头又起,不理会皇后声声哀求。
他很满足,意想不到的满足。
他都做好池蘅是女子的准备,暗地思量如何借题发挥,可事情的走向着实令他身心欢愉。
池衍没有做出欺君罔上之事,池蘅也并非天降帝星。
赵潜心想:没有比这更快意的事了。
多年压抑的癖好得到释放,他对池家子甚是满意。
尤其池蘅俊美,年少精力充沛,简直是上上人选,只是该想什么法子让他继续与贵妃保持隐秘关系呢?
“陛、陛下……”
赵潜充耳不闻。
池家他是一定要灭的。
灭之前,池蘅若能搞大贵妃肚子就更妙,孩子生下来当他的儿子养。
此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宫里多出一位皇子,谁不得道一声陛下正值壮年、英武能干?
少年人偷腥被岳父逮住,池沈两家即便联姻也得闹得不可开交,只要池蘅纵情声色,一定会被沈大将军逮住。
朕会助他看清好女婿的真面目,介时作壁上观,由得两府互为死仇。
一石二鸟,一箭双雕,赵潜佩服自己的谋算。
他看着趴倒龙床晕过去的皇后,心想:朕就是压抑太久了。
……
圣旨来得很快。
莫名其妙成为正四品‘宫中行走’,送走宣旨太监,池蘅整个人都是懵的。
莫说她,池大将军都想不明白赵潜心血来潮为哪般。
‘宫中行走’乃高.祖所创的禁宫官职,一般为陛下宠信的少年俊才担任。
父女俩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会没瞪出所以然来,池蘅瘫坐在椅子:“管他呢。”
帝王心,海底针,有几人能真正看破?
她丢下薛贵妃递来的信,跑去内室安慰萎靡不振的虎崽。
【飞雪】听从命令一爪子抓伤主人,回来整只虎蔫蔫的,耷拉着脑袋,给肉都不吃。
此虎有灵性,池蘅抱着它安慰一通才将爱宠哄好。